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亭暮(清宫)》铜豌豆

11、惊才绝艳

　　我和锦书回了礼，我望着他说：“有劳先生为我找几本书，要版本好一点的。”那人也彬彬有礼的回道：“敢问姑娘想要找什么书？”我来时的路上早就盘算好了，微笑回他：“无非是些诗词之类的，我比较欣赏辛弃疾和苏轼，还要《三国演义》《六祖坛经》，还有《道德经》《资治通鉴》。”我一口气说完后，掌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青，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书是杂了点但也不用这样吧？这几本书我可是一直就很喜欢的，只有《道德经》没有看过。

　　可旁边的人却都笑了起来，有一人更是夸张：“这位小姑娘，从哪里听来这几本书，跑到这里戏弄先生！”我还未回答，锦书在旁边怒斥：“笑话！这几本书我们就读不得吗？要你来管闲事！”那人摇头晃脑的说道：“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贤所言，果不其然。”锦书还要强辩，我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道:“枉费先生读了这么多圣贤之书，连孔夫子的话也不求甚解。”那人见我如此正色，不得不抱拳说道：“还请大姑娘指教。”

　　我听得他改唤我大姑娘不由一乐，莞尔笑说：““惟”是语气上的代指，没有实际的含义。 “与”是“给与”的意思，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女子送给或嫁给小人是很难快活的。养人者，不当养腹而已，亦要养其志！孔夫子对我们女子尚存关爱之心，望天下人都作君子，不作小人。象先生这样理解，只怕是有辱先圣之意。子曰：仁者爱人，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只怕先生还要回去多多研习才好！”

　　我这厢款款而言，那人早已是面如土色，围观众人也是一阵哄笑。这时里面出来两个人，当先的一个人大声赞叹：“好一句博施于民而能济众！”我循声看去，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子。但见他衣饰华贵，意气风发，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我回首望向锦书，锦书对我摇了摇头，看来也不识得。这个年轻男子走到我面前，对我深鞠一躬，笑着说：“姑娘果然好文才，在下适才唐突了。”那男子剑眉朗目，神采奕奕，磊落自若，我自然也放开，大方地回道：“不过是一家之言，公子何需行如此大礼？”他微笑着说“诚如姑娘所言，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姑娘能从小民之忧论到心怀天下，着实令在下佩服。”

　　那边先前挑衅的那人也返过味来，讥嘲哂笑：“妇人之见，何足为奇，在下看姑娘也读三国，但不知对三国又有见解呢？”我并不着恼，暗自窃喜，可是问到点子上了，鲁迅先生早有精辟之论，霁颜以对：“三国演义为小说家言，七实三虚惑乱读者，写人，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说句实话，我到是佩服曹操一生仅奉汉献帝，生前未见其欺主易代，而刘备、孙权偏安一隅，自立为帝，枉称仁义！”说着，我走近他，语带暧昧“然这位先生对小女子苦苦相逼，想看小女子出丑，意又何为？”

　　那人面上一红，还要再说，却被我旁边的年轻男子嗟道：“这位姑娘兰心蕙性，言尽于此，还望先生体察省思。”那人见他如是说，也不得不自去了。旁边众人皆拊掌大笑，有不以为然者，也有赞同感叹者，更有一脸鄙夷者，我只做不理，穿到这里，终于有机会显显女人的威风，何乐而不为，也叫这些人日后不要轻视女子。

　　锦书瞠目结舌，看样子是被我吓得不轻，我只得上前拉了她的手，试图唤醒化石人。她把手覆在我的额头上，喃喃而语：“快回家吧，告诉额娘，你鬼魂附身了！”我笑着打掉她手，说道：“拿来！”她仍呆呆的：“拿来什么？”“银子啊！”我扳起她头，让她侧视，只见也是一脸不安的掌柜先生亲自抱着一摞书，向我们走来，问明价，给了钱，回首对那掌柜做贞子状“明儿我还来！”

　　和锦书拿着书走出书肆，心情极好，只听得后面有人连声喊道：“两位姑娘，留步！”我回头一看，却是刚才那个年轻男子，停下脚步，“在下舜安颜，知道有一处极好的食肆，想请两位姑娘借一步说话？”此时已值中午，我和锦书对视一眼，立即达成谅解备忘录，我笑着说：“既然不怕我们惊世骇俗，看来公子也是个性情中人，那就请吧！”

　　站在窗边，推开窗户，俯首看这红尘万丈，芸芸众生，均适其所，各安天命。那我呢，何处是归途？舜安颜默不作声，走到我身边，坦然相视，我轻声喟叹，“我自幼便喜古文，记得曾读过这样的几句古诗:笼中剪羽,仰看百鸟之翔;侧畔沉舟，坐阅千帆之过。少时并不知这诗中的意味。等到这似水流年如梦不履，才真正领悟。就象现时，对着你，一个我本来以为永不得见的人一样，生活中的千帆一一从面前掠过，也就有许多我未曾测知的事情会再发生。做人的新意便得以蔓延，只是不知这新意是悲是喜？”

　　也不知为什么会对着他说这番话，许是因为他眼中的友善和真诚，或者潜意识就认为他不会用异类的目光看我，在这个时空，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朋友吧？抬头询问着望着他，想从他那年轻朝气的脸上找到一些蕴藏友谊的蛛丝马迹，他任由我望着，眼神刚毅而明亮。

　　“客官，菜齐了！”小二热情的喊着，他身形一振，启颜对我说： “简策写虚名，蝼蚁侵枯骨。千古光阴一霎时，且进杯中酒。”我了然一笑 ，我最爱的辛弃疾，此情此景配上此词，莫名的有得遇知己之感，我也回他：““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人间万事，豪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锦书迷惑不解的问我们：“什么笑话，如此好笑，讲来听听？”我绝倒，走过去，揽住她肩，豪气顿生：“好锦书，人生得一好友，实为幸事，当浮三大白，你只管喝酒好了！”

　　锦书只管摇头，“这丫头必是魔障了，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何意思？” 我边倒着酒边说：“人生本就是悲喜无常，我们所能掌握的不过是此时此刻，而人意也是善恶难辨，与其在心里猜测感叹，倒不如一醉解千愁！”说到此，手中之酒恰好奉到舜安颜面前，他会意的接了过来，另一杯酒我双手奉给锦书，她接了过来，深思的看着我，说：“果然是好词！”我又举起了最后一杯酒，当先扬头干了，一股子辛辣热流直冲五脏六腑，又转瞬传遍全身，暖意洋洋。锦书和舜安颜也喝了，我望向他们，只觉得眼眶微湿，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欢愉。

　　我和舜安颜以文会友，谈古论今，两人都极爱辛弃疾，又都是不拘小节，谈得热火朝天。而锦书只是微笑听着。舜安颜又领着我们玩遍了琉璃厂，这一日，过得实在是畅快顺心！离别的时候，舜安颜问我如何还能见面，我不禁语塞，半晌才苦笑着回道：“浮萍本无根，有缘自相逢！”汗，真正是惭愧啊！而舜安颜也不强求，笑别而去。

　　上了车，锦书低声问我：“刚才我要问他姓什么，你为什么拦着我？”“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不过问了又如何，我只是欣赏他，觉得他是个好朋友，并无你想的那种意思。”我认真回她，锦书哗然，道：“和男人也能做朋友？看来真要回去找萨满叫叫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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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女主关于孔子名言的分析，来源于国学大师陈立宪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m/chenlixian
　　借来一用，深表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