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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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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我常想,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么?
那时的你可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安然……呵,算了,不说了,知道你愿意提年轻时的事。
——不想回想,因为那时那时做的最错的事。
这是你说的吧?我都记得,你还补充着:即使不会后悔。
然后相信,不论我们间是怎么开始,但结果永远只有一个。
殊途同归。
——by:戚少商
乐队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苏梦枕说过两天排练场就能定下来。王小石有些兴奋,因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于是在屋里把电子鼓敲得惊天动地,直到白愁飞踹门进来骂,你TMD敲得我头疼。但他认为那是白愁飞被苏梦枕禁烟的后遗症。
雷纯有时来找狄飞惊,顺便帮忙收拾鸡飞狗跳的屋子。支了张弹簧床的客厅一下子显得小了不少,王小石他们每天都打牌,输的人睡沙发,或者弹簧床。王小石命中率无疑是最高的。
当时雷纯正在寻找站在镁光灯下的途径,关于她的一切,狄飞惊半个字都没提起。
晚上十二点多,修不好的门铃半死不活地响了起来,睡在客厅的王小石认命地去开门,隐约有几声熟悉的低咳闷响在楼道里,估计是晚归的戚少商。
打开门果然看见戚少商在昏沉的走廊灯逆光下模糊地脸。王小石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戚少商的确还架着一个人。
光线很暗,王小石又是在半睡半醒间,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知道是个年轻男人,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戚少商没有解释的意思,打了个招呼就带人走进了大卧室。
过了一会,苏梦枕开门出来,让出房间的意思很明显。王小石惊异地看过去,突然非常好奇戚少商是怎么游说的。
看到他的目光,苏梦枕点点头,“我正好没睡,就让他了。行了,你睡吧。”说着走去了阳台。
王小石很快看到黑暗的阳台那边传来一闪一闪的红光,明灭不定,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他叹了口气,摊在床上睡去了。
……
戚少商把睡着了的顾惜朝放到床上,随手拉了被子盖过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坐在床边打着了火机。
嘴里干涩得令人作呕,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天天呆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还有苏梦枕那个烟瘾惊人的人在旁边,他怀疑自己肚子里的酒虫已经被烟熏死了,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头疼。
看着顾惜朝睡熟的样子,戚少商不由想笑,说到底,最离奇的永远是生活。他发誓,从没想过有再见到他的这一天。
音响中的顾惜朝还是学生时代的样子,大四之前,这个人还没出道之前。
手指还记得他身体的触感,碰到的时候之间会不自主地清产,戚少商知道自己还没真的忘记他,你看,身体的记忆都分毫不差。
很可笑,这算不算是一种眷恋。
黑暗中弹了烟灰,戚少商把呛人的味道转入肺叶。该怎么形容两人的关系?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从没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性向,身边经常围着一群女生的他的确是喜欢男人的——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在他接触的圈子里,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年轻人,谁还没个好奇心,何况,原本的日子过得就有够混乱,谁又有资格说谁?
戚少商不是滥情的人,他一直很自律,没有谁让他动过心,当然,顾惜朝,是个意外——也不能这么说,在那夜之前,戚少商一直没想过要和这个人发生点什么。
当时,顾惜朝是他们这群男生中最另类的,见他第一面,戚少商就觉得他不适合那个混乱灰暗的学校,他仿佛带着江南三月的烟雨行走在钢筋水泥构建的金属城市中,在戚少商的生活中格格不入,但毫无疑问,是那样的特别。
但其实,彼时的戚少商对他,也仅仅是感兴趣罢了。
如果没有那一夜,或许“戚少商”和“顾惜朝”永远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后面的一切故事也都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假设,没有人预测得到会发生什么。戚少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关“顾惜朝”和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会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怎样的痕迹——当然,这是后话了。
向来,那天和现在的情形非常类似。记不太清了,恍然那时的顾惜朝应该是正为了什么苦恼,而且应该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戚少商在凌晨的酒吧遇见他的时候那人正在借酒消愁。黯淡的灯光映着他明灭的侧脸,戚少商蓦地想起中学时在同学的速写本上看到的铅笔肖像,简单而落寞,苍凉着白和黑的痕迹。
戚少商的手指抚上顾惜朝的脸颊。比起当年,这张脸更加俊朗,线条也硬了起来。他揉开他没见的皱褶,只是也更爱皱眉了。戚少商一直觉得有着那样一双干净双眼的顾惜朝是在不适合演艺圈,他太不懂得变通,太恃才傲物,这样是会吃苦头的。但顾惜朝自己,却义无反顾。
四年前的那夜,是戚少商有印象的,唯一一次醉酒。陪着这么个有酒胆没酒量的人喝酒,居然会把自己喝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肺腑间被那不知名的烈酒烧得疼痛,脑中昏昏沉沉,眼前模糊,但所幸感官还没退化,即使被无限放慢了反应速度,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依然记得。
不过开始的确是很混乱,当时戚少商只觉得海中的身体死在黑夜里开出妖冶的花,危险但诱人地紧紧缠住自己,让身体禁不住陷入其中,血液烧的沸腾,冰冷的空气却顺着两人身体的缝隙钻进去,然后很快被蒸发……肢体的交缠给人无上的快感,夜色旖旎。
戚少商俯身吻上那人凉薄的唇,跟记忆中一样的感觉,只是烟酒气遮掩了干净的青草香。
就是从那一夜开始,戚少商和顾惜朝难以界定的关系就这么进行着。没有人多说什么,但他们似乎总能默契地在生活处于低谷的时期找到彼此,然后向夜行的蝙蝠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接近,触碰,拥抱,然后离开。戚少商想不通顾惜朝为什么接受得了这样的事,但他不想知道。
他们就这样过了一年多,知道大四时,顾惜朝第一部电视剧杀青。
戚少商说:“如果你要分开,我配合。”
于是,就分开了。
跟开始时一样,没有人多说什么。
到现在,距离他们告别已经快两年,比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了,其间从未联系,仿佛那个人没有存在过,没有历经的自己的生命。
放开顾惜朝,戚少商挑挑唇角,但现在看来,他们的交集还远没有结束。
怀中身体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微微发热,不似以往的冰凉。带着那抹笑意,戚少商单手揽住顾惜朝,闭眼沉睡。
月光皎然,一颗星忽然偏离的轨道,划过天际。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痛。宿醉的感觉永远是那么糟糕,无论尝试多少次。
顾惜朝深吸了口气,适应了那恼人的疼痛才睁开眼睛。
“醒了,睡得好吗?”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不知道有多少个早晨,顾惜朝一睁眼听到的都是这个声音。
恍惚了一下,确定不是四年前,顾惜朝历了眼看过去。戚少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笑容依旧,穿越了几年不见的时光,与过去重叠。
眼神一冷,昨晚的记忆浮上来,顾惜朝心里说不出的气闷——该死的,他是不是每次喝醉都要碰上这个人!?为什么偏偏要是这个人!
“哼,你还真是没变,多管闲事。”
戚少商笑,“你也是,酒量没有好一点,酒胆倒是很大。说过多少次,不会喝就别借酒消愁。”说着习惯性地抚上他的侧脸。
顾惜朝眉心一横躲过去,“不用你管。”
“谁让我碰上了呢,不然你却不是要在外面呆一夜?那些狗仔队可敬业得很。”
“哼,这么说我还应该感激你了?”
戚少商贴近他,压低声音,“不用,我不急。”
顾惜朝冷哼了声。始终不愿意靠这个人太近,他知道跟他接触得越多自己越危险,但就像处在风暴漩涡的旁边,它强势的力量让你只能被吸引,无论怎样逃避,终是徒劳。顾惜朝也没先过在两年后还会和这个人有交集,看见他的那一刻以前以为遗忘了的事情居然清晰起来,一遍遍在脑中盘旋。这让顾惜朝有种错觉,自己对于他,早已不是初识时的好奇,有什么正在侵入骨血……
天气持续明媚着,戚少商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过窗子招进来,如蛛丝般缠缠绵绵。
敲门声传来,白愁飞不耐烦地吼戚少商出来吃饭,正疑惑那家伙什么时候关心自己的死活,便听见王小石阳光灿烂的声音,“地方找到了?!”
戚少商心里某明其妙地一紧。
顾惜朝挑眉,“在组乐队?”
戚少商拉他起来,点了头,“来听吗?”
“我还有通告。”
“呵,倒忘了你现在是大忙人了。”
戚少商拉着他,动作娴熟地完全看不到两年时间的落差。顾惜朝僵硬了一下,门已经被戚少商打开了。
白愁飞夹着烟靠在墙上,瞥了他们一眼,特意留了一束目光在他们握着的手上,“呦,顾大明星。”
顾惜朝皱眉。
“出来了,”苏梦枕走过来,冲顾惜朝点点头,接着看向戚少商,“赶紧收拾。”说着抽掉白愁飞的烟,后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客厅。
戚少商他们已经习惯了苏梦枕发号施令的说话模式,倒是顾惜朝好奇地看了戚少商一眼。
没回应顾惜朝的眼神,戚少商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和顾惜朝拾掇干净,跟苏梦枕说了一声,打着哈欠和顾惜朝一起出门。
顾惜朝没开车,走在大街上又太招摇,所以自然是戚少商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家。
戚少商有一辆宝马R1100R,每次开动的时候会发出惊人的躁动声响。他扔给顾惜朝一个头盔,带着人飚了出去。
顾惜朝从没觉得这个沉闷的城市也可以如此疯狂。
像压在心底的沉寂终于找到合适的发泄途径,争先恐后地在身体内叫嚣着,无法忽略。顾惜朝感到这样的随性和疯狂让人兴奋得想尖叫。
车子在顾惜朝家前停下,他把头盔还给戚少商,转身离开。
没有人提以前,也没人说以后。
下午搬东西。
说是找好的场地,其实也不过时个废仓库,但重要的是不要钱。不知苏梦枕从哪儿弄来的,大家都笑着说不要钱就行啊。
把王小石的鼓搬进去,还有扩音器、狄飞惊的音响、那张折叠床,再弄了个饮水机,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不擅长打扫的男人们被满屋子灰尘蜘蛛网弄得狼狈不堪,但总算是马马虎虎收拾出个样子,停手的时候,头顶硕大的白炽灯嚣张地亮着。
狄飞惊看了眼时间说要接雷纯,就跟着不知要干什么去的戚少商一道离开,王小石揉揉肚子嘟囔着饿了,然后急忙追出去叫着等等我一起跑得没影了。
房间里就剩下苏梦枕和白愁飞。
白愁飞倒在床上,叹着,“累死了,真是麻烦。”
苏梦枕把吉他收起来,看着白愁飞嫌恶地闻了闻身上的白T恤,犹豫了几秒,接着干净利落地脱下来仍在一边,再躺回床里。有些好笑,然后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苏梦枕在白愁飞的注视下走高过去,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白愁飞偏头看着苏梦枕在白光下的侧脸被染了水银般的色彩,一如既往的孤寞,带着淡淡的冷峻,只是从自己的角度看去,似乎总觉得多了什么。
紧抿的唇线,还是轻挑的嘴角?
他绕有兴致地看着苏梦枕沉默点烟,对着浮在空中的青色烟雾露出不自觉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是这几个越来他已经看惯了的。
白愁飞一直觉得自己读不透苏梦枕,他身上那种张扬又迷离的黑色气息太具神秘感。除了音乐,他不像是对其他什么十分感兴趣的人,两人的关系到今天这步,应该是意料之外。但白愁飞始终不认为他们间的事会对彼此有什么影响,他承认加入乐队存了很大的私心,即使是现在,他也清楚,若不是苏梦枕的琴,这里留不住自己,他要的是能够帮他飞得更高的风。
白愁飞支起上身,“喂,你……”
苏梦枕偏头,“怎么?”
“你……嗯,我是说……”犹豫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算了算了,烦。”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样看待苏梦枕,不知道那样的感情算作什么,他把它视为脆弱的表现,因而产生暴躁的挫败感。
他们的关系发展迅速,象狂风骤雨一样汹涌直接,却也存在最黑暗和危险的潜流,仿佛一瞬间就会消失在对现实的逃避和玩命似的自我毁灭中。
苏梦枕轻轻吐了口气,把白愁飞揽进自己的怀里。
那个胸膛很宽很暖,有肌肤的纹理和质感,还有强硬律动的心跳;让人感到踏实和值得信赖。
苏梦枕触摸他耳边的发,有些痒,麻酥酥的;空气很沈闷。
白愁飞没有抗拒。
突然不愿想那么多,
只知道,这样,很舒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