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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宫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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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九年仲春,禁城内庭,殿阁森严,一排排身着靛蓝长袍的花季女孩儿站在一处极为阔朗的庭院内,旁边站着护军和内监数人。少女们个个屏气凝神,静等司礼太监的传唤。
虽说已至花令之月,依然是春寒料峭万物肃杀,紫禁城赤红色的宫墙在黎明的曙光笼罩下庄严肃穆,汉白玉基座托举的宫殿壮丽恢弘,未曾开启的朱门宽大厚重,空旷的宫院回旋着恻恻寒意。就在这样的早晨,我和锦书参加了三年一度的清宫选秀。
秀女们一概梳着齐眉的刘海儿,脑后垂着条乌黑的大辫子,右鬓角戴一朵红色的剪绒花,辫梢用同色的绦子系起来。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清纯可爱,楚楚有致。我们进入了一处不知名的宫殿,今天有两旗的秀女要供皇帝和皇太后选阅,依例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没有选中的,就撂牌子。留牌子的秀女再定期复选。
低首垂目,怎么也没有料到我会是以这样的姿态来到清朝的皇宫,简直有点任人宰割的意味。我试图去揣度别人的心态,抑或是欣悦?恐慌?希冀?可我的心是如此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想象力的贫乏苍白以至无力去窥探命运的走势,另一时空赋予我的未卜先知却洞察不了此生的定数。在这暖意融融的殿堂内,我的手出奇的冰冷,不得不用力攫紧,强要留住空气中的那丝丝温润。
“镶黄旗郭络罗氏请皇太后,皇上万福金安!”我依样同其他秀女一般行了三跪九叩之礼,“你是明尚家的格格?”太后问道,我急忙答话:“回太后娘娘的话,明尚大人是奴才的伯父。”太后听后点了点头,笑说:“身形是有些象宜妃,皇上你看呢?”只听到头上一个醇厚清扬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你抬起头让朕仔细看看!”我暗呼糟糕,不得不抬起头,我想那一刻我必是脸色苍白,惊慌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供康熙大帝鉴赏,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看见一双目光锐利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我,我努力聚焦了几秒钟,终于看清了这大清天子!
一身姜黄色的常服,容长脸儿,浓眉英挺,隆鼻朱唇,瞳仁儿极黑,如寒星四射,不怒自威,许是久惯骑射,虽近天命之年,却体态匀称,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就听康熙笑道:“果然品貌相似,皇额娘眼力不凡,儿子还要细看才得分明。”太后也开颜以对,“哪有什么眼力,不过是看个大意罢了,就留下她的牌子吧!”早有那太监上去留了我的牌子。
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退了下来,但见锦书看了看我,眼神中极是担忧,想来是我面色极差,我咧了咧嘴,回了她一个微笑,她才放心地收回目光,和其他几个秀女,步入殿中。看着她的背影,我在心中默默祷告,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差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今儿的选秀才宣告结束,我和锦书又坐着大车回到了府里,锦书和一样都被留了牌子,过几日还参加复选。一路上,锦书叽叽喳喳地给随侍而来的炒豆儿和玉蟾讲着见闻,我心里虽说是愁肠百结,可也硬撑着讲着笑话儿。
回到府里,明尚不在家,我们就先去向锦书的额娘回话,她仔细听着,抚慰我们:“心里且不用担心,咱家又不用你们来扬名显贵,只求儿女平安,虚套儿就不必说了,有你们的阿玛,宫里的两位姑姑,锦绣他们自然会照看你们的,你们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锦书没着忙走,只是无言的靠在母亲怀里,伯母轻拥着她,又向我挥手,我走了过去,她也将我揽入怀中,轻柔地拍着我们,说:“锦心,你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但也是我拉扯大的,在我心里,和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本来,你伯父也向户部上报了你因病不能参选,原以为可以指个人家,谁知内务府要你下届参加阅选,到时你早过了十七岁,这一辈子就怕要耽搁了,所以只好让你参选,你不怪阿牟吧?”
我听了此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内疚,原以为锦书的父母只为自己的女儿着想,没想到她和明尚也为我努力过了,我一直介怀自己孤军奋战,没想到一直有亲人在身边支持,我将头埋进这充溢着母性气息的怀里,真挚的呼唤着:“阿牟,谢谢你!”
伯母长叹一声,将我和锦书紧紧抱着,仿若心中最珍贵的宝物,久久不肯放手。
第二日,清晨,锦书就神秘兮兮地带着一个包袱来到我的房间,我看她故作高深,说道:“是不是想约我逛街啊?”她睁大眼睛懊恼地说:“还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你看了出来。”我笑着说;“依你的性子,还不是秋后的蚂蚱再蹦达蹦达,图个高兴!”“好啊,你敢取笑我!你去不去?”锦书也顾不上报仇,急急问我。我大声笑道:“咱们是一根绳拴着的的两只蚂蚱,我这个蚂蚱蹦达的比你还欢呢!”
“以前我常常这样跑出去吗?”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烤白薯,不停地换手,我不禁问道,锦书不畏热的囫囵吞咽着,烫得呲牙咧嘴,口齿不清的回答我:“哪啊!每次想约你出去,你总是大把大把的道理砸过来,只有一次还是表哥强行拖出来的,回来后,哭得象个小泪人,也就没再带你出去。”“咱们出来,阿牟知道吗?”我又问她,“你怎么那么多事儿?能不知道吗?不就是挨顿骂呗,再说别看额娘平日严厉,其实每次我们偷跑出去,她都给我们几两银子。”得,我终于明白为为什么锦绣和锦书会如此鲜明热烈的活着,赶情儿她们的额娘是个面冷心热,外刚内柔的人。
看着锦书吃得不亦乐乎,毫不顾忌旁人,而身边卖白薯的老婆婆也是一脸慈祥包容地看着我们,再想想这些日子以来让我动容的点滴往事,这个时空竟然让我有了归属的感觉,回不去了,在这里也是好的,有疼爱我的家人,有可亲近的路人,真好!一群孩子在我身边唱起歌来,“水牛儿、水牛儿,先出犄角后出头,你爹、你妈,给你买了烧羊骨头烧羊肉———”好熟悉的童谣啊,忽然很想跟着一起哼唱。也许,寄生于此身,为的就是明了无路之时其实处处有路,只要此心可转,即使是绝路也会逢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能见识一番烈焰狂涛,也是难得的经历。
接下来去哪?”我问锦书,“你难得出来,你说得算!”锦书豪爽回道,我想了想,“那就去书市吧?”锦书万万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回答,愣着神看着我,好一会才说,“好,就去书市!好象听阿玛说过琉璃厂有书市,就去那儿看看吧。”回首就雇了个大车直奔琉璃厂。
书市规模很大,从东到西有两里多长,来买书的大多是些男子,象我和锦书这样的年轻女子还是很少的,虽说我们低调穿得只是寻常旗人家女孩儿的衣裳,可还是引来一些人侧目而视,锦书在我耳边小声嘀咕,“若不是为你,我才不来这里呢,让人当耍猴儿的看。”我微笑回她,“妹妹在这里谢姐姐义薄云天,舍生取义啦!”被我这么一说,她也轻松不少,只随着我逛。锦书不喜欢读书,只大略瞧瞧,我呢,则是一步一停,完全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氛围里。
“前面有一家大书肆,咱们进去看看?”锦书热情提议着,我抬眼一看,老二酉堂,很有意思的店名,便同锦书点点头,走了进去。店内陈设极为古朴雅致,有几个儒生模样的男子,正在一个书桌旁边高谈阔论,四周俱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种书籍,一股子清新悠远的书香扑鼻而来,我的精神不由一振!看来这就是清朝的书吧喽!“请问掌柜是哪位?”我扬起嗓音大声发问。
那几个男人猛然回过头来,盯着我和锦书,一脸讶异错愕,看神情不是来了两位清秀佳人,到似从远古走来了两只恐龙,而店堂里进也走出了一个布衣粗履的中年文人,对我们抱拳回道:“区区不才,是这里的掌柜,敢问两位姑娘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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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人徐珂所写的《清稗类钞》十七卷中,有《京师书肆》,其中提到了老二酉堂,“二酉堂者,明代即有之,谓之老二酉。”设在琉璃厂街的路南。“老二酉”三字,取自秦始皇时一个人为了躲避官吏搜书,在湖南沅陵县境内的大酉山和小酉山的山洞中藏起大量的书卷,并在此读书的传说故事。“老二酉”其含意是藏书众多。
康熙年间,当时的京官都到慈仁寺去买书,慈仁寺常年有书摊。王文简公士祯晚年名气甚高,到他家拜访者多碰不到,只有到慈仁寺书摊访他,则无不见。本来也想安排女主去见见他,看来只好等了。
至于选秀的时间,晚清多是在春天,故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