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行》藏布

172、李敢的意外死亡

　　意外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事情发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沙吟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李敢，刚刚跑过来的李敢，还在询问她伤势的李敢，用手轻轻抚过她伤口的李敢，就这样突然的倒下了。让她措手不及，让她来不及惊惧，只能看着那些血从他的额间不断的涌出。而那些涌出来的血是那样的滚烫，不停的流到她的身上，浸透了她的衣裳，也灼伤了她的灵魂！

　　沙吟不敢相信的摸向李敢的脸，小心翼翼的触向那支箭，然后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李敢，李敢他怎么可能中箭？这绝对不是真的！”可声音却怎么也无法从她喉咙里发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死死的堵在了那里。

　　好在片刻，李敢的眼睛突然间又睁了开，一股巨大的惊喜顿时袭卷了沙吟，她终于大喊出声：“李敢，你怎么样？你，你还好吗？”

　　李敢的目光好半晌才重新凝聚起来，看着她微弱的笑了，然后唇慢慢的蠕动似要说话。沙吟赶紧将耳朵贴上去，然后她听到了李敢微弱的声音：“你，你没事吧？”

　　沙吟赶紧摇头：“没事。”于是李敢放心般的吐出一口气，道：“好，那就好。”

　　沙吟也立刻将李敢拥紧道：“你放心，你也会没事的。马上，马上去病就会来带我们上去的，你要坚持住，到了谷上就会有大夫来治好你的。”

　　而李敢像是怔了一下，半晌却是轻轻的说道：“我，我从没有想过，最后的结局是，是这样。我，我终究看不到，你为我，为我穿上嫁衣的样子。这，这就是命吧。不过，如此也好。你便，便再也不用，夹在我和去病的之间，为难。可是，可是我多想，看见，看见……”说着说着李敢的眼睛竟再次慢慢的闭去。

　　沙吟的心中一紧，当即狠狠的晃了一下李敢，喊道：“别睡，李敢，别睡。看着我，和我说话，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

　　李敢仿佛又被惊醒，迷蒙的再看了沙吟一眼，口中喃喃再道：“今后，今后你和去病，要，要好好的。而我，而我要走，走……”终于李敢没了声息。

　　沙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将脸靠近他的鼻间去感觉他的呼吸，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就那样滑落下来，带着绝望，带着伤痛，最后化做一声惨厉的喊叫：“不要，李敢，不要——”

　　可是不管是怎样的呼喊都再也叫不回李敢。只有殷红的血被疯了似的摇晃撒落开来，顺着鼻翼流淌下去，仿佛两条血泪在为这短暂的生命而感到遗憾和痛苦！

　　沙吟看着那两条长长的血泪流下，伸手就要抹去，然而指尖沾到那粘腻体会到的却是冰冷，这让她不禁收回手去，仿佛被什么而冻伤。而许久之后却又是抱紧了尸体大声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挡过来，为什么？谁要你来救我？谁让你用自己的命来护着我？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傻瓜！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我又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你给我醒来，给我醒过来！”

　　泣血的哭声带着人世间最悲痛的绝望远远的传开。让人一听便能感受到那极度的愧疚和心伤，让人相信那哭泣者宁可是自己死了废了再不进轮回，也不愿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为她牺牲，来成全她的一生！那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无助，是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是再也不能偿还的亏欠，是生与死之间最让人无法释怀的牵绊！

　　然而片刻之后，沙吟却又忽然趴在李敢的耳边像是期待着什么的说道：“你听着李敢，只要你给我醒来，我就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你成亲。不是假结婚，不是做做样子，是真心的嫁给你。我会和你相伴到老，会给你生儿育女，你想怎样我都可以答应你。你不是最想看我为你穿上嫁衣的样子么？我们这就回去，这就成亲，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是最美丽的新娘子，一定好好做你的妻子。所以活过来，不要死，好好的活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不是，不是这样叫我悔恨一辈子……”

　　沙吟说着，大滴的眼泪打在李敢的脸上，那两行刺目的血泪终于被渐渐的冲淡，可是却再没有惊喜的笑脸来回应沙吟，更没有温暖的声音来答应沙吟。李敢仍是静静的躺在那里，躺在她的怀里，那冰冷无觉的面容，像是一把最尖锐的刀终是重重的插进沙吟的心里。

　　沙吟再也承受不住，忽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最后也倒在了李敢的身上。

　　而在山谷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霍去病早已是目眦尽裂，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转身狠狠的一巴掌甩在卫长公主的脸上，而打完，却是又一掌打在了自己脸上。他恨卫长公主的残忍，可他更恨自己的大意。要不是他自以为控制住了局面就放松了警惕，那么，那么也不会有现在的这种结局。

　　霍去病从没有这么悔恨过，恨不得杀了自己杀了卫长公主。当他注意到卫长公主射出的那一箭时，竟已无法阻拦，自己的弓被挂在马背上，而其他的弓他也来不及拾用，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再出箭相拦，便只能放声的大叫：“小心！”，可那箭却已笔直的射向沙吟和李敢。

　　而李敢和沙吟在听到声音后一起抬头看向这边，只是为时已晚，两人想要一起逃开绝无可能，所以关键时刻李敢一动不动的拦在沙吟的身前，而那箭就这样硬生生的钉进了他的额头。

　　霍去病从不知道卫长公主能有这样的箭技，会有这样的力道。可李敢就那样慢慢的倒了下去，倒在了沙吟的身上。待沙吟看清他的状况后一下子便傻了，除了紧紧的抱紧他，再不能动。因而霍去病也就无法判断李敢的到底怎么样了？只能先将卫长公主扭绑了起来，以防她再次行凶。

　　然而，当他绑好了卫长公主正准备下谷去营救两人时，却听到沙吟惨叫出声。他的脸当时一白，便明白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慢慢的转回头，看到了沙吟的痛苦哭泣，听到了她一声声叫喊，可是李敢却再无动静。

　　这一刻霍去病也是痛入肺腹，李敢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也许曾经他因为沙吟嫉恨过他，可是在他的心里，他仍是那个从小同他玩到大的至亲伙伴，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在看到沙吟也倒下去后，他再也忍不住狠狠的打了卫长公主，更打了自己。

　　然而卫长公主似乎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尽管被打到口鼻出血，可人却是还怔怔的望向谷下，眼神充满着惶恐和难以置信。她不停的摇头，不停的喃喃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有想射他的，我不是要射他的，这不可能。”

　　没有人知道卫长公主现在心里有多害怕，她很清楚杀了关内候和杀了关内候未过门的妻子这个意义完全不同。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能想到的也只是不断的解释：“我没有想杀他的，是他自己护着那个女人不肯躲开，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然而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再去在意她在说什么了。其他的人也全部被谷下的情形惊呆了。早在事情一发，曹襄就不顾重伤爬了起来让人扶着他前去察看，可看完之后却是脸色煞白。这，这个结果已不再是他，乃至场内所有的人能够承担的了。所以在愣了片刻之后，他立刻指派人去寻找汉武帝并禀明情况。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及早上奏，及早的撇清关系了。

　　而安排好了这一切，曹襄刚一回头便看到霍去病打卫长公主，他心中一惊赶紧拦上前去拖开了霍去病。此时他已不想再出什么意外，再让事情恶化了，所以不得不对霍去病劝道：“大司马，不可，听襄一言，此时不能再生事端了。否则结局难料啊。”

　　霍去病看向他，眼神沉痛，曹襄不得不又道：“我知你此刻的心情，可事已至此，就算你，你能不顾及皇家的威严报复于公主，可关内候也活不回来了啊。更何况你，你也要想一想谷下的那位女子，你为救她而来，难不成反到要在这最后去拖累她？”

　　霍去病仿佛这才冷静了一些，道：“我自不会再去连累她，可卫长实难让人原谅。”

　　曹襄则又说道：“她是难以让人原谅，可她毕竟是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即便是犯下了如此大错，皇上也必会回护于她，所以大司马还是要谨慎为好，并且也要想个妥善的法子来处理接下来的事。”说完压了声音道：“关内候被杀这事太大，我已命人去禀报皇上，所以在此之前，还须大司马有个准备，尤其是那女子，在此中多有牵连，我怕皇上来后估为保公主将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因此到底要怎么应对还请大司马心中有个定数。”

　　霍去病愣了愣，没想到曹襄已派人去禀报汉武帝，但也知道曹襄说这话是一番好意，于是不得不谢道：“多谢平阳候提醒，只是此事——”

　　曹襄当然明白霍去病的忧虑，于是想了想又说道：“说来此事襄也有责任，若无襄随公主前来设伏，关内候他也不会……因此大司马若有何良策，襄也愿助大司马一臂之力。”

　　其实这事两人的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李敢的命是救不回来了，他们能做的便是尽量撇清责任以便自保。可难就难在杀人是卫长公主，就算是为了不损皇家的颜面，汉武帝也是要保下卫长公主的，那么这事就需要另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个罪责，这样才能安抚李家，安抚百官，避免朝臣议论。但何人来承担这个责任是个难事，因为这是要丢掉性命的大罪！

　　想了很久，曹襄也想不出有谁能去承担这个责任，既说的通又不至伤到根本。就在这时霍去病却突然言道：“那么就请平阳候帮去病这个忙吧，待皇上到后就将此责任推到我的身上，由我来担下这个罪名。”

　　“什么？”曹襄吓了一跳，万没有想到霍去病会这么说，立即反驳道：“不可。大司马何出此言？这事，这事本与你无关，怎可轻揽上身？”

　　霍去病听后却是笑了一笑道：“那么平阳候还能想到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么？现在除了我，这里又有谁还能担的下这个责任？又有谁肯担下这个责任？更何况，这事也只有我来担才说的通，皇上也才能相信。”

　　然而霍去病前面的话曹襄还能听懂，可这最后一句却是不解其意，便又问道：“大司马这话何意？”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这才解释道：“平阳候应知李老将军自杀之事吧？”

　　“这个，略有耳闻。”曹襄不知这两者有何牵连，只能简言道：“曾在朝堂上听过几次”。这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李敢曾多次在朝上提出李广不是自杀而是为人所害，矛头直指霍去病的舅舅卫大司马。这曹襄如何能不知。

　　于是霍去病继续说道：“为此李敢曾夜刺过我的舅父，并令其受伤。”。

　　“什么？还有这事！”曹襄更是吃惊。这他到是不知道。

　　因而霍去病最后说道：“这事皇上很清楚，所以今日之事由我来承担，才能在皇上这里说的通。那就是为报舅父之仇我射杀了李敢，无他人无关。”

　　这一下曹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正如霍去病所言，若事实果真如此，那由他担下这罪责到是最无法挑出漏洞的。可想了想后却还是说道：“尽管如此，襄还是想请大司马三思，这事后果非同小可，万一……这可不是儿戏。”

　　可说完见霍去病神情坚定，便又道：“当然，若大司马一定如此，那么襄，襄愿意听从大司马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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