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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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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记得那首歌么?
没有音响,没有话筒,没有舞台,歌词模糊不清,曲谱甚至不是完整的,吉他衔接出错,我更是连鼓点都打错了那么多次……想起来,其实是乱七八糟的一只曲子。
可,那却是我一生中,最震撼的一曲,最精彩的一夜。
时至今日,我仍深信不疑。
——By:王小石
苏梦枕带他们去了一个很偏的居住区。
几栋深青色的楼房周围有破旧的库房,没几盏好使的路灯半闪不闪地照下来,昏黄朦胧的光洒在地面的水洼上,映出细小但华丽的光斑。
雨没有停,而且有逐渐加大的趋势。
三人默默无言,却意外统一并肩而行。
进入楼道,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是又阴又冷。
第二栋楼一单元四楼右侧的方间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很古老的房子,但意外的大。客厅里堆着剩了一半的啤酒,未燃尽的烟,电视边码着Discs:NIRVANA,枪花,软饼干,SKID ROW,PANTERO,KORN,史密斯飞船,X-JAPAN……民谣,硬核,肮脏金属和朋克,到死亡和哥特金属,应有尽有,当然,大多数都是打口盘。
王小石看着这些Discs,愣了半天。
身后有哗啦哗啦的声音,白愁飞捡起沙发上一叠乱七八糟的纸笺看得津津有味。
苏梦枕扔了两条毛巾出来,然后翻身回了卧室,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连看到白愁飞很不礼貌地翻看那叠东西,他也只是挑了下眉,眼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从来都不是喜形于色的人,看到白愁飞拿着曲谱看得时候,没有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奇怪宽慰。在看到雨中抬头望天的他的那一刹那,,苏梦枕便有一种感觉,一种对于同类的敏感。
只一眼,苏梦枕就知道,这人的音乐说不定玩的很棒。
他们身上有着相似的气息,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只有长期浸泡在ROCK中,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让那份孤僻和迷离侵入骨髓,再挥之不去,像暗夜中的发光体,微弱却真实存在着。
苏梦枕想起自己透过雨幕看到的白愁飞,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他说过,他抬头看天的时候,眼角眉梢中那种孤傲的凌厉会缓缓渗透出来,不可一世。有片刻的恍然失神,苏梦枕感觉仿佛那神态本是刻在记忆深处的,现在被这个人引出来,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扎进腿上的绷带,苏梦枕微眯了眼,今天想得太多了。
正准备出门问问外面两人曲谱看得如何,耳边就传来一连串震撼双耳的鼓声。
霎时间停住身形,苏梦枕深邃的双眼划过一道光华。
其实从拿起鼓槌到身体自发地敲出练习音,王小石一直处于迷茫的状态。那些Discs让他不自觉地观察起房间,然后就被没放桌椅的餐厅里的架子鼓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优秀的配鼓,虽然算不上高档,但很专业。王小石条件反射地坐了下来。
之后的一切动作不自主地进行着,习惯性地踩镲,打节奏,即使很多天没有碰,手法却一如既往烂俗于心,完全没有一点滞碍。强烈的鼓点敲打着神经,什么阴沉的天气身上的疼痛全都不复记忆,王小石突然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第一次打鼓打那种率真而兴奋的冲动。
一套三连音四连音下来,打得酣畅淋漓,王小石深吸了口气,揉揉耳朵,擦掉手心里的汗。或许就像导师说得那样,惊人的爆发力,出色的技术和乐感,他天生是做鼓手的好料。
过了一会才从适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一抬眼,发现刚结识的两人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似乎绕有兴致地听过他的鼓声。
苏梦枕换了件衣服,倚在门厅的墙上,左手夹着打完架就想点的烟,闭了眼,从始至终地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他脚边一撮灰白的烟烬,王小石一定不相信他刚才是在听自己敲鼓的。
白愁飞的表情倒是很丰富,挑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右手拿着本来应该在沙发上的曲谱,卷成筒状,显然是才打过节奏。
王小石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干咳了两声。
仿佛被猛然惊醒,苏梦枕狠狠吸了口烟,掐灭,锐利的眼睛斜斜望过来,“喜欢的乐队是?”
“啊?”王小石一愣,继而笑,“x-japan不错。”
“太柔和。”白愁飞眉一扬,“我欣赏枪花。”
“slash的吉他很棒,但Manson更疯狂直率。”
苏梦枕直起身,拿过白愁飞手中的曲谱,抽了一张,甩给王小石。
那是一张没完成的曲子,涂涂改改很多遍,深浅不一的划痕表明作者不同时期的情绪。
王小石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说从看到那些CD和这架鼓时,便有预感和他们一起可以做出很棒的音乐。那种冰冷而孤寞的忧郁是独属艺术家的气质,而在刚才那几句对话后,这种预感更加强烈了。王小石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的热情表现出来的那非常接近摇滚的精神,挣扎起伏,阴晴不定。不论是苏梦枕的孤寞还是白愁飞的高傲,诸多情绪都被压抑在深深地保护色下,这样的男人才最适合玩金属,因为他们发泄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手中的音乐。
看完曲谱,王小石看到白愁飞正抽紧吉他的肩带,苏梦枕在一旁调试琴弦,那迷离的气质在这一刻愈加浓郁,他感到难言的躁动从心间蔓延四肢百骸。
白愁飞站在最前方,此刻调好肩带,偏头看了他一眼,“好了?”
随手用鼓槌甩了个花,在吊镲上一敲,和着刺耳的金属声笑道:“随时可以。”
“one,two……”
吉他的蛙音一瞬间袭击双耳,苏梦枕的solo。
白愁飞感觉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许多年不曾有过的感觉,好像在夜晚的高架桥上风驰电掣,身后是灯红酒绿的城市,眼前一片黑暗,舌尖甜涩,全身的神经似乎都被他地域冥火般的琴音拉扯,只能随之颤动。
一种特殊的情绪游走在身体里,不自觉的。看着苏梦枕流畅的动作,听着耳中准确动听直击心神的琴声,白愁飞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这个人,他身上的气质,他的音乐,深深吸引。
苏梦枕的solo太震撼,进节奏的时候晚了两秒,他看到苏梦枕投过来的目光,犀利的眼神,但是没有疑问。
白愁飞转过头去,轻轻一扬。他根本不是专攻吉他的,相信苏梦枕也听了出来,可是无所谓,他有自信让他感到同样的惊讶和震撼。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感情呢?说是不服或是心动都太过柔软而不足以形容。如果真的要说,便是混杂着嫉妒和羡慕的焦躁感,还有,欲望……
鼓声加进来的时候地面开始颤动,墙壁上有灰尘落下。白愁飞数了两小节,眼神一冷,开口。
他曾对自己发誓,要成为最顶尖的歌手。
这支曲子根本没有完成,歌词更是无从谈起,但当白愁飞口中含糊散乱的英文配合调子流畅出来的时候,苏梦枕还是感觉心底一个隐蔽的角落被他的歌声触碰,准确而有力,甚至在瞬间产生了麻痹的错觉。
白愁飞微扬着头,发丝挡下来,从他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被这样激越的音乐包围着的白愁飞存在于真实与不真实的边缘,火焰与冰雪的边缘,带着他独有的凌厉傲然,有种该死的,摄人心魄的性感。
这么想着,拨弦的手居然颤了一下,一个错音。
……
最后的重音敲下,顿生莫名的失落。
有好几秒,王小石一直处在失神的状态,脑中,眼前都是一片茫然的白光,像高潮过后的空白,极端情绪宣泄后的快感汹涌澎湃。
音乐的魅力。
不过,说到底,有那么多人为之疯狂的音乐究竟是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些接近于强烈爆发和歇斯底里的重金属,暴力血腥愤怒反抗肮脏以及性高潮,它所宣泄出来的和埋葬了的到底是一种觉醒还是毁灭……而他刚才、现在所感受和参与的音乐又代表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后来很多次被想起,却始终被他扼杀在萌芽状态,只是知道,这样的音乐可以实现梦想——和他们一起。
“Fuck!”所有的混乱,空白,疑问,失落……在白愁飞一句低声咒骂中回归零点,世界转瞬出现在眼前,屋顶昏黄的灯光晃痛了瞳孔。
王小石抬手遮了兀然刺目的灯光,从指间的空隙中看到苏梦枕唇边燃起的一缕烟雾升腾盘旋,萦转出一个诡媚的姿态。
一道银光划过天际。
有什么从那刻起被逐渐抱紧,又是什么从那一刻后与他们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