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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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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今天,想起来当初做决定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激动。
混合了渴望,美好的向往,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人心跳不已。
你们告诉了我梦想的可行性,并一同去找寻着。
始终都认为,不论后来发生了怎样的事,那是做出那样决定的我们,都是最真诚的。或许结局并不完美,但开始的地方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你们,认为呢?
——by:王小石
过大的声响终于让邻居半夜来砸门斥骂。
凌晨一点,王小石认命地堆着歉意的笑容打发走了火冒三丈的邻居,郁闷地看着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两人。
不过,若真要他们去道歉,王小石自己大概都不相信。
苏梦枕烟瘾很大,即使只认识了不到半天,王小石看着他指间的烟还是有心悸的感觉——那种不要命的抽法。
弹了烟灰,苏梦枕似乎有些被呛到地咳了几声,再看向王小石和白愁飞的眼神是问他们喜欢什么乐队是那种锐利和强势。
“我正要组乐队,主唱和鼓手方面……”
这完全不是询问,他要的只是他们的一个态度。
决定下得理所当然,点头的那一刻,跃跃欲试的冲动就一直徘徊在王小石的身体里,随着血液流淌。即使知道一切决然不会像自己想得那么顺利,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在脑袋里描绘未来的样子。有预感,他们会成功,一定。
无关名利,金钱,出人头地之类的渴望,只是觉得凭借刚才那样的音乐,足以震响世界。
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想法。当然,也很有勇气。
答案毫无悬念,剩下的就是节奏吉他和BASS的问题。苏梦枕说有朋友能弹节奏,关键还是BASS。
“嗯,BASS的话,我应该可以找一个学长帮忙。”王小石兴致冲冲地推荐。说起BASS来,那个人的技术也是无懈可击的吧。
“嗯。”但BASS对一个乐队太重要,苏梦枕显然有所保留。
王小石呵呵一笑,说老大哪天我把他带来给你验收好了。
苏梦枕浅笑,不置可否。
“场地我来找,时间上……”
“我没问题。”白愁飞喝着不知哪儿找出来的啤酒,嘴里含含糊糊,声音依旧好听。
王小石摸摸脑袋,“我可以从宿舍搬出来。”
苏梦枕应了一声,告诉他们可以搬过来,指着书房和次卧说了声随便,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白愁飞一口喝尽剩下的就,走到次卧,砰得把门关上。
留下来的王小石有恍惚的不真实感。浴室里产来流水的哗哗声,还有房间里白愁飞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然后这些声音如潮水般慢慢淡去,他感到排山倒海的困倦。他以为他们会说些什么,但还是失望了,他们那种司空见惯的淡漠让他有一两秒的不确定,但也仅仅是一两秒而已。他不是他们,不具备那迷离的摇滚天赋,他的热情与他们截然不同。可谁又能说哪一种更好?王小石的热烈冲动何尝不是金属的精髓之一,而苏白二人身上那灰色的特质,到底会让他们更加成功,抑或是走向另一个极端?
Shit!谁知道呢,也不用去管。
王小石摊在书房夹杂着烟草和汗味的床上沉沉睡去。
就这么决定了未来,可是,不后悔啊。
三点半,苏梦枕从梦中醒过来。
失眠习以为常跗噬入骨,他有些烦躁地在黑暗中坐起来,摸向床头的烟,意外地空荡,拿烟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来。
的确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两个小时前的曲子还在耳边留有回声。他看得到王小石眼内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白愁飞一次次深呼吸后仍然颤抖的指尖,没有BASS的过渡,但那曲子依然棒的让人想尖叫!
尤其是在被白愁飞磁性傲慢的声音演绎出来的时候。
如果王小石再仔细点,就可以发现向来烟不离身的苏梦枕居然会把烟忘在客厅。这样的话,连那一两秒的不确定都不会有了吧。
在一片狼藉的茶几上找到那种廉价而且味道很重的烟,点燃后尝到熟悉地让他安心的味道。接着通过淡青的烟雾看到阳台上轮廓模糊的白愁飞。
安静地,带点不合常理的澄净,却不感觉突兀。
苏梦枕拉开罐装啤酒,递过去,“没睡。”
白愁飞有些惊讶地看了苏梦枕一眼,“倏”得吸净易拉罐里冒出的白沫。
丝毫不减地苦涩,但没有液体的质感,稍一抿,便荡然无存。
“你不是也没睡。”
苏梦枕眉一挑,“习惯了。”
是了,向他们这样的人,过关了不分昼夜黑白颠倒的生活,可以连续48小时不眠不休,再痛痛快快睡上一整天,失眠不算什么,反正年轻,有的是精力挥霍,精满还会自溢呢不是,何不找点乐子。
雨已经停了,但天显然还阴着。没有星星的光亮,那几盏半闪不闪的路灯早灭了,地上的水洼却还固执地反射着不知什么地方照过去的灯光。
很静。太静了。
白愁飞失神地看了会儿天,回过神后发现苏梦枕竟然还没走,背倚着栏杆,闭了眼,之间红光一亮一灭。
蓦地心生不耐,白愁飞劈手夺过苏梦枕刚放在唇边的烟,带着不明所以的负气,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和想象中一样,毫不客气熏人泪眼的呛劲。
干燥的唇沾了过滤嘴上苏梦枕粘稠的味道,有点清凛,但更多的是浓重的烟草味下遮掩的很男人的桀骜和霸气。
苏梦枕侧脸看着白愁飞毫不亚于自己的熟练地弹烟姿势,平静得连惊讶都未曾露面。
“苏梦枕,那些找麻烦的人什么来头?”白愁飞看着在黑暗中闪光的水洼。
“以前的Band.”不愿多提,苏梦枕只淡淡地应了一句。
“嘁,”白愁飞偏头啐了一口,“真是多管闲事。”
“你真这么想?”苏梦枕挑眉看了他一眼,侧身,一抬手捏住白愁飞的下颌,然后整个身体堵上去,将他压在腰后栏杆上。
白愁飞闪了一下,苏梦枕的脸就在他正前方5cm的地方,那人细细眯了眼,瞳孔子夜般黑亮,锐利的目光仿佛非要从他身上挖出些什么。
下意识地躲闪这个目光。苏梦枕总是太接近自己最真实的那部分,仿佛看得见外表下被极力隐藏的矛盾和挣扎。像个优秀的猎手,准确而尖锐。
太过真实会让人失去心里上的优越感,白愁飞尤其不喜欢这样。
推开眼前的人,白愁飞冷声,“别碰我。”
苏梦枕带着半分不动声色地戏谑,后退一步,极平稳地开口,“你到底在想什么。”
白愁飞转过身,看着化不开的夜色,“在想这么交待了今后的路,值不值。”
“结果呢?”
“结果?什么都一样,玩音乐本身就是在赌未来。”白愁飞有力地扔了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罐,传来金属相撞的清脆声,“我TMD从不相信谁能给谁救赎。”
这句话苏梦枕记了很多年,不是因为这样极端负面的逻辑,而是,在之后的的日子里,白愁飞这句话被反复证实,深深碾过那段年轻张狂的荒草经年。
王小石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阳光从窗子的侧面透进来,依旧阴沉沉的,但到底是给冷调的大屋抹了一丝亮色。王小石第一次觉得灰色的阳光也很可爱。
白愁飞不在,王小石猜测他大概是去取行李了。苏梦枕套了件T恤在乱七八糟的茶几上吃早饭,见他出来,微微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小石打着呵欠说昨晚睡的真好。
苏梦枕笑笑,没有接话。
洗洗漱漱收拾完,留了电话给苏梦枕,叼了根半凉的油条,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王小石回学校的心情一片大好。
校园依旧绿荫森森,随处可见衣料单薄的美女一走一过,很是充满了艺术气息。
宿舍楼醒目地立在一丛丛绿荫后,在阴暗的光线下像一朵巨大的睡莲,沉默地看着校园里的灯红酒绿。
在宿舍门口,看见一个男生眉花眼笑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不是打打闹闹,一脸暧昧的笑容。
王小石撇嘴,这就是隔壁那个流行表演唱的大众情人。
男生看到他,迅速跟女孩告了别,几步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小石头。”
王小石目不斜视,“方应看。”
“昨晚一个LIVE看得一夜未归啊。”方应看挑唇,那笑容依旧很暧昧。
“碰着两个天才。”王小石神秘地一笑,“我决定搬出去了。”
“在筹划乐队?”
“嗯。”
说话间,两人一起进了宿舍楼。
走廊里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烟味、汗味、浓重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墙壁被尼古丁和焦油熏得发黄,偶尔还能看见一小块不规则的形状。门户洞开的房间里传出震耳欲聋的disco,又无聊的趴在窗台上对对面的女生宿舍大喊“美女美女,我爱你们!”然后就有粉红的窗帘被拉开,女孩子们随音乐摆动妖娆的身姿,于是这边有人口不对心地骂,“真TMD骚!”
王小石和方应看司空见惯地穿过一层层楼。
到了他们的楼层就好很多,因为大三大四的学生大多搬了出去,反而显得冷冷清清。
王小石记得自己问过方应看怎么不搬出去。回答是现在几乎一层楼都是他的,干什么搬出去那么麻烦。他得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说,方应看要比许多跟他类似的男生克制得多,但他依然不喜欢他游戏花丛的样子,还有那个暧昧的微笑。
当然,如果除了这一点,方应看还还算个可以交往的人。
“对了,方应看,你知不知道戚学长现在在做什么?”在房间门口,王小石终于记起了一直想问的事。
方应看无辜地摇头,“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不是号称没有你不熟的人么。
“那有他电话吗?”
“没。”
方应看回答得干净利落,看着王小石一脸失望转身要走,急忙又把人拽住,“等等,我可你帮你问问。”
说着狡黠地一眨眼,拿出手机拨了不知哪个女生的电话,王小石听他低语着把话题七绕八绕,绕到戚师兄上,然后暧昧地笑着挂了电话。
笑容已经是他的习惯,一种自然得近乎本能的伪装。王小石能够毫不费力地想象到,他对着一个讨厌的人说出“我喜欢你”这种话时真诚迷人的表情,这样的男人,不暴力,却很危险。
“弄到了。”方应看拍拍王小石的肩,“准备谢我吧。”
“有时间再说。”
“你一直没时间怎么办?”
“……”
“喂,喂……”
最后王小石还是被方应看宰了一顿昂贵的西餐,如果提前知道后来的日子,他一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请他。
那个“戚师兄”就是他跟苏梦枕提到的BASS手。他曾在学校晚会的时候看过他一次演奏,当时礼堂差点被掀翻,王小石只来得及听清开始的一段,就被满场海浪般“戚少商”的呼声震得双耳轰鸣,胳膊还差点被旁边的女生扯断。
他始终认为那是个极具煽动性的人物。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有一段听清了的音乐也好,他知道那人有过硬的实力,就够了。
所幸的是戚少商很好交往,记性也好,不多的几次接触他居然记得住自己。电话打过去对方笑着叫出他名字的时候,王小石很觉得梦幻。
戚少商问了几句关于什么风格,主唱如何之类的话,然后与王小石达成共识,有时间一同去看看,但他现在不在本地,所以见面的话只好推后。
终归他是答应了自己,王小石丝毫不担心他在跟苏梦枕他们接触后会拒绝乐队的邀请
第二天早上,王小石叫方应看帮自己搬家。
乌云已经散了,太阳欺软怕硬地恢复它嚣张的热度。走在阳光下感觉整个人要烧起来,王小石认真考虑自焚是不是就指这个感觉。
站在公寓前砸了大半天门,直到方应看露出“别告诉我没人”的恐怖表情,沉重的铁门才从里面慢悠悠地被拉开。
睡眼惺忪的白愁飞看了他一眼,嘀咕着“是你啊。”然后晃晃悠悠地会去补觉。王小石一阵无语,标准的夜行动物。
没见着苏梦枕,王小石看了眼毫无收拾痕迹的客厅,把电子鼓搬进了房间。
方应看帮他把行李拖进只放了一台电脑一张床的书房,讨了口水喝,然后急急忙忙赴约会去了。王小石脱了上衣,擦掉头上的汗,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
终于还是离开了校园,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的离群索居的生活。
明亮的阳光就照在脸上,可他不敢睁眼去看。
于是,视线中一半纯白,一半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