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苏白）》闲潭梦落月

5、chapter4

　　那个灼热而疯狂的夏夜究竟有多少我看不到的事发生？
　　除了音乐，除了爱。
　　我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by：王小石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苏梦枕早出晚归，还时常失眠，白愁飞夜夜笙歌，王小石只好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练鼓，他甚至学着苏梦枕抽那种冲劲十足的烟，肺里会火辣辣地疼，但痛快。
　　半个月前的那种兴奋随着时间的流失慢慢淡去，仿佛是很久之前的回忆，久到已经想不起来。他们也没有再配合过，有时也一起听CD，但更多时间都是各自为政。王小石有天倒水的时候发现受伤干裂了的皮肤，终于相信放音看说过的话：灰色的生活过久了，人会腐烂的。
　　方应看偶尔来找他，然后抛下一堆灰色论调扬长而去。
　　但他说的没错，王小石几乎闻得到腐尸般的气味。
　　真的是太颓了，或许自己是该出门转转。
　　方应看的那通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喂，你还好吧，手机怎么不开？戚师兄在找你。”
　　瞬间就觉得世界明亮了起来，那层笼罩在身上的灰色气息霎时散开，王小石留了张便条，便匆匆赶了过去。
　　那是意外明媚的一天。
　　王小石一直清楚地记得当天见到戚少商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在几平米的范围内晃得刺眼，戚少商无聊地坐在路边抽烟，热得要命。
　　“你见过小石头说的人么？”戚少商往地上喷了一大口烟，“方应看。”
　　“嗯，算见过吧，不过没说话。”
　　戚少商恩了一声，随手摸上了放在一旁的琴，想着中学时对音乐一窍不通的自己居然头脑一热去学吉他，到后来再转BASS，现在连那一时兴起的原因都玩了个，至于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那样奔放坦率的音乐，也绝对是说不清的。如果时光倒回六七年，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有天会用音乐混饭吃。
　　疯狂的想法。不过他喜欢。
　　王小石看到戚少商的时候，正值他唇边浮现这缕不明所以的笑。
　　有些张扬，有些神秘，有恃无恐。
　　方应看在一旁不无调侃地叹着：“小石头你终于肯从那个巢里出来了。”
　　王小石正色，“你懂什么。”
　　“呵呵，我不懂。”方应看笑得暧昧，“可也没见你们有什么起色嘛，冠冕堂皇地凑在一起浪费时间？”
　　王小石一下子愣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他当然有资格这么说。
　　这个家伙一帆风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可以想象得到已经签了娱乐公司的方应看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怎样一颗闪亮的明星。
　　而王小石他们呢？根本眼前还是黑暗的。
　　戚少商拍了拍哑口无言的王小石，“好饭不怕晚，急什么。”
　　玩摇滚的都看不起流行表演唱的，因为真正的音乐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不是那些咿咿呀呀呻吟爱情的歌，它所需要的激情、真实，需要一个很长时间去磨砺。
　　破茧的过程总是艰辛的。
　　黑暗没有关系，只要看得见希望。
　　所以戚少商听得出方应看的歆羡，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然后说到正事，戚少商问了地址，打听了下关于苏梦枕和白愁飞，最后说回去收拾一下晚上过去，便先行离开了。
　　王小石被方应看拽着在街上晃荡，依旧无聊的想撞墙。；两人百无聊赖地闲逛，偶尔说些言不及义的愚蠢话题，混在汹涌的人潮里，跟所有人一样不显眼，谁能料到之后的他们会站在一个怎样的高度。
　　居然就这么熬到了晚上，其间方应看用信用卡刷了件ZARA，王小石痛骂他资产阶级。
　　回家的时候感觉脑袋发胀，还好有夜风，让快要静止的空气有了一丝波动，温度总算是下降了些。走上熟悉的街道，鼻子里充斥的都是垃圾腐坏的霉味，还有去不掉的夏夜特有的粘稠，王小石不知道鼻腔里是不是长出了绿色的绒毛，总之每次走这条路总是让人心情down到了谷底。
　　站在门口就能听到NIRRANA歇斯底里的歌声，没等王小石钥匙掏出来，门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直发美女看着他抿唇笑，“王小石？怎么才回来，都在等你呢。”
　　屋子里乱糟糟的，啤酒和可乐洒了一地，沾着印上鞋印的手纸，一旁散落闪着的是闪着红光挣扎不灭的烟蒂，灰白的宴会活在地板上，又被路过的风带到半空，空气里是奇怪的刺鼻味道，还有伴着音乐轰鸣的人声嬉笑。
　　戚少商已经到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得是那叠王小石极熟悉的曲谱，见他进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白愁飞意外地在家，在窗边和另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聊得不亦乐乎。苏梦枕从另一边走过来，身后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走到他面前，低垂着头，淡到看不见地扯了扯嘴角，“狄飞惊，苏应该提过，我弹节奏。”
　　王小石忙跟他握了手，还没等说话，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接着眼前一片艳红，“嗨，你就是王小石吧，里面的鼓是你的？”
　　女孩扯着他的胳膊，大眼睛眨啊眨的。王小石愣愣地点头。
　　“哇，太帅了！”女孩“啪”得一拍掌，“你好，我是温柔。”
　　“啊，嗯，王小石。”
　　王小石看着这个一点也不温柔的温柔，一阵恍惚。
　　温柔哈哈笑着说我知道，然后扯着他，“呐，我给你介绍。跟你说过话的是我表姐雷纯，那边的是雷媚姐。我们也是学音乐的哦，纯姐的歌声棒极了！媚姐的琴曾经让全校人尖叫呢！我呢，则跟你同行，有什么不懂得尽管请教啊~”
　　王小石觉得自己被她汹涌的热情弄得头晕脑胀，可能是太久没有接触女人，一时接受不了房间里霉味烟味汗臭味渐渐被绿毒的香水所替代，，还有优美的曲线和悦耳的声音。她们出现在男人的世界里，像不和谐旋律上跳动的音符，五彩斑斓。

　　夜深之后，女孩们终于显露倦态。温柔跑到王小石的床上睡了个天塌不惊，雷媚在接了个电话后妩媚地跟众人道了别。
　　苏梦枕把音响压掉，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为什么关了？”雷纯有些醉了，斜倚在沙发上看着对面似乎笼着一层黑色气息的男子，那样硬朗的侧脸，深而无波的眼睛，就象银色烟雾中盛开的彼岸花，深沉而冷漠，在一瞬间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苏梦枕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雷纯感觉只这一眼自己在他面前已经一览无余，从毛发，到骨血。
　　“过来合一下音。”苏梦枕拿起琴走到一旁，他其实很不会对付女人，对它们的笑容，眼泪以及口不对心的拒绝感到不耐。在这点上它们这些男人其实出奇的类似，直来直去率性而为，不需要拐弯抹角猜测彼此的心思……
　　雷纯不会明白。
　　Endless Raining忧伤的旋律从苏梦枕之间流淌出来，戚少商的BASS奏出的低音准确而完美，声声敲在心尖，白愁飞关了灯，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上去格外性感，鼓声响起来的时候雷纯忍不住抱紧了身体。
　　她觉得自己中了种名叫哀伤的毒，在黑暗中他们的琴声、歌声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逐渐没顶。
　　她不在意他们的桀骜，落拓还有漠然，只知道她此生都将沉溺在这种音乐中，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曲子中间，那段苏梦枕的solo终于让她流出了眼泪，节奏吉他加紧solo的那一刻雷纯把头埋入蜷起的□□，咸涩的泪水从眼角渗出来，迟迟不停，且无法以人为意志控制。
　　那夜产生的感情究竟要如何解释呢？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始终感觉离得那么远。
　　在生命的最后一课想起来，从那时起就该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更够理解和企及的。但当时，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呢？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