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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元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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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锦书是打点好了一切,车子走了一会儿就和大队人马分开,车子里只有我,锦书,炒豆儿,锦书的贴身侍婢玉蟾四人。车子渐行渐慢,耳畔之声已至鼎沸,锦书早就拉着我的手跳下车,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在繁华闹市之地,一条长街耿耿如同白昼,彩灯笼映下的京城金碧辉煌,人流熙攘,火树银花,士子佳人,嬉笑遨游,这就是三百年前的北京上元之夜啊,我抑止不住这心灵的激动与张扬,真想马上投入这市井的热烈狂欢。
锦书回首对两个丫鬟吩咐道,“今晚人多,仔细跟紧了,若是走失了,就到月明楼等着,亥时集齐。”两个丫鬟也是一脸欢喜的答应着。锦书紧紧抓住我手,快步走进这人流之中。
真是歇一程,跑一程,穿梭千盏灯。也没仔细看个清楚,就被锦书直接拎到一处楼宇,匾上书着月明楼三个大字,有两个人徘徊楼前,一见得我们来了,就迎了上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九阿哥和十阿哥。
“等了许久了吗?”锦书上前见过礼,九阿哥微笑道,“也不是很久,到是你们脱身要难些吧?”锦书得意的说,“上下我都打点好了,虽说花了不少银子,为逛灯市还是值个儿的。这里是哪?却让我好找。”九阿哥回道,“这原是查家楼,遇祸后改叫这个名字的。想当年,门庭若市,皇父都曾来这听过戏呢,御笔亲赐过台朕。只是如今还未复原气儿。”
我在旁边忍不住相问:“这里是京城何处?”“前门外。”十阿哥干净利落的回答。我一时也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两个人只管大眼瞪着小眼,“我们逛灯市吧?”九阿哥为了活跃现场气氛,提议着,我们自然是举手额庆了。
四人起初也能并排而行,可是走到人流湍急之处,就没那么宽裕了,开始时我还和锦书结伴相游,看花灯,猜灯谜,只是没想到,北京这时就有了冰灯,虽还只是雏形,简单的雕刻成小兔子的形状,却是晶莹剔透,玲珑可爱,一时看得入神,暗自感慨古人的心思缜密,巧夺天工!等到返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如那兔子一般,茕茕孑立,锦书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呆立在原地,虽是天气寒冷,可还是薄薄的出了一身冷汗,于此陌生的时空,无一技之长,如何安身立命?顾影自怜,顿时感到危机深重。不认得回府的路,其实这里又有哪一条路是我认识的?遑顾四周,比肩叠迹,我极目远眺,哪里有锦书的影子?脑袋里昏沉沉的,有那莽撞的青年推了我一个趔趄,差一点儿就跌到在地,心中的委屈恐慌已如水之将溢,就在这千钧一刻,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我手,一刹那,似是故人来,积蓄了很长时间的泪水欣然落下,却无力回头看那执手之人。
低着头,任由那人将自己带到人迹略为稀疏的地方,不知怎么,心里却是莫名的安心,浮生如斯,人世转换,千山万水的行走,是为了此处的安慰,漂泊岁月的穿越,竟成全今日的相会。仿佛生活中所有的烦恼担当都通通卸下,情愿就让这样的一只手牵我到海角天涯。只因这只手是如此的温柔,诚挚。最终虽然还是要停伫,还是要放手,也要铭记此刻的暖意。
分开双手时,泪眼仰望,朦胧之中,那人默默的递过一方手帕,不由得接过来,不由得拭干眼泪,分明看到这个人竟然是八阿哥胤禩!
胤禩雍容温颜,关心的问我:“你是独自一人?刚才锦绣说是你,我还只当不信,想不到却是真的!你姐姐就在前边,快随我来吧。”说着,转过身,带路先行。闻听此言,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第一眼看到我的并不是他,而他眼中也从来无我,只是会错了意寄错了情,心中那片刻的停留,权当是春梦了无痕,缄口无言跟在八阿哥身后,远远就看见锦绣一身红衣,站在灯火阑珊处!
手又一次被握住,同样的温暖有力,只是易了主人,我虽是喜出望外却莫名的怅然若失,锦绣圈住我肩,回护之心情真意切,细细询问来由,听完,骂道,“锦书这丫头,果然是个粗糙的,做事没个交待,又将妹妹落单儿,咱们这就去寻她!”八阿哥在一旁插言,“不如到月明楼候着,既是约在亥时,老九他们也是久能办事的人,必会寻了回去,索性就等她一等。”
锦绣依言和我坐上大车,决定绕远去月明楼。大车里极为宽敞,八阿哥独自坐在我们的对面,不动声色。锦绣告诉我,每年的上元节她都与胤禩逛灯市,还笑说京城如此之大,怎么会湊巧碰上了我?一路行来,明明灭灭的光线透过未曾遮挡的车窗,不时的在我们脸上留下斑斓陆离的光影,怪异而不真实,耳畔传来的鞭炮毕驳之声沸反盈天,这都城彻夜的火热欢庆却似永无终止,大清子民那蓬勃狂放的情怀,也昭示着今夜发生的一切有如幻象。
到了月明楼已近亥时,锦书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九阿哥低首劝慰,十阿哥一脸阴郁,两个小丫环站在旁边,看见我们的到来,锦书急匆匆地向我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涕零如雨。十阿哥大声叫道:“回来就好,可急死我了!”九阿哥最为冷静,上前和八阿哥见过礼,询问缘由。
炒豆儿先前还只管在那里搓手跳脚,见我回来了,竟哭天抹泪,口中住口的叫着格格。看到有这么多的人挂心于我,我心里一暖,也不由得热泪盈眶。
锦绣在旁边笑道:“好了,这不没事了,怎么个个儿哭天抹泪,象个花猫?快别哭了,错在你们三人,就罚你们请我们吃元宵!”锦书等连连答应,众人都说这个处罚有趣。
路边摊上,我们几人低头吃着元宵,锦书一会儿要尝尝我的豆沙馅的,一会儿又把锦绣的芝麻馅端了过来,忙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取笑她,唯有锦绣道貌岸然,正襟危坐道“待会儿回了府看你怎么交待?锦书正自喝着汤水,不提防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我连忙拍她的后背。还没等她开口,十阿哥就抢着说道:“不如我和九哥同去向明尚大人解释?就说咱们带她们出去的,量明尚大人也无想法。”“不妥!”八阿哥断然反对,九阿哥只好爱莫能助地望向我和锦书。
这边锦书好容易止住了咳嗽,满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说:“怕什么,大不了回去受罚绣花罢了,锦心,对不对?”我笑意嫣然,指了指我心脏的位置,说:“有难同当,甘之如饴!”“好一句有难同当,甘之如饴!”十阿哥难得的叫起好来。
八阿哥闻言和锦绣会意的对视一眼,说道“还是我和你姐姐送你们回去,也好说话!”众人皆颔首称是。吃完了,九阿哥抢着付完帐,八阿哥夫妻也只好笑由他去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告辞自回宫里不提,八阿哥和锦绣就送我们回府了。
果然,明尚夫妇并未入睡,正在侧厅等锦书和我问话,见是八阿哥夫妇约我们出去,明尚只说了句“小孩子办事就是糊涂”,而锦书的额娘则颇有深意的看着锦绣,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叫我们三姐妹同回内室,有话对我们说。明尚请八阿哥在外间品茶相候。
到了内室,锦书的额娘吩咐侍婢先行告退,语气严厉,语重心长,的开口:“今日之事,锦绣不必替她们掩饰,每人回去绣个手帕,三日后给我看。”听到此处,我和锦书不由相视一笑,锦书的额娘“咳”了一声,我们赶忙又低下头来,只听她说:“二月里选秀,我已经向户部申明锦书因母族系觉罗之女,免予参选。”
我感到又悲又喜,悲的是身不由己要去选秀,喜的是锦书可以跳出樊笼了!心里如打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时就听见锦书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穿云裂石。“不可!”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她,我伸手去扯她,她反而用力握住我的手,“我要和锦心一起参加选秀,求额娘成全!”说完,松开我手,竟向她的额娘行了大礼!我急着想去阻止,“阿牟(满语伯母),她昏了头,语无伦次,不知自己在做什么?”锦书复握住我手,淡然一笑,用另一手指了指心:“有难同当,甘之如饴!”锦书的额娘不露声色的看着我们,锦绣刚想说些什么,她挥手止住,说:“锦书是个好姐姐,我这做额娘的还能说什么,由她们去吧!”
后来,我和锦书抵足而眠,问她为何做此抉择,她笑点我头,说:“咱们是姐妹,自然要护你周全!” 夜阑人静,月光水般倾泻入屋,温柔地笼照缁衣,我望着熟睡的锦书,心中默念,“得你为伴,我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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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家茶楼又名查家楼,后改称广和楼,就是现在的广和剧场。位于繁华的前门外肉市。原为明末大盐商查氏私人花园。康熙曾到此看过戏,并赐台联:“日月灯,江海油,风雷鼓板,天地间一番戏场;尧舜旦,文武末,莽操丑净,古今来许多角色。”康熙二十八年(1689)《长生殿》在此演出,适逢佟皇后丧葬期间,触犯禁忌而掀起了一场风波。而月明楼是北京另一戏楼,已不可考。但我查史料发现,梅兰芳和齐白石都说早先名为月明楼,所以就借用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