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苏白）》闲潭梦落月

6、chapter5

　　终于相信，无论什么的发生都是有征兆的。
　　后来的一切早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生机勃勃的种子，只待萌芽。
　　原来，一切皆有迹可循，只是我从未试图看清。
　　——by：王小石

　　没有开灯，几个人抹黑坐在地上，深浅不一地呼吸着。
　　屋子很闷，烟熏的眼睛胀疼，喉咙干涩发苦。狄飞惊跟着节拍器的“哒哒”声扫弦，苏梦枕用打火机在地上敲出鼓点，白愁飞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戚少商脱了上衣坐在扩音器上看王小石吧鼓槌甩出缭乱的花式。
　　窗外偶尔有车呼啸而过，车灯昏黄的光照进来，映在几人脸上，浮现明灭的光影，光怪陆离。
　　迷离的睡意让雷纯闭上了双眼，眼前有暖色的微光，仿佛婴儿浸泡在母亲的羊水里。脑中回响着苏梦枕的吉他声，低沉忧郁，缠绵悱恻，嗯……
　　狄飞惊把睡着的雷纯报道王小石的床上，和温柔一起，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迹。
　　“美女陶醉了，”戚少商调侃地笑着，“这音乐让人产生欲望。”
　　狄飞惊擂了他一拳，警告别胡说。
　　白愁飞笑笑，一撇嘴，“那不知有哪个混蛋有幸跟你的琴□□。”
　　几个人哈哈大笑，在微弱的灯光中继续抽烟、喝酒、弹琴，黑着眼圈，一副病态模样。
　　都说摇滚乐手对待生活的态度就是他们音乐的最好诠释……
　　这样的生活早晚会被上天诅咒！
　　四点的时候，王小石终于坚持不住扑到沙发上睡着了，狄飞惊在他还没睡熟的时候不冷不热地讽了几句，紧接着跑到苏梦枕的卧室补眠去了。
　　苏梦枕在角落点烟，嘴里已经没有苦味，视觉和嗅觉也消失了。戚少商把喝进去的酒吐出来，骂着谁他妈的把烟头扔里面了！
　　白愁飞皱皱眉，把手里的半杯酒放下。
　　“好了，我也去睡了，你俩还熬着么？”戚少商打了个哈欠，没准备得到回答，径直和狄飞惊一起挤上了苏梦枕的大床。
　　不知什么时候刮起来的夜风呼啸着路过窗子，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某种难以名状的生物的低吼。
　　白愁飞倚在墙上，看对面的苏梦枕。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轻轻吐出烟圈再吸进鼻腔，最后一点点吞入口中。简单而落寞。
　　对这个人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应该是像敌人而多过于朋友。最起码他不象是一个很容易接近的人，或者说很容易暴露自己缺点的人，再或者说，他怎麽看也不象是一个会对什麽事情产生疯狂迷恋的人，也许，除了他的音乐？
　　但那迷离张扬的黑色气质偏生让他欲罢不能。
　　“其实戚少商说得有道理。”白愁飞直起身。
　　“什么？”苏梦枕抬眼。
　　“你的琴声让人产生欲望。”他走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到了杯水，然后任由冰冷的液体一点一点流入喉咙，寒凉的感觉从食管、胃，传递到四肢百骸，一瞬间连指尖都清醒了起来。
　　苏梦枕在一片黑暗中看着白愁飞的背影。他们之间隔着很多，浑浊的空气，刺鼻的啤酒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周围混沌不堪，苏梦枕却只看得见他挺立傲然地背影。
　　一直感觉，他像开在黑暗中的白色罂粟，带着剧毒的气息和黑色的蛊惑，神秘而性感，不断挑拨着自己的极限。
　　这是一种天生的吸引和契合，苏梦枕相信，总有一天这种吸引会最终成型，然后开花结果，可惜结局却不可预料。
　　白愁飞喝尽了杯中最后一滴水，下一秒被一双略显瘦削但极有力的手捉住。
　　他很清楚这是谁。
　　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双手灵活地游走在琴弦上，走出醉人的旋律。而现在，它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一言不发地，执着地。
　　身体在接触到对方时蓦地被另一种灼热所覆盖，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苏梦枕圈住白愁飞，感觉自己被浓郁的黑暗卷进名为欲望的潜流。
　　一片阴影覆在脸上，吻下来的时候白愁飞睁大了眼睛，继而扔了水杯，反手勾住对面人的脖颈。
　　苏梦枕的吻带着一丝沉郁的狂热、汹涌，霸气十足，混合着烟味的苦涩唾液像剧毒的汁液，铺天盖地地席卷着所有气息。两人的舌交缠在一起，仿佛在钢管上跳舞，酸麻，微痛，但有浓烈的兴奋。
　　白愁飞的唇并不柔软，凛冽且浸着冰水未退的凉意，还有男人特有的攻击性，伴着他的神秘和性感以及微弱的放荡味道，在这一刻将现实拖入迷幻……
　　睡在沙发上的王小石梦呓了一句，翻个身继续沉睡。
　　苏梦枕放开白愁飞，过长的亲吻让两人喘息不已，苏梦枕向来深沉的眸中蒙上了一层欲色。白愁飞擦了濡湿的嘴角，用平行的黑色目光看着他。
　　苏梦枕笑起来，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这次的笑意弥漫到眼中。
　　白愁飞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房门砰得关上了。
　　然后，吉他迷人的声音打破了所有夜色的温柔
　　……
　　觉睡得很不踏实。
　　耳边传来苏梦枕的琴声，呼噜呼噜的抽水马桶，还有管不住的水龙头滴滴答答，走动的拖沓声，咳嗽……远的近的，各种声音都在脑中回响。白愁飞想睁开眼，却徒劳无功，感觉自己掉进了梦魇，模糊了幻觉和现实。
　　索性再不去管，带着几分执拗，强迫自己沉入梦乡。
　　夜晚给人太对发生奇迹的机会，因为黑暗可以让人彻底袒露冲动、激情、爱恋、以及欲念，这些赤裸裸的原始本能。再把缺点淡化，抹上朦胧的光泽，像睡梦中犀利但温柔的黑色眼睛，亲切而遥远，带着清晰的记忆又有那么点不真实。
　　无论如何，夜晚总是要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狄飞惊送温柔离开，雷纯站在窗边抽烟，只留了个背影给屋里的人，王小石还在睡，不知走了什么好梦，眼角眉梢都是笑着的。苏梦枕和戚少商在讨论乐队风格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苏梦枕坚持走重金属路线，戚少商提议最好带点SKID ROW的流行风格，拒绝纯视觉系。
　　白愁飞套了件灰白的T恤靠在灰白的墙上，打了个哈欠，“早。”
　　“呵，真早。”意见达成统一，戚少商回过头去，笑着说道。
　　苏梦枕的目光也投过来，浓重的黑，深不见底，像一个漩涡。
　　那个吻留在唇上的触感还在，粗糙且带有压迫性，半点也不缠绵的吻，但并不讨厌。
　　白愁飞扬了扬眉。
　　王小石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问着几点了，然后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上厕所，唏哩呼噜的声音给大屋注入一丝活力。
　　窗边的雷纯灭了烟，抬起的双眼澄澈坚定。
　　“嗯……苏梦枕？”
　　“嗯？”
　　“我可以加入乐队吗？”
　　雷纯确信，如果不能触摸他们的音乐，那么自己将跟这些人永无交集。可是，苏梦枕的吉他像有魔力的丝线，一丝丝牵紧自己，不能逃脱也不想逃脱，那是中深沉又张扬的诱惑。雷纯知道自己躲不掉，就像是吸血鬼总要为鲜血疯狂的。
　　苏梦枕眉峰一蹙，“摇滚不是女人玩的。”
　　他直白，孤傲，淡漠，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她。女人总让苏梦枕感到麻烦，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没有心理去应付她们的喜怒无常，更无意委曲求全经营所谓的爱情。
　　可是雷纯不在乎，“这是偏见，Hole的conrtney love，Nightwish的女主唱……她们都做的很好。”
　　苏梦枕顿了一下，没有想到雷纯会拿这些例子出来。他不否认她们是极优秀的，但有几个人有夜愿那女人细长哀怨，仿佛颓靡的小花开了败败了开一般的声音？更何况……
　　他抬起眼，对上雷纯的视线，“可是，我并没有换主唱的意思。”
　　狄飞惊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雷纯抿紧了唇。
　　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长，在令人心悸的沉默后，雷纯柔柔地绽出一个笑容，垂目，“谢谢，我知道了。”
　　然后从狄飞惊身边走过，离开。
　　“阿纯！”狄飞惊尾随而去，苏梦枕的目光移了一下，又收回来。
　　“呵~”戚少商哼出一个笑音，冲苏梦枕扬头，“喂，给根烟。”
　　苏梦枕整包扔了过去。
　　“那么对女孩子很不礼貌地。”戚少商往空中吐了个烟圈。
　　没有回答。
　　有些都东西不需要明说，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够了。苏梦枕清楚自己——至少是现在的自己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女人谈爱，无关认真负责之类的冠冕堂皇，只是他永远是事业第一的男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女人太贪心，永远不会满足于那些暧昧的身份和虚幻的爱意，她们要的是能够被证实的真实。而这些恰恰是他不能付出的。
　　苏梦枕有属于他的温柔。
　　而且，雷纯这样的女人不适合跟他们混在一起。
　　他们的生活太过极端张狂，病态的执着，而她，一定可以更好。

　　雷纯在阳光深入骨髓的滚烫中闭上眼睛。
　　狄飞惊正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抚着她漆黑的发，一下，又一下。
　　“飞惊……”
　　狄飞惊看着缠绕在指尖的发丝，如海藻般，看似柔顺却有着强硬的力量，肆意地铺陈在她背上，缠住自己，一寸寸拖入水底，永无天日。
　　其实知道，这样不知所谓的深入，注定会被吞噬。
　　“……你相信我么？”
　　“嗯。”
　　“我不会给人看低。”
　　“嗯”
　　“我要跟你们一样站在巅峰。”
　　“……嗯。”
　　所有的深情，都只凝结出一个音节。雷纯觉得自己可恶，此刻在狄飞惊的怀抱中，他想起的确实另一个男人。
　　她不意外他的拒绝，她习惯了他的寒冷和孤傲，也只有这样他才是那个苏梦枕。但她不甘心，也不会放弃，只要继续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下去，她知道自己终有跟他交锋的那一天，无论结果如何，那都让她激动。
　　他让她着迷。
　　狄飞惊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焦灼干燥，在他怀里的这个女孩对自己说回答道顶峰。
　　半年之后，Joyce的海报挂上了LIVE HOUSE的橱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