《我的气象我的台》上帝的舞鞋

4、到衡阳（二）

　　这是2005年3月的清晨，起床号吹响之后，我马上起来叠被子，无论在什么地方的部队，只要你现在还是一个士兵那么起床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睁开眼睛，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趁着整理内务的时候，我偷偷打量着四班，我的斜对铺是大个子，动作很麻利已经在扣被子的四个角了，嘴里不停的嚼动着，应该不是口香糖，好像是吃树皮，感叹此人的特殊癖好。

　　门口的一期士官应该是四班的班长，个子不高，脸很白净看着挺年轻，他的被子已经不是绿色的，是那种奶黄色，这是一个老兵光荣的资历章，和平年代军人的被子就代表着他的兵龄。

　　另外两个正偷瞄着周围的新兵应该也是刚来不久的，因为我和他们的眼神如此相似，想尽快的熟悉环境，但是本能的不和周围的人说话。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冷漠至少暂时可以保护自己。

　　“大家动作快一点，很快就要集合去吃饭。”班长对我们说。

　　大个子已经整理好内务，风风火火的到楼下去了，我的床铺在东北角正对着一扇窗户，营房楼下是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两个小花坛，前面有一条小沟，它的源头就是洗漱房。我看到大个子从里面打水出来，在小沟前面开始刷牙。

　　大致了解了环境，我马上拿着洗漱用具到楼下洗漱，出门前乖巧的向班长问好，并且问他是否可以洗漱，他说可以，我才下去。

　　班长很满意我的士兵意识，转头对哪两个还愣着发呆的新兵喝到，“才几天，不会叠被子了是不是！？”

　　两个新兵颤颤惊惊的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我刚洗完脸就有人在营院吹哨子，说十分钟后前院集合，我撒腿就跑回四班，晚一步，那个凶神恶煞的士官就拿着武装带打人了。回到班里，班长迅速给我们下口令，在走廊里集合，从高到矮，从低到高，两列。

　　第二声哨子响起的时候，各营房都从远至近的口号声，班长一声“跑步，走！”

　　我们马上按照新兵连训练的要求和动作，迅速到指定地点按照班级前后集合，台阶上的那位一期士官一直冷眼看着我们，还时不时的来个冷笑，让我心里不住的打鼓。

　　“你他娘的，新兵连怎么训练的，不会集合啊，从左至右，报数！”

　　排头兵还在犯晕，武装带马上就打醒了他，被打掉的帽子滴溜溜的滚到了我们洗漱的水沟。

　　“滚过去，拿回来！”他龇牙咧嘴的说。排头兵畏畏缩缩的拾了帽子归队，全队很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很压抑。

　　“排头兵，报数！”他又说了一遍。

　　这回谁都听清楚了，排头兵马上喊“1！”后面紧接着依次报数，“我是第四排到我应该报23呢还是24。”我心里很紧张，想尽快知道自己报第几，却始终算不清楚，怪自己数学没学好。

　　报数的过程中，有人卡壳，好像一个美妙的曲子突然没声音，或者突然降低了好几个音阶，这让他很不满意。

　　对我来说这一分钟的报数很漫长，心神高度集中，一旦开小差，到你了，不报、报错、声音小就有可能一个飞腿或者一个巴掌。胆颤心惊的用眼睛死死瞄着我的前一位，什么加减乘除、三角勾股定理都帮不了我，我只能竖着耳朵听。

　　“24！”我终于解脱了大喊一声，真是畅快淋漓，就像做了一道数学题和别人一校对，答案是正确的一样高兴。此时我却恶意的想着后面有没有人报错挨打的，反正不会轮到我了，这种卑劣的心态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了。

　　“我是你们的区队长，我叫刘鹏，那一位是邵威邵区队长。”刘鹏指了指背叉手站在台阶左侧的二期士官说。

　　刘鹏用眼睛扫了我们一圈后，说道“我不管你们是新兵还是老兵，到了这里你们就是学兵，把你们这群废物变成合格的学兵，是我的任务！都给老子好好听着，这了这里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谁要是给我惹麻烦犯浑，我就给他颜色。都他妈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们大声喊道，仿佛谁要喊的小声谁就不明白似的，谁不明白刘区队长就要飞腿了。

　　接着我们喊着口号，从营区出发到食堂吃早饭，从晚上抹黑进四班，现在终于可以见庐山真面目了，一排排营房鳞次栉比，整洁庄重，每个营房门口都有一名执勤兵。两旁的柏树，植被也枝繁叶茂，空气中还有一丝甜意。不断有队伍从各个区队喊着口号，在主道上汇集。

　　我不敢转头乱看，只能用余光看着周围的景色，熟悉环境。我在前面区队的队伍里找那几个相熟的背影，依稀看见戴小飞颓废的背影和白果扯着脖子喊口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