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苏白）》闲潭梦落月

31、chapter30

　　当初，阿纯的事传来，我很意外地没有惊讶。
　　相对于那些男人来说，我似乎更可以理解她的做法——虽然是绝对没可能赞同的。
　　现在想起来，也就是那时，我开始知道自己根本无从谈起对她的了解，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是决绝坚强到了这个份上的女子，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用那样温婉的态度独自承担下了多少痛苦和折磨。
　　该死的，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从来都不信天命的我也不得不说，或许冥冥之中是上天注定让他们走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也就该是尽头了。
　　阿纯的一意孤行不过是为那段关于梦想的盛宴，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很好。

　　——by：雷媚

　　一直都无法忘记，那是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天。
　　很多年后，王小石牵着温柔的手站在寒风里，依然是不闭眼就可以回想起那时的事。
　　……
　　八是个吉利的数字。
　　转眼已经八年过去，从夏天开始，一直到年底，大半年的时间，season都在为八周年的纪念忙活。公司显然颇为重视这次活动，前期大肆的宣传自然不用说，season的出镜率完全不受主角控制地增多，纪念专辑的录制是必要任务，甚至巡演也被排上了日程。
　　很突兀的，生活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王小石发现自己居然对这样忙碌的生活生出一种由衷的不适应……难道是因为轻松日子过惯了？！果然是放婚假的日子最每秒。
　　简直是不由自主，这样的想法近期在他脑中屡屡出现，频率高得王小石胆战心惊。
　　把乱七八糟的思想赶出脑子，王小石看了身边还在熟睡的温柔一眼，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点一根烟，嗅着直达肺腑的烟味，眉毛缓慢而无奈地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大家都跟苏梦枕学了这个不良嗜好？
　　烟叼在嘴边，王小石抬手揉了揉肩膀，这几天训练颇为枯燥，连续不断的重复让他的肩膀酸疼……shit，这昏天暗地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知道这几天season的状态其实绝对是在低谷，虽然大家都不在诸葛小花面前显露出来，但是排练的时候这样的感觉是在是明显地让他懒得去说了。
　　明明巡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按理说，应该正是紧张的时候，而且，按照苏梦枕的性格，不颁布禁足令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偏偏一连串问题就接踵而至。戚少商不在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且还有往更不好方向发展的倾向，王小石是不想关心他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者说即使戚少商不说，他大概也知道跟谁有关，当然，也就仅仅是大概而已，别人的隐私王小石没兴趣知道，他只是不明白，究竟要多重要的事，才能让他这样心神不定，甚至是愈加犹豫和茫然；再说雷纯……好吧，几天来看着已经快掉下泪来女人，王小石绝对是说不出来什么的，只是令人恼火的是，虽然雷纯明显状况不好，但大家劝她休息的话又完全听不进去，配合的时候一点点差错自然就会被苏梦枕喊停，于是重来……依次，恶性循环——可总不能怪女人不是，尤其还是在他隐隐约约知道她和苏白二人的纠葛之后。
　　想起来这个就头疼，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情，这也是让他对雷纯说不出什么的原因之一——干嘛要去惹那两个人啊！！！！
　　苏梦枕，白愁飞。
　　无论在远处看他们是怎样的光彩动人，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那样的他们也不是能够随便接近的。
　　相处十年，王小石越来越发现，他从来都不了解那两个人的想法，开始的时候是，出道的时候是，白愁飞离开的时候是，就连后来他们爆出的暧昧新闻，也是。很让人无法理解，看似疯狂，看似不可理喻，可是，十年过去，前前后后的事重新梳理过，王小石无奈地发现，对于这两个嚣张的人，他们的做法只是他们的选择，容不得别人去质疑和评论，那只能是对的。
　　没有理由，天经地义一般。
　　所以才说，只有他们能了解对方，能靠近对方。
　　能，爱上对方。
　　至于这种所谓的爱到底带来的是伤害还是别的什么，便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了。
　　可惜飞蛾扑火是个永恒的话题。
　　王小石从来都觉得那些人的爱情不是自己能够理解的，无论是苏梦枕和白愁飞，还是戚少商和顾惜朝。或许曾经的曾经他朦朦胧胧接触到过边缘，但终究是没有能够触碰，所以他无法明白，在他们眼里，对方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苏白那不为对方妥协的决绝是“爱”吗？
　　戚顾那种已经妥协下来的牵挂是“爱”吗？
　　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总会有很多变化发生，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少年，站在音乐的顶端向世界喊出“我做到了”这种梦想在今天看来单纯得可笑，他早已不是做梦的年纪，即使还能够抱着对音乐的激情和执着，却也知道梦想和现实间有着怎样不可逾越的差距。
　　王小石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掐灭，那样的梦想只有在那样的年纪才会有，是那个无忧无虑不用背负任何责任的年代的特殊产物。
　　他们都不再年轻。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就是因为太早地看清了这个现实，所以才会去爱一个人，纠缠一个人，离开一个人，伤害一个人。
　　即使此生陌路，至少纵情过的时光是那样的深刻，犹如在身体深处燃烧的火焰，炽炽烈烈。
　　把那为数不多可以挥霍的时光，给一个人，够了。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调皮地跑进来，暖洋洋地照在地板上。王小石看着光线里上上下下浮动的灰尘，和那金光色的光幕，在搂紧温柔的同时，便觉得上天还是眷顾自己的。
　　细想，比起那些人的曲折离奇，他更喜欢自己这样的安心恬淡。
　　低头看去，温柔因为姿势的改动哼出了一个鼻音，这个同样到了而立之年的女子，居然依旧像花季少女一样乐观自信，王小石抚上她的眉眼，深情的目光投过去，她让他羡慕。
　　她让他们这群生活在灰暗的音乐世界里的人羡慕。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幸好幸好。
　　窗外的阳光依旧彰显着冬日特有的温暖和懒散，偶尔看这个思来想去的男人一眼，再回过头暗暗笑起来。
　　排练的时间要到了，王小石也强迫自己停下那无止尽的胡思乱想，准备重新一天的练习——只希望不要再一遍遍重复就好……
　　电话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通打破所有宁静和温馨的电话。
　　王小石终于相信一语成谶这个词。
　　“铃——铃——”

　　Joyce自杀的消息突如其来，打击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一早被电话吵醒，知道是这个消息，温柔是怎么都不信的，如果不是赶到雷纯的公寓亲眼看到，那么无论警察用怎样刻板的毫无感情地字眼，说着什么样冰冷的词汇让她也不会相信。但很可惜，在接到电话后，赶到现场的王小石和温柔，看到的就只是满地的警察和雷纯刚刚被抬出去的身体。
　　当然，还有苏梦枕站在一旁的身影——是他打电话叫来的他们。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温柔当场就哭了出来，声泪俱下地冲苏梦枕质问这究竟如何如何，王小石怎样拉也拉不住。
　　无孔不入的媒体自然是在当天下午就把这事作为娱乐版头条大肆宣扬，用语还是恭敬和严肃的，只是怎样也改变不了娱乐至上的前提——内容什么的不重要，有fans喜欢是最好的。
　　Season再一次被万众瞩目。
　　因为Joyce突然出事，之前的准备计划完全被打乱，CD的发售自然被无限期推迟，巡演什么的估计也是要化为泡影的，公司楼下每天都有大批歌迷静坐，无论是Joyce的，还是season的，他们至少要一个理由才能接受这样突然的打击。
　　Joyce是自杀，这是无可非议的一点，到了现场的人都闻的出来那里残留的强烈的煤气味，而她安静的样子甚至是手边的遗书，更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可是这样功成名就几乎可以说处在巅峰时期的名人，怎么会突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不但歌迷和警方想不通，就连season内部的人也同样迷惑。
　　“在此之前，雷小姐有透露过轻生的念头吗？”
　　“那么，在出事前，她有联系过你们吗？”
　　警察的例行询问得到的只能是否定的回答，这时脑中传来的信息才一遍遍在众人脑海中说着，她，这个跟他们并肩站在台上的女人把自己藏了多深。
　　深到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是的，他们还是自以为是了，以为能够做到这样的她有着足够的坚强和可以承受的肩膀，却忘了她始终是个女人，始终要有放不下的事，解不开的结。而她不说，他们居然也就没有人去关心——男人啊，终究还是太过自私的动物，可是就是这样一群人，怎么还会让她甘愿付出生命也不是转身离开呢？
　　所谓“一语成谶”，说的是飞蛾，也是火。
　　Joyce自杀的原因还渺然无迹，一条不知哪里透出来的消息却在一夜之间登上各家媒体，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
　　是的，在雷纯家里，浴室的镜子上，用口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一个字。
　　语言不详的文字却立即被联想到了Eric，为情自杀这种理由明显浪漫很多，但却又三分之二的歌迷不愿去相信
　　——“Joyce怎么会作出这样无聊的事。”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那满镜子的字具体意思大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明白，而Joyce的死因终于在五天后由著名的心理学教授出面，做了详细的解答。
　　“首先，对于Joyce的选择我感到很痛心和惋惜，我没有想到她最终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事，在这里我要遗憾地告诉大家，Joyce在我这里秘密诊疗已经许多年，她的抑郁症已经到了极度严重的地步，这是她的病例……我希望，大家不要责怪她，请相信，那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跟Joyce遗书上几乎一样的语言：请相信，这不是我的选择。
　　如何相信！
　　怎么才能相信！！！
　　歌迷们即使接受了这个解释，也依然把伤心和眼泪汇成了一片海洋放在season面前。甚至有激烈的歌迷大声责骂这season的其他人。
　　——从始至终，season从未公开发表任何一句有关Joyce的正式言论。伤心的也好，痛惜的也好，缅怀的也好，统统没有。
　　因为有时候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偏偏就什么都表达不出了。
　　没有人知道，连续一个星期，到雷纯出殡，温柔已经把漂亮的眼睛哭成了红肿的桃子；雷媚一身黑衣坐在灵堂，看着高挂的照片时常露出失神的表情，很多次烟烧到了手指也惊醒过来；王小石和戚少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论如何也是从最初就一起走过来的伙伴，舞台上的记忆要如何借用这几天的时间删除得干干净净；而狄飞惊，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镜子后，冲着苏梦枕的一拳终于是打了下来，不遗余力地，仿佛存蓄了近五年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统统勃发，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来都尊重雷纯的选择，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个独立的女子，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他怎么就可以忘了，她一个人怎么能够担负得了现实的起起伏伏黑暗光明，如果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当初他怎么可能放手？！即使他现在可以放下她，可他又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对她的死无动于衷。
　　不，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他就不该带着雷纯来这里，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见到这些人……
　　如罂粟一般，致命的毒，一旦沾上便无法剥离，只有死。
　　狄飞惊挥下来的拳头劲道不小，苏梦枕却不躲不闪地挨了这一下，嘴角的血迹很快渗出来，他吃痛地微眯了眼，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和强势。而前者再度挥过来的第二拳被杨无邪生生拦在一半
　　“Tony，干嘛拦我！”
　　“你冷静些，Roger。”杨无邪抓着狄飞惊的胳膊，用力地捏了捏，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苏梦枕，“Eric，我不知道Joyce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但……”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而是转身带着狄飞惊离开了苏梦枕的视线——有些话不该他说，他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而那个人，是苏梦枕啊，他要说的，他大抵早就明白。
　　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身影，苏梦枕略微有些疲倦地闭了眼，从衣中摸出一张包装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没有的光盘。
　　这是星期天早晨他在邮箱里发现的，发件日期是三天前，发件人是，雷纯。
　　没错，他跟警察说了谎，雷纯联系过自己，虽然是在发现她死亡的当天，而她留给他字，居然比那所谓的“遗书”上还要长一些。
　　——很久前就发现，我已经分不清真相是什么，迷路了太久，早已经走不回来。至于最后这个秘密，原谅我自私地选择先告诉你，虽然你不爱我，可是没办法，我陷得太深。对不起，再见。
　　那张光碟上便是苏梦枕给雷纯写的歌，《再见》。唯一的区别是这张碟里是完全的清唱，没有伴奏，就连雷纯每一个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听地得一清二楚，略微有些沙哑的嗓子较之平常直指人心的亮丽，跟添了几分神秘和孤寞。
　　他赶到雷纯那里的时候看到的已经她僵硬的身体了。
　　青白的脸色混合着空气中浓的让人想吐的煤气味，而那脸上的两团胭脂般的酡红和樱桃样的嘴唇却看起来无比地凄艳。
　　苏梦枕感觉手在颤抖，少有的。
　　然后他走出去，餐厅里摆着几道菜，自然应该是她做的，虽然他从来不知道雷纯是不是会做饭。还有红酒，和一包camel。
　　苏梦枕坐下来，把烟收紧口袋，在音响里放上那张刚到手的，属于那边安静地躺着的那个女人的碟，一口口地把那些菜吃进口里。
　　然后，给season众人大电话，最后是警察。
　　他还是以前那个苏梦枕，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的他。
　　只是只有苏梦枕自己知道，很长时间里，他耳边始终回响着那沙哑神秘的女声，每个音符撞击的心上，便凝成一声巨响，回荡在身体内外，久久不散。
　　这无关他对她的感情，他可以不爱她，却从没想过毁了她。
　　上帝总是太爱跟人开玩笑。
　　没有秘密，没有真相，也就没有绝望。因为人一旦放弃自己，也就放弃了绝望的权利。
　　真是可惜。
　　苏梦枕按上眉心，用力地按压着。

　　在Joyce死因揭晓的第二天，season方面由Eric公布了同样安排在星期天的葬礼。
　　葬礼在哭声中开始结束，感情丰富的歌迷向来是不少的，更何况，Tony最后的结束语也足以让所有season的fans大哭一场。
　　“虽然很遗憾，但还是要告诉大家，season即将解散。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谢谢”
　　那天刮起了这个冬天最大一场北风，吹着每个站在外面的人从皮肉冷到骨血，在到心脏，温度慢慢，凝固，冰冻，然后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