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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平地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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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晶玉目似寒冰,如利剑一般直刺着我,“因为你不知羞耻。”
“因为九阿哥?”我思忖再三,难道晶玉钟情于他?不由得问出口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缓步走向晶玉,凝神打量着她,观之清丽可人,我见犹怜。因为我的逼视,眼神略许狼狈,齿如编贝,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倔强恼怒的回视着我。我夸张地长叹一声,连声而说:“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你不妨直言道来。休要藏头露尾!”晶玉看来是真得恼火了。
我不做回答,故作轻浮地拿起晶玉的手放在心口处,嬉皮笑脸地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晶玉断没想到,我会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双靥扑的绯红起来,嗫嚅着发着颤音:“他是知道的,我和他……燕好时日已久……”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只好使劲儿的侧耳倾听,总算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唉,要她对着一个假想情敌亲口曾认自己的爱情,就一个古代少女来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行的,看来晶玉早已是对九阿哥情根深种。此时的晶玉已然忘记了我,全身心地沉浸在对往昔美好时光的回忆氛围中,时嗔时喜,羞颜仿若朝霞初绽,明亮而妩媚。我呆若木鸡的站在对面,脑海里浮起刚才九阿哥和我在一起的情形,再看看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晶玉,真是哭笑不得,是不是做为一个现代人,在清代的感觉太优越超然了,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无所不知,其实就算知道结果又如何?那不过是故纸堆里的冰冷文字,过程呢?丰富多变的过程呢?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自己又被九阿哥耍了,皆怨自己心绪太无聊,无端端被扰乱这一池清波。
“我和九阿哥之间并无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我的宗亲表哥,自然要亲厚一些,你既喜欢他,又已和他两情相约,想必也明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刚才的事且不必放在心上。”不知为什么,当听到晶玉表明心意以后,心智越现清明,丝毫没有妒忌愤恨之情,反而隐隐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虽说还有那么一丝儿那么难言的苦涩,早就抛掷在脑后了,可心里已开始为晶玉暗自筹划了。“再者说来,你我相处日久,我是什么样的品性,你还能不清楚吗?你和他在一起,我只有高兴的份儿,少不得要在表哥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你要真是成了我的表嫂,咱俩可就能老待在一处了!”
晶玉秀眉微蹙,也不答话,只管细细的端详着我,略有所思,神色一时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木然冷淡。我也不再赘述什么,只是心无旁碍,坦然自若地任由她打量,大约有三、五分钟的光景,许是我的热忱和平日里的表现打动了她,晶玉浅现梨涡,看来是误会已经冰释。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毛的纹络却更深刻了,想及九阿哥的为人,不由得心生感叹,“唉!”我和晶玉同时了长叹了一声。相对一看,两人如出一辙地会心微笑。
“想想我的身份,要和他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是何其之难啊,锦心,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原来晶玉想的是这层意思,我讶然地半张着嘴,我还在怀疑晶玉是否真得放开心怀了,现在思忖,自然是九阿哥的用情不专并不能成为晶玉的最大心病,古代的女子教育果然是很有问题,心地无私到这种地步,绝非我这个愚笨的现代人所能理解。
“这个,一时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想咱们的身份决定了,短期内是不能放出去自行婚配的,自然是要看皇帝的意思了。”唉,说了等于没说,不过晶玉还是状似满意的点点头,也许这个时候她更需要的是倾诉和安慰,而我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那一日的我碰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彻底扭转了我的无聊乏味的清宫生活,康熙三十九年的十月初三,慈仁皇太后的万寿之日,我似乎是放弃了发展艳遇的机会,却得到了一知心的朋友,而这一日的最后印象终结于晶玉絮絮的甜蜜回忆之中。怎么形容呢,我们的小屋从来没有如此热烈祥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八天的时间很快就混了过去,皇太后的万寿节也从绚烂归于平淡。十月十一这一日,一大早就有九阿哥差来的小太监相请,就向英嬷嬷告了假,因着记挂要给晶玉和九阿哥创造一些机会,所以就带了晶玉一同去给初十祝寿。转过垂花门的时候,那丹珠正看着两个小苏拉(清宫中的杂役太监)搬运东西,看见我和晶玉有说有笑的并肩而行,面上不觉有些意外之色,互相问了好,仿若无事。果然在这深宫之中,无论心中有多大的芥蒂,却还要以礼相待,只是那丹珠的眼神太过冷咧了一些。刚走没多远,那丹珠忽然唤住了我:“锦心,留步。”我回头不解地看向她,那丹珠微启双唇,欲言又止,少顷才说:“无事早点回来,切莫多做流连。”我怔忡地看着她,不知何时开始那丹珠与我如此热络,我看了一眼晶玉,她对我笑着摇头,我只得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才同晶玉离去。
到了兆祥所,早有那日见过的九阿哥的小太监在门外候着,见我来了,忙迎了上来:“姐姐您可算是来了,爷早就催了好几回了,这就里边请吧。”随着小太监向里行去,“你叫什么名字?都有谁在十爷那儿?”我边走边问他。“小的名叫何玉柱,锦书姐姐早就来了,除了九爷还有十四爷,再无旁人了。”何玉柱,我看着眼前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太监,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何玉柱?“姐姐小心!”“锦心,门槛儿!”随着小太监和晶玉的惊呼,我被紫禁城著名的高槛结结实实地绊倒在地。
很快就有一个人大笑着将我扶起,调侃地声音传来:“锦心,咱们既然已成知交,何苦每次都行此大礼?”“今天是你生辰,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只是怕折了你的寿!”我苦笑着由他扶我坐下,嘴里却不肯饶的反击着。
“没有伤到哪里吧?”十阿哥担心地问着我,我努努嘴,“你看他们,就知道我伤到哪了。”十阿哥从我指的方向看去,九阿哥、十四阿哥和锦书正笑做一团,他转回来看向我,会心地一笑:“匹失不可不慎交友,然则心伤也。”“锦心,我正月里的生辰,你千万不要忘记啊!”十四阿哥喊着,我眉目皱成了一团,装成痛苦万状的样子:“寿星爷,我的心痛得更厉害了!”十阿哥越加的纵情大笑,眼睛却只管望着我,深邃而温柔。我的心只觉咯噔一下,隐隐约约中觉得不太对劲,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倏忽间,不安的情绪攥住心头,两人一时竟对视了起来,或许我得做些什么。
“还未向你们引见,这是我在宁寿宫的好朋友,晶玉。”我极力去推开这令人失控的心情,向大家介绍晶玉。眼睛偷偷看向九阿哥,但见他眼神明亮而暧昧地看着晶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儿的表情。这是应该见到情人的表情吗?倒是晶玉粉面泛春,缓缓垂首问安,温柔似水莲花般的娇羞,却真得把九阿哥给看住了。“好了,既是锦心的朋友,过门即是客,还望姑娘随意。”十阿哥一尽地主之谊,客气地说着,众人也一并附和着。
锦书大声说道:“还是要先给寿星公祝寿才好,我就祝十爷如日之升,寿比松龄!”晶玉也大大方方的行礼说道:“奴才也祝十爷贵寿无极,吉祥如意!”十阿哥闻言咧嘴一笑,似是极为受用,口中却说:“爷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今儿个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快打住这样的话儿。”又回头看着我,“你呢?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略有些愕然的回视着他,想了想,“那就说点俗的吧,我祝你吃饭大鱼大肉;出行美女伴游;日进斗金不够;敢与乌龟比寿。”我速度飞快的说完,十阿哥的脸色早就开始发青,正在逐步转换成黑紫色,而我在说完之后也开始默数:“五、四、三、二、一笑!”就听得九阿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而十四阿哥也随之笑得捧腹,锦书早就笑倒在椅子上,只有晶玉轻轻展颐,不肯失态。底下的侍从们更是极力憋着笑意,一个个耸动着肩膀,整个屋子里一片吃吃笑声。
“太有趣了,不枉我托词逃学来为十哥庆生,果然是有意思极了!”十四阿哥喘着粗气儿嚷道,“锦心,你到底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实在是有趣至极!”出乎意料地是十阿哥并没有发火,只是双眼如鹰隼般不怒自威,对着我淡淡地开口,“这词儿还直是新鲜,老十四不是叫你也为他庆生吗?难得他如此欣赏你,届时少不得也要高兴一场。”这还是那个传说中沉稳不足,败事无数,粗劣愚顽,人神共骂的十阿哥吗?我机械的点了点头,充耳都是全身血液哗哗倒流的声音,时髦的说,这个十阿哥有够华丽!
总归是玩笑一场,十阿哥也坦言受之,也没有多加责难,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趁着小太监们上茶点的功夫,悄悄走到十阿哥身旁,“刚才的事莫要怪我,只是想说些有新意的话罢了。”他微笑的拈着一个小茶杯,也不抬头,只是说:“你总得有所补偿吧?”“好吧,那我就再多说几句?”“免了,今儿是我的好日子,莫要扫兴!”他断然拒绝,我难掩笑意,“这可是你说免的,我早就送了礼物,算起来,你还要多谢我呢。你看看初九,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他和我一同望向九阿哥,初九正在那边和晶玉喁喁细语,晶玉羞赧满面,可见这时正是情意绵绵,我扪心自喜,看样子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功夫。转回视线,十阿哥心神恍惚的盯着前方,顺势一看,锦书身姿娉婷地向我们走过来,我轻推了一下十阿哥,悄声提醒他:“机会来了,可要努力争取啊。”就笑着离开了他身边。
拿起一块不知名的小点心,正准备享用,就听得一个小太监传话:“奴才奉皇上口谕,请十爷前去面圣。”立时,空气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十阿哥急忙穿戴整齐,跟着小太监见驾。我和锦书站在一处,关切的看向他,他将走出的时候,回头笑了笑,轻轻地说:“放心,这里就请九哥代为照顾了。”九阿哥望着十阿哥的背影消失不见,方才语带涩意:“想来皇父也是知道老十今儿生日,心中想念,过去一见。”神情却落寞了许多,提不起精神,十四阿哥要回去读书,我们也应告辞离去,锦书临去时还细细嘱咐九阿哥要是有什么事及早知会才好,众人就这样散了。
和锦书告别,同晶玉一径走回宁寿宫,从侧门进得宫内,只见众人都噤声做事,而正门外隐约有明黄的肩舆停伫。早有小宫女过来通知,说是圣驾御临,英嬷嬷让回来后即去听差。二人一前一后悄然无声地躬身进了正殿,就听得康熙皇帝开怀大笑,别说是淑惠太妃,就连端顺太妃也在座中,还有几个蒙古王公并理藩院的官员,太子和五阿哥、十阿哥等几个皇子也赫然在座,虽是用蒙语交谈,但这些日子经过学习也能听懂许多。
“如此好事,皇帝可要早日成全啊!”皇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孙子们,对康熙说道。
“自然是美事一桩,乌尔锦噶喇普,你的女儿给朕做儿媳,如何?“康熙对着一个蒙古的王公说道。
“这个自然是咱们整个锡林勒郭盟无尚的荣耀,等乌尔锦噶喇普回到阿大王旗定要把这个好消息传遍十旗!让族人同沐上恩,感谢博格达汗!”那个蒙古王公站起身来,激动地向康熙行礼。
“胤礻我还不上前拜见岳丈!”康熙又转向十阿哥,我的脑子嗡的响了起来,什么?十阿哥的福晋不是郭络罗·锦书吗?怎么会是一个蒙古女子,本来我一直以为会是锦书,一来她的家世和十阿哥相配,不象我,父亲不过是员外郎,且已过世;二来小说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十福晋怎么会是蒙古人,康熙的儿子中有人娶了蒙古女子吗?看来我对史书也是知之甚少,一开始就是我搞错了,我居然一直把锦书和十阿哥拉拢在一起,而我的自以为是和任意妄为,给他们造成了大大的麻烦,这对于锦书和十阿哥应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我愣愣的看着十阿哥稍显滞重的向那个蒙古王公行礼,虽说目光平静如水,可我发誓,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他嘴角隐约的无奈,我心里真的是难过极了,却无力做些什么,也无法做些什么,就看着这事情一步步的继续着,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袭来。
后来我知道了那个蒙古王公是阿霸垓郡王乌尔锦噶喇普的小女儿,后来我听说了那个蒙古姑娘是端顺太妃的侄孙女,后来我得知了由于那个姑娘年纪尚小,要过两年才能完婚,后来……为什么有些事情总要后知后觉,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在思考这些问题,我害怕看见锦书,十阿哥他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和他们相处,也不想去贸贸然去解释和请求原谅,也许我给他们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那么就不要去刺激伤口,让时间去慢慢为我们疗伤吧。
康熙三十九年余下的日子,我深居简出,一心工作,不作他想。太后太妃们是越来越喜欢我,我想大约是因为我能给她们讲新奇的笑话儿,谁知道呢?反正因为我的好学,淑惠太妃更是抢了英嬷嬷的教鞭,担任起我的蒙古语老师。十二月里,八阿哥的生母也晋了主位,总算冲淡了郭络罗氏由于安亲王岳乐追夺爵位的感伤。康熙四十年的春节是在清宫里度过,没有了自由,自然也不会快乐的心情,祈求平安成了我唯一的新年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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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嫡福晋阿霸垓(有时写作阿巴噶)博尔济吉特氏的背景资料:
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象皇太极的懿靖大贵妃博尔济吉特氏,是阿霸垓郡王额齐格诺颜女。而康惠淑妃,博尔济吉特氏,是阿霸垓塔布囊博第塞楚祜尔女。而顺治的端顺妃阿霸垓博尔济锦氏,为阿霸垓一等台吉布达女,康熙48年去世。
163年(崇祯五年)皇太极联合科尔沁、喀尔喀蒙古部攻击林丹汗,林丹汗不战西逃。皇太极率大军追击林丹汗,兵至库库和屯(归化城),土默特蒙古部长俄木布率众投降后金。1635年(后金天聪九年、明崇祯八年)林丹汗在逃往青海途中死去,余部在第二年投降后金。鄂尔多斯蒙古部亦在这时归附了后金,克什克腾、乌珠穆沁、阿巴噶、阿巴哈纳尔、苏尼特、浩齐特等蒙古部亦相继归附了后金。1636年(清祟德元年、明祟帧九年),内蒙古十六部四十九王公聚会于盛京,共同尊上皇太极为博格达·彻辰汗(蒙古语为宽温仁圣汗的意思,一般情况下只称博格达汗)的称号,承认满洲皇帝为蒙古各部的共主,这就是在清兵末入关之前,漠南蒙古各部已几乎全部归附于清王朝统领之下。
后金将归附的蒙古各部仿照满洲八旗编制分编为蒙古八旗,与满洲八旗、汉军八旗一道征战;蒙古王公被安置在原地,或划给新牧地,分配和编组户口以牛录(蒙古语作苏木)为基础,编组为旗,以原来各部首领为旗长,并且子孙世袭。初设蒙古旗时,称旗长为管事贝勒或执政贝勒,后改用蒙古语称呼,叫做扎萨克。清王朝自1636年至1736年(乾隆元年)的一百年里,先后在内蒙古设置了49个扎萨克旗。为了加强对各扎萨克旗的控制,规定若干邻近的旗,分片每三年会盟一次,在旗扎萨克中选任盟长和副盟长主持会盟,战时由盟长和旗扎萨克率兵出战。49个扎萨克旗分别在六处地方会盟,后来便固定参加会盟的旗为一个盟,以会盟地点为各盟的名字,定名为哲里木盟、卓索图盟;昭乌达盟、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伊克昭盟。
锡林勒郭盟,是由乌珠穆沁、浩齐特、苏尼特、阿巴、阿巴哈纳尔等部编成的10个扎萨克旗组成,会盟地点在巴噶左旗和阿巴哈纳尔旗境内的锡林郭勒,约在今锡林浩特西南方。会盟的旗是:乌珠穆沁左旗(俗称东乌珠穆沁旗)、乌珠穆沁右旗(俗称西乌珠穆沁旗)、浩齐特左旗(俗称东浩齐特旗)、浩齐特右旗(俗称西浩齐特旗)、阿巴噶左旗(俗称阿大王旗)、阿巴噶右旗(俗称小阿巴噶旗)、阿巴哈纳尔左旗(俗称东阿巴哈纳尔旗)、阿巴哈纳尔右旗(俗称西阿巴哈纳尔旗)、苏尼特左旗(俗称东苏尼特旗)、苏尼特右旗(俗称西苏尼特旗)。辖境大体相当于今锡林郭勒北半部的各旗,即今东乌珠穆沁旗、西乌珠穆沁旗、锡林浩特市、阿巴嘎旗、苏尼特左旗、苏尼特右旗、二连浩特市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