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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寿宴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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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九年十月初三,宁寿宫中,金盘玉盏,佳味奇珍,觥筹交错,一派皇家气象。今天称庆皇太后的六旬大寿,康熙皇帝为她奉上亲笔御书的《万寿无疆赋》,献上佛像、珊瑚、自鸣钟、洋镜、东珠、皮裘、各色香料、玛瑙、宋元名画等物品各为九数以为贺礼,取长久吉祥之意。宣开寿宴时,又御令御膳房数米万粒,号“万国玉粒饭”。王公大臣,妃嫔命妇,俱蟒袍补服,盛装贺寿。宫中的教坊司也是奏乐不已,歌舞百戏,这几日更是没有停过。在《百年朝凤》的曲调衬托下,更显得富丽堂皇,举国欢庆。
康熙皇帝率领后宫嫔妃、龙子凤孙一轮又一轮上前贺词。我站在殿堂的角落里,兴味索然地看着这一切。虽说进宫以来,除了五公主出嫁以外,这可是最热闹的场面,但却提不起任何兴致。我也想家了,我的奶奶在另一时空里是否可好?她也是农历十月里的生日,今年是她的七十大寿,也不知看不见我会不会着急上火。来到清朝也有一年的时间了,看样子是真得回不去了,不由得怅然自失。
仔细看了看,五公主坐在太后身边,笑意盈盈,比婚前倒是显得圆润多了,看来舜安颜对她很好,比起其他的出塞和亲的公主,五公主可谓是幸运,又习惯性地找寻锦书,倒是看到了锦绣,坐在一群福晋堆里,袖然居首,谈笑风生。一时人多,也没有找到阿牟(满语伯母),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了,也不知怎么样了,还真想到她怀里撒撒娇。皇太后今儿可是喜不自胜,笑不拢嘴,淑惠太妃和另一个端顺太妃也是言笑晏晏,犹胜自身。格外看了看等级低一些的贵人常在的桌子,并没有看到小姑母,心里渐渐烦躁起来,这算不算是庸人自扰呢,回到过去的时空已经是无计可施,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心中又多了那么多牵挂?今天是大日子,内务府、户部、礼部、宗人府等都是派了好多人手,就让我偷得浮生半日闲吧。看着没人注意,我慢吞吞从侧门溜之大吉。
长长的深呼吸,缓缓平静一下这满腔的愁绪烦扰,心情虽然凄怆难解,但是普天之下,又能与何人说?想起梁朝伟在《花样年华》中片尾的那一幕,真想也找个洞口诉诉委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坐下来歇息,不思不想,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好。
初冬还是小阳春的天气,阳光温存和煦地照在身上,暖意洋洋。这几日为准备这万寿节许是累了,竟昏沉沉有了睡意,索性就靠在宫墙上假寐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二三个人的脚步和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有近。
“我叫你留意的事办得如何?”一个男子深沉而坚决的声音问道。
“回爷的话,奴才全部看过了,那位爷做事果然稳妥,考虑周详,选礼得当。皇上也是龙颜大悦,说是这个月巡阅河工,还要那位爷随着去。依奴才看,雷厉风行,不循情面,既是那位爷的好处,也是他的坏处。”另一个男子声音侃侃而谈。
“哦?不妨道来一二。”
“嗻!简言之,果决难免急躁妄为,公正实则塞听树敌。然此人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哼”深沉男子冷笑一声,“我不过是见这些日子,皇父对他青眼有加,白问一声罢了,素日里也是兄友弟恭,依你所言,再对上往日情态,竟是个矫言伪行之人了?现下他还不成气候,不足为惧!反到是另外一个人那,可要盯仔细了!”
“奴才定不辱使命。”
“好,万事切记小心,这宫里究竟有我达不到的地方。我离席不能太久,这就回吧,你也要小心当差才是。”
“奴才谨记,还请爷宽心。”
我一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待那两个人走了有些时候,才慢慢移动发僵的身体,从那两个人的相反方向,绕远儿离开。对于能听到这样的话,并不感到有什么意外,只是暗自庆幸没有被人发现。宫廷,本来就是一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地,这一年里,耳闻目睹,宏大的皇宫内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纵横捭阖,稍不留意,就会泥足身陷,祸根早种。那个主子不知是哪一位皇子?居然在这宫中培植私党,监测圣意,实为可怕。
急忙回到正殿,宴会已到了高潮部分,一些皇子和其福晋正翩跹做“莽式”之舞,这种宫廷满洲乐舞,众人均举起一个衣袖于额,另一袖反手于背,盘旋作势,曰“莽式”。中有一个人正在用满语唱歌,仔细瞧去,却原来是裕亲王福全,旁边的众人皆以“空齐”二字和声而唱,康熙正陪着皇太后兴会淋漓地欣赏着。
少顷,歌罢舞收,余乐犹存不散,福全大笑着走到皇太后身边,躬身问礼后方才说道,“奴才终究是多年不作此举,还请皇太后和皇上将就这看吧,这也算是奴才的心意了。”康熙闻过则更为喜悦,起身离座揽住自己的兄长,又唤来幼弟恭亲王常宁,三人一起面对着皇太后大声说道:“恭祝皇太后蓬岛春蔼,寿域开祥!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康熙稍顿了顿,接着说:“今日兄长高歌一曲贺太后回甲之寿,儿子奉觞上寿。待皇额娘古稀大寿,儿子定当效古人戏彩娱亲,博皇额娘一乐!”皇太后微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感慨万千:“你们都是孝顺孩子,本宫有儿如此,得享天伦之乐,今生足矣!”老太后双眸中似有泪光闪烁,在宫中日久,很少听到她说顺治,宁寿宫中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也都小心翼翼的很少提及先皇,看来逝者已矣,于生者心中却永留印记。
只觉有人扯我衣衫,回过头来,锦书正笑意吟吟地看着我,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侧门,我会意过来,急忙跟着她,走了出去,到了人迹少至的地方。
“刚才去哪里了?这会子出来,眼看席就要散了,我还要回去听差呢。”我故作埋怨,嗔道。
“才找过你,也不知去哪里了,现在反来恶人先告状。”锦书理直气壮地说着,“若不是有人相托于我,我才不来找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有人相托?我不禁疑惑,是谁呢,这宫中除了锦书和小姑母之外,并无特别亲厚之人啊。
“怎么不说话了?看来果然理亏,告诉你吧,有人要过生辰,特让我请你,但不知你赏不赏这个脸面?”
我听得此言,心中迷惑更甚,见锦书反而拿腔作调,矜持起来,遂冁然而笑说:“你既不肯说,料那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儿,奈何本姑娘要事在身,恕不相陪了。”
举步要走,见锦书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拦我,怎么这人几日不见城府深了起来,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听身后有人笑着说,“初十,既然有人不肯给你面子,我看你就自行庆生好了,我们更是有琐事无穷,无法奉陪了。”
九阿哥,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是先闻其声,后得其人入目,果然是地下党的好材料,令人防不胜防,等一下,是初十要过生日?
我回头看见初十正微带愠色,眉宇间略带失落之意,想起刚才说的话,心下不忍,颜面发热,不好意思地向初十说道:“莫信初九的话,我不过是一时玩笑,言语上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还未等初十答话,九阿哥已经在一旁,由喜转悲,可能是表情撤换太快,面部抽搐所致,竟是一连串的怪叫之声,“你叫我什么?初九?这是奴才应该说的话吗?”
我皱了皱眉,转向九阿哥,煞有介事的做有一副痛心疾首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既然请我,证明你们把我当朋友,此其一也;你是初十的九哥,此其二也;我听逢人说,九爷高义薄云,剑胆琴心,更不会跟小女子扯一时之威风,自毁长城,此其三也;若是你不承认我至诚尽性之言,交若甘醴,不是不可,只是用在九爷身上是小人所为了,谅九爷也不会赞同的。”
一口气说这么多,还真是不太适应,怎么说穿龄已界一年,可还是说不惯古代人的半文半白的话。九阿哥在史书上不良记录太多,依我看,有欠推敲,自唐太宗首开篡修史籍之例,想来清史稿上也多有不实之处,到不如以我心度君心,方不负上天赐我的穿越奇遇。
也不管九阿哥是否己作默许,反正是被我噎得半天不吭一声。我心存歉意,热心地询问十阿哥:“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超出我能力所限,我一定想办法送给你。”
“他想要一个人,你能给吗?”苏醒过来的九阿哥冷笑道。
对于九阿哥的态度恶劣,我只仿若未见,到是对他的话里有话颇加留意,不由计上心来,对十阿哥说,“这有何难,你等我一下。”我跑到锦书身边,锦书正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没提防我过来,愣住了神,我摊摊手,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锦心有成人之美。”我故意啰嗦了一大堆,趁着锦书怔忡之际,一把将她推到了十阿哥身边,笑嘻嘻地说:“礼物已送,请签收,那天多准备些好吃的,谢我就成了。”又再接再厉,一把捞起超级蜡烛九阿哥远遁而去。
亏得熟悉地形,才没象个没头苍蝇般地乱跑一气,心里还在盘算,以锦书的家世却也能配当十阿哥的正福晋,况且不是有好多小说都说十阿哥的正福晋是郭络罗氏吗?看来是不会错的,要是我再拾点柴添点火,两个人两情相悦岂不更是锦上添花了吗?真是其乐也融融啊。只是为什么觉得左胳膊行动稍滞,却似提着重物?仔细看去,只见自己左手握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糟了,九阿哥!电光火石的刹那,我慌张地抬头看去,九阿哥正好整以遐的看着我,见我终于注意到还有他这么个大膏药,才用我握着的那只手,是右手吧,紧张时刻我大约估量了一下左右,至于为什么要估量,天知道!他的右手用力回握着我,固执而灼热,我低声喊道:“九爷,请放手。”
“好象是你先握着我的?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还不能放手。”九阿哥沾沾自喜,正中下怀的得意着。
我倒吸一口凉气,还真不太习惯这么个帅哥儿对我如此情深款款。还好这冬风清冷,让我不至于被这美妙幻象蒙昧心智,“你放不放手?”
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挂着那么一丝淡淡倦倦的笑意,眼珠儿定定地看着我,如同无形的幽黑深潭,蛊惑吸引着我,不能自拔地沉溺其中。不觉中,人已经到了他的怀中,耳鬓厮磨间,他轻声低语,几不可闻,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这样几句,“你这个傻丫头,这么喜欢为他人作嫁衣裳,就不如把你自己先嫁了。既然欢喜九爷,那就……”
“等一下,我脑子有点乱,容我再捋捋。”我猛然挣开他的怀抱,眼睛一瞬不瞬不断恶狠狠地盯着这株水仙,一字一顿的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喜欢你了?再说我比你大,不喜欢姐弟恋!”老天,古人都是这么早熟的吗?虽然九阿哥只有17岁,可听说已经有了两个侍妾了,俨然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
“你好象今年只有十四岁吧?姐弟恋是什么意思,有违伦常?和我们又有何干系?”九阿哥看着我一脸的讶异。
该死,我怎么忘记了自己是锦心了,差点儿就说出自己结过婚了,那可是要砍脑袋的啊!我在这厢懊丧不已,九阿哥面带同情的望着我,关切地说:“别是欢喜疯了,要不要叫萨满看看?”
“呸,我还找心理医生呢,还不是被你这自恋狂弄的!”我没好气地说着,“算了,看在朋友的份上原谅你了,别再出来吓人了!我可要回去听差了。”说完,我就快速跑开,只听得他在身后喊叫,“什么是心理医生,自恋什么啊?你说清楚。”清楚,要是讲清楚,还跟你说那么多现代名词干什么,就是因为你永远搞不懂,才说出来的,累累你,也是好的。唉,堂堂一个现代人,要靠这种滥招取胜,胜之不武啊!
太后这一日寿宴,我是真得累坏了,急匆匆地跑回去应差,正殿里却只有打扫的杂役并几个执事太监,只好回自己的住处,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得里面有人吵嘴,竟然夹杂着我的名字,虽然听壁角是不太道德的,可以顾不得这么多了。
“趁锦心还没回来,咱们把话儿说清楚!”这明明就是那丹珠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但不知姐姐想要知道什么?妹妹自当言无不尽。”还是晶玉那冷若冰霜的声音。
太后这一日寿宴,我是真得累坏了,急匆匆地跑回去应差,正殿里却只有打扫的杂役并几个执事太监,只好回自己的住处,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得里面有人吵嘴,竟然夹杂着我的名字,虽然听壁角是不太道德的,可以顾不得这么多了。
“趁锦心还没回来,咱们把话儿说清楚!”这明明就是那丹珠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但不知姐姐想要知道什么?妹妹自当言无不尽。”还是晶玉那冷若冰霜的声音。
“才刚儿太后回寝宫歇息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姐姐什么时候如此关心妹妹了,晶玉在这里先谢过了,只是妹妹去哪里,和姐姐有什么相干?”好一个咄咄逼人的晶玉。
“那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语,我去替皇太后取东西的时候,看见你鬼鬼祟祟,就留意吩咐一个小宫女跟随你去,却原来… …”
“却原来看见我在窥视锦心?”晶玉冷笑着说。许是没有料到晶玉竟会如此坦白,那丹珠一时竟没有接上话来。而我也怔忡难安,为什么晶玉要跟着我?暗自稳住波动的情绪,打起十二分精神接着听下去。
“妹妹果然是爽快,但不知妹妹为何如此啊?”那丹珠语气略带嘲讽之意。
“晶玉不想说,姐姐就自己去猜度吧。我业已是累了,想歇息片刻,姐姐劳心劳力,自然更需要休息,请——”门在我面前突然开启了,两个人见到我俱是面上一愣,但随即就恢复如常,那丹珠看了一眼我,也没有和我说话,自顾自地走了,而晶玉1微微一笑,高声说道:“姐姐走好,别忘了看看脚下。”
进得屋内,我盯着晶玉,开口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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