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开落成海》戚木风

9、Chapter 7

　　纪云朵自顾自的跑，横冲直撞，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整个身体向前冲去，在下一刻，膝盖狠狠的砸在了地板上，隔了皮肤的骨骼跟地板相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学楼内格外清晰。
　　纪云朵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从热带瞬间丢到了北极的冰水里，整个神经系统都泛着疼。
　　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沈吹歌。
　　沈吹歌眼睁睁的看到横冲过来的纪云朵而躲闪不及，被她撞的后退了几步，却看到她因失去平衡而向地上扑去，待到想要扶住她已经晚了一步，看到她的双膝磕在地上的那一刻，心脏一下子缩紧，漏跳了半拍。
　　他冲过去扶住疼得眼泪打转的纪云朵，一个劲儿的问：“怎么样，疼不疼。”
　　纪云朵本来疼得要命，但看到是他，再看他为她担心的样子，一下子仿佛觉得并不是很疼了，她说“没事”，他扶她起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纪云朵差点痛呼出声。
　　沈吹歌看到她忍痛的样子，眉头锁成了结，略微思忖了一下，说：“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在纪云朵吃惊的表情中，沈吹歌不等她回过神来便俯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纪云朵的脸腾地一下变得像煮熟的虾子，期期艾艾的想说让他放她下来，却无奈字不成句：“我，我，你……我可以自己走的。”
　　沈吹歌语气不是很好的说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走，你以为你是铁做的？抓好了，掉下来不负责。”
　　“……哦。”
　　纪云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受伤的是她，被撞的也是她好吧。可是连沈吹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她又怎么会知道呢，莫名其妙。
　　一路上纪云朵小心翼翼的观察沈吹歌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生气了，沈吹歌只顾皱眉，也许是怕被别人误会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他走得很快，所以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医务室。
　　还好伤的不是很严重，虽然膝盖肿的厉害，但并没有伤到骨头，只需要打三天的消炎针等消了肿就好了，只是会比较疼而已。
　　纪云朵忍痛咬着牙，转头看到盯着她的腿看的沈吹歌，脸又烧了起来。
　　纪云朵说：“马上就要上课了，我自己在这儿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沈吹歌看了看她肿的老高的膝盖淡淡道：“我在这儿吧，等会还要打针，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下了这节课我把嘉可和林晚叫来再走。”
　　纪云朵低低的应了声：“哦。”便不再说话。
　　纪云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说高兴吧，人家只是陪她一节课就走，失落吧，人家还说了不放心她。
　　忽然，纪云朵的嘴角诡异的上扬了六十度，他说他不放心她呢。
　　果然，唐小贝说得对，在沈吹歌面前她就是个白痴。
　　沈吹歌本来是去看护士配药，回来便看到径自傻笑的纪云朵，本来就已经纠结的眉头更是隆起了几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那种乱乱的感觉是为了什么，心底莫名的烦躁，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略微思索，想着干脆回去把庄嘉可和林晚喊来就好，却在这时看到了向这边走过来的护士，他向旁边让了让，在相邻的床上坐下。
　　纪云朵盯着那针头发怵，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的样子，紧抿着唇，忍不住用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另一只向后缩了缩，这个小动作却落在了沈吹歌的眼里。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眼睛里徜徉的是怎样的温柔，当然极度紧张的纪云朵也不会看到。
　　在护士要给纪云朵扎针的时候，沈吹歌说：“请小心一些，她很怕疼。”
　　“不会弄疼她的，一下子就好了。”护士这句话是向着沈吹歌说的，然后转向纪云朵笑道，“同学，你男朋友真细心。”
　　纪云朵刚刚平静了的脸上又成功的红了个透彻，就连沈吹歌的脸上也忍不住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纪云朵忙解释道：“我们不是的，只是同学而已。”
　　沈吹歌也说：“是啊，只是同学。”
　　护士惊讶的看着纪云朵，然后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呢。”接着又说：“同学，你的同学真好。”语调中不无戏谑。
　　真是越抹越黑。
　　护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留下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离开了。
　　留下尴尬的纪云朵不敢看沈吹歌，而沈吹歌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主动说话，也不看她，她偷偷地看了他几眼，而他只是侧身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难题，眉头轻轻地皱着，让她有种想要为他抚平的冲动。
　　见他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纪云朵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他的侧脸曲线优美，鼻梁笔直而修长，阴影将他朝向她的一侧脸遮挡住，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上下挥动，节奏轻缓，纪云朵从来没见过这样长的睫毛，连庄嘉可平时贴的假睫毛还要长上许多，休闲的T恤穿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
　　纪云朵看到他额前的发丝缠绕上了他的睫毛，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就像一下下抚在她的心上，有着痒痒的触觉。
　　纪云朵想，这是一个怎样优秀的男孩子啊，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她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庄嘉可会那样的讨厌他，讨厌到用他对她的喜欢来让他痛苦不堪。
　　她怎么舍得？
　　纪云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气过庄嘉可的不珍惜，虽然，她同样庆幸于他们没有在一起。

　　从她认识沈吹歌开始，他就是那样固执的喜欢着庄嘉可。
　　第一次见到沈吹歌也是因为庄嘉可。那时，她们才刚刚开始高中生活不久，也许是因为志趣相投的缘故，那时的她、林晚、庄嘉可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高一新生的军训要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要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每个人都被晒成了淤泥里爬出来的泥鳅，偌大的操场放眼望去，一片黑漆漆，就在那时，纪云朵见到了唯二的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沈吹歌的，而另一张毫无疑问是她身边的庄嘉可。
　　很巧合的是，前一张白面皮在追后一张，真的是很卖力的在追。
　　他每次休息的时候都会准时到纪云朵的班级军训的地点报到，拎着水和满满的零食出现在庄嘉可的面前，同时也是纪云朵和林晚的面前，就像一个拯救她们与危难之中的白马王子。
　　他并不怎么说话，放下东西就走，不管庄嘉可的态度如何恶劣或者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吃得全部扔给纪云朵，他都风雨无阻的下次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
　　整个军训期间，纪云朵和林晚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帅气男生从远处跑过来，然后在他离开后吃着似乎永远都吃不完的零食，庄嘉可是从来不吃的，她态度坚决的拒绝连纪云朵和林晚这两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在她们都猜测他究竟什么时候会放弃的时候，沈吹歌却从来不曾放弃过，也不知道该说他执着还是傻。
　　纪云朵一直以为这样深情的男孩子是生来就该得到他想要的幸福的，可是那幸福却不是庄嘉可给的，因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已经知道让庄嘉可接受他是怎样的不可能事件。
　　在军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庄嘉可都是对他不理不睬，那时候的他已经被一些无聊者评为了学校的校草，而庄嘉可是校花。
　　也是那时候，沈吹歌才找到了那个总是吃掉他买的零食的女生纪云朵同学打听关于庄嘉可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许是从心底对他的那份执着的佩服，在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就一腔热血的答应了帮他。
　　其实，在那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了另外一番打算，她要把沈吹歌挖墙脚给挖过来，坦白说，很少能有女生面对沈吹歌而不心动，更不必说是见到过他对庄嘉可的死心塌地的纪云朵。
　　简单一点说，就是纪云朵喜欢上沈吹歌了。
　　沈吹歌喜欢庄嘉可这一点，纪云朵比谁都清楚地知道，可是却还是忍不住的喜欢上了他，所以，注定了无望的追逐，就跟沈吹歌对庄嘉可的追逐一样，即使知道是无望，还是难以遗忘。
　　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命中注定与悲伤同行。

　　纪云朵从回忆里兜转出来的时候，沈吹歌正起身，他说：“下课了，我去把嘉可和林晚找来，让她们跟你回宿舍。”
　　他的话带着天生的疏离，仿佛那个为她担心的沈吹歌只是一个幻觉。
　　他转身要走，纪云朵喊住他：“沈吹歌。”
　　他回过头来，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最后只涩涩的说了“谢谢”两个字。
　　沈吹歌对她笑笑，是那种安抚人心的笑容，他没有再说什么，再次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纪云朵仰躺在病床上，直直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又发起呆来。
　　听说，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发呆。

　　纪云朵没想到第一个赶到的会是唐小贝，唐小贝进来一看到躺在床上的纪云朵就用惯常的调调说：“呦，挺尸呢？”
　　纪云朵有跳起来把他扔出去的冲动，这么多天不理她，好不容易在她受伤的时候来看她了，她还没来得及感动一下下他就给她说这么欠扁的话？
　　庄嘉可和林晚跟在唐小贝身后进来。
　　庄嘉可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问：“死了没？”
　　只有一个正常的林晚稍微让她安慰了点儿，林晚紧张的坐在她的床边问：“怎么这么不小心？伤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唐小贝继续幸灾：“活该，让她不小心点儿，她这样迷迷糊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说早晚得让她吃个亏就知道厉害了，笨蛋。”
　　庄嘉可继续乐祸：“啧啧啧，还好，没磕到脑袋，本来就已经够傻的了再磕成白痴那就成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了。”
　　纪云朵真的真的很想天降神雷把唐小贝和庄嘉可这俩货霹回火星去，但是碍于老天她管不了，亲自她没条件，所以就只能忍气吞声，装作可怜吧唧泪眼汪汪的样子看着林晚，林晚看着她可怜的样子，眼神示意庄嘉可和唐小贝收敛些，唐小贝那家伙忒重色轻友，林晚一个眼神儿就赶紧闭上了他那张乌鸦嘴，庄嘉可也许是良心发现，看在她一病号的份上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却撂高了眉一副“暂时放你一马”的模样。
　　纪云朵心底大叹遇人不淑，可是无奈势单力薄没资本没条件教训这两个不留口德的败类，所以乖乖的倚在被子上兀自喘气。
　　接着听林晚说：“今天老黑去查勤了，进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他了，看到你不在也没问，不过脸倒是又黑了不少，可吓人了。”
　　纪云朵暗自心虚，惹到他的人？还能是谁？不才在下本姑娘是也。
　　唐小贝见她脸上不自在的表情，试探着问：“你别告诉我，不会是你吧？”
　　唐小贝是知道老黑跟纪云朵的关系的，纪云朵的奶奶是老黑大学的导师，以前他还在她家见过他，所以即使纪云朵跟唐小贝整天腻歪在一起的时候，老黑也没把纪云朵早恋的对象想到唐小贝身上。
　　纪云朵老实的点点头，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但随即又被盛开的笑容占据：“谁让他啰嗦个没完，也没什么事，就是顶了他几句，顺带摔了他的门，嘿嘿，够威风吧？”
　　纪云朵很不知死活的嘿嘿笑，被庄嘉可一掌拍在了她的腿上，接着便传来了纪云朵的一声惨叫。
　　庄嘉可没好气的瞪她，口气不善的说道：“鬼叫什么，我打的是你左腿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那豪气万丈的一摔，整栋楼都在老黑的怒火下震了岂止三震，真该让那些凄惨的面壁思过的同学们知道你这个罪魁祸首，看他们不过来把你剁成包子馅，加辣加醋慢慢炖了，然后放个七八天再拿去喂阿九和她的孩子。”
　　瞧瞧这话说得，那叫个恶毒啊——阿九那里惹到她了？
　　话说阿九是全体高二同学收养的流浪猫，它绝对是吃千家饭长大的猫，每天都有很多人带面包喂它，它刚生下一窝小猫崽的时候，还有人专门为它们撑伞，连老师都默认了它的存在，即使它会不定时的挨个班级巡查，昂首阔步姿态雍容的从教室前走到教室后，或者趴在讲台上跟同学们一起听老师讲课，虽然，纪云朵不认为它能听的懂。但她的背后还是一阵阵恶寒。

　　喂喂喂，阿九嘴很刁的，会吃才怪。纪云朵觉得自己考虑方向有问题，为什么她先考虑到的不是那个被剁成肉馅的是她本人这句话而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看来跟她待一起太久了，神经已经被她蹂躏的粗线条成这种程度了？这女人还可以再可恶一点吗？
　　纪云朵想要反驳，但想到某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毒舌功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心里默念，主啊，请收了这个妖孽吧，阿门。
　　庄嘉可胜利的毫无悬念，一张娃娃脸满是嫌弃的看着不堪一击的纪云朵，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极度泛滥。
　　唐小贝护短心切，虽然自己平时就爱跟纪云朵吵架，但却见不得她被欺负，即使只是玩笑也不可以，他见纪云朵被打压的实在可怜忙岔开话题，不过话无好话：“阿朵，我看你现在这造型不错，跟路晨绝配啊，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腿伤又严重了，明明已经快好了，医生都告诉过他不要一个人走太长的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是不听话，现在好了，又疼起来了，今天上午也进医院去了，你俩还真是的，一个左腿一个右腿，谁也不落下。”
　　纪云朵在听到他说路晨不能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明显一怔，然后，在心里把自己妈了个遍，想到自己为了不让沈吹歌看到而不去扶他，明明他是可以不复发的，都是因为她，她第一次恨透了自己，他是路晨啊，她怎么可以在他受伤的时候离开他，他那时候一定很疼，他也应该是看出了她那时的犹豫才会不让她扶他的吧，他总是处处为她着想，宠着她，纵容她。如果说之前她还对他有那么一丝未消的怨气的话，那么现在她真的是将那一年对他的气对他的怨统统放下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伤的再重一点的，那样，她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自责的吧。
　　没注意到纪云朵脸色的唐小贝继续说道：“对了，听说今天是你载的他？现在你俩谁也不用载谁了，我就是天生一劳碌命啊，明天我就把我那宝贝车骑出来装运你俩。”
　　纪云朵大吼：“唐小贝，得瑟吧你就，这点小伤就能把本小姐打倒吗，太小看我纪云朵了，明天我就载给你看，一定比你那破摩托车稳当。”
　　显然，纪云朵高估了她的恢复程度，当她第一百零一次的仰天长叹为什么要被唐小贝的破机车给虐的神经衰弱的时候，她的膝盖依然肿的跟个大号馒头有的一拼。
　　唐小贝完全不把她的凄惨的叫声放在眼里，将机车开到飞，而路晨从那天开始就是由杨琦接送的，所以，没有人救纪云朵于水火之中。
　　纪云朵是向路晨道过歉的，那时候，两个腿脚不好使的并排坐在门槛上，纪云朵看着路晨重新打上石膏的左腿，满眼的愧疚，她腆着脸跟路晨嬉皮笑脸的说，对不起，然后说，等她好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自己一个人走了，他的腿就交给她了。
　　路晨凝神望着她笑得灿烂的脸，听着她无意识的说出的“对不起”，向她笑笑，笑容宠溺而温柔，他说“好”。
　　只是他们忘了，他的腿如果让另一个人照顾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纪云朵不提，路晨更不会提起，他们一起选择了不去考虑那个人。
　　纪云朵是因为对杨琦她本身就不是很喜欢，在一年前，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考虑杨琦的问题。路晨则是因为在纪云朵面前他不想过多的提及另一个女生，他只要她知道他只有她一个就够了。
　　在爱情的游戏里，来来回回，总是爱人的那个比较卑微吧，因为他不爱她，所以杨琦同样注定了只能是无望的追逐，就跟现在的纪云朵之于沈吹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