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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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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天早上出门,第一眼看到等她的路晨时,纪云朵有一种恍惚回到了三年前的感错觉。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就算无理取闹野蛮暴力也会被原谅包容的纪云朵,而他还是那个纵容她的一切刁蛮和任性的路晨,他们只隔了一柱光线的距离,她看得见他比别人要长上很多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随风颤动的半片树叶,看得久了才发现他脸上第一次悄无声息的染上了一层薄晕,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我这个样子也没法走,是你载我还是坐公车?”他尴尬的问,然后又飞快的补充,“我看还是坐公车吧。”
云朵丝毫没听出他话语里的不自在,想也不想的便说:“坐公车多热啊,哪有我的车子舒服,你不知道现在路边的棕榈树叶已经比以前浓密多了,整条路都是阴凉,骑车子比坐公车凉快好多呢,一切就交给我吧。”云朵挺胸抬头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路晨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一缕阳光穿过叶片投射到他舒展开来的眉结上,他抬起头微眯着眼,慵懒却不失帅气。
他想,就这样,真好。
当云朵载着路晨一路到学校,云朵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万众瞩目的特殊待遇,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点呢,以路晨的人气,不用她到学校这条八卦就会传到每一个有意无意的耳朵里了,云朵仰天长叹,今天她看来是要好好解释一番了。
不出所料的云朵从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围观,那些大声小声或有意或无意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了进去。
人言可畏,是什么意思她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可是她也不能把这样的路晨一个人丢下啊。
从进学校时起,路晨就发现了纪云朵的不自在,心里蓦的有些刺痛,想起唐小贝说的她有喜欢的男生了,她是害怕被那个男生看到吧,这样想着,心便不可抑制的抽痛,仿佛一下子在那里插上了一根芒刺,碰不得亦拔不得,就那样硬生生的长在了肉里,钝钝的疼。
他说:“让我自己走吧,这样走路是可以的,已经到学校了,被老师看到不好。”
听了他的话,纪云朵明显一怔:“可以吗?”
路晨眸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却依旧微笑而温和着向她说:“可以的。”
对她路晨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呵护和温柔,而自己却因为小小的私心而不愿给他他所需要的一点点扶持,纪云朵在那一瞬间生出的愧疚让她想要再次去扶住他,却被他不动声色的避了过去。
他走到前面转身看她,依然是温和的笑,光芒四射的阳光在这个微跛的单薄少年面前都褪去了颜色,云朵逆着光看他,见他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才咧咧嘴傻傻的笑着几步跟上他,路晨的笑容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染上了一丝苦涩。
这样,真的很疼,是腿,也是心。
在他们看不到的远处,杨琦望着这一幕,洁白的牙齿紧咬着泛白的唇角,目光变了又变,从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怨恨到一种近乎漠然的表情,只是眼里却多了一份下定决心后才有的坚定的光亮。
纪云朵没到教室就被庄嘉可和林晚绑架到了楼道里,那架势,大有如若不从实招来便别怪姑奶奶严刑逼供的势头。
纪云朵知道,这句话庄嘉可是说的出来的,她就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也向来不懂委婉含蓄,如果她真喜欢一个人,她会对他冷嘲热讽,如果她真讨厌一个人,她也会对他冷嘲热讽,只是这两种却能轻易的让人分得清楚,她喜欢的人,比如说纪云朵,她讨厌的人,比如说沈吹歌。
纪云朵很悲惨,沈吹歌很悲剧,悲惨只是一小会儿,悲剧却很长很长,长到如果他不自己结束那么就会永远继续下去。
而现在,悲惨的纪云朵同学正在用近乎凄惨的声音哀嚎着。
“小屁孩,你给我早恋?还抢我的人?”这是庄孔雀的声音,很危险。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还害我们白担心一场,要不从实招来,小心你的皮?”这是林美人的,唔,也很危险。
“喂喂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恋了,还是凄凄惨惨的暗恋,现在才来问我会不会太晚了点儿了?”纪云朵的声音无限凄惨。
这俩母老虎发起威来跟台风有得一拼。
“别跟我打岔,说的不是沈吹歌,是……啊啊啊,什么,什么你的人?”林晚的声音到后来有些变味儿了,这才明白刚才庄嘉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我要追的人就是我的人。”庄嘉可一脸鄙夷的看着少见多怪的林晚,再看看目瞪口呆的纪云朵,直接轻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然后用那种刁蛮婆娘跟小娘子抢丈夫的眼神斜睨了一眼还在当机状态的纪云朵,摆了一脸溺死人的假笑,用妖孽的语气道,“要是敢染指我的人,嗯哼,亲爱的,你知道结果的。”
纪云朵恶寒了一把,觉得这妞又开始不正常了。
路晨是很好,跟沈吹歌算一个阶层的,但是对庄嘉可这种比男生还要强上好多倍的女生来说似乎不是很管用的,她连沈吹歌都能毫不犹豫的拒绝,路晨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大到足够让她一改往常从不倒追人的习惯,要做下一个纪云朵,看样子,目前的阶段跟纪云朵差不了多少。
庄嘉可暗恋路晨?
当这个消息在云朵脑袋里形成之后,脑袋里顿时只卡在了这一个页面上,云朵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过去检查一下眼前的这个庄嘉可是不是穿越来的,或者得了选择性失忆症。
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天下美男乖乖匍匐在她的脚下?是谁对无限鄙夷的对她说聪明的女生是不应该选择倒追这一条不归路的?
纪云朵和林晚感慨万千几乎同时问:“你是认真的?”
她们以为下一刻她就会一挑眉,痞痞的回她们“看吧,又把你们唬住了”,可是这次,庄嘉可却意外的敛了脸上调笑的表情,异常严肃的看着她们,点点头。
在当机几秒钟之后,纪云朵首先反应过来,一掌拍在庄嘉可的肩上,拍的庄嘉可一个趔趄,她却不无兴奋的大喊:“哇,嘉可,我支持你,你一定要把路晨追到手,把他从杨琦手里抢过来。”
庄嘉可纳闷儿了:“我怎么听着你比我还期待呢?我还寻思着怎么先把你干掉,练练手,再去把大Boos撂倒,这么快就干掉一个,真没劲。”
纪云朵想给她一拳:“我巴不得你早个十万八千年嫁了呢,除了那个人嫁谁都好。”
庄嘉可用手肘撞撞林晚:“喂喂喂,林晚,你不觉的这丫头说话有问题吗?什么叫巴不得我早嫁了,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嫁的吗?”
林晚面不改色道:“你的确该早些嫁了。”心想,不嫁就是一祸害。
庄嘉可双臂交叠在胸前冷哼:“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就知道,通常这种笑叫皮笑肉不笑。
“这是同仇敌忾。”纪云朵在她耳边如此纠正。话还未说完便拉着林晚跑出了老远,唯恐怒火攻心的某人痛下狠手。
庄嘉可这次却没有追上去,只是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这诡异当然是相对来说的,如果诡异的久了那么偶尔正常一次就会被当作诡异了。
老黑煞有介事的坐在转椅上手指有以下没一下的轻弹着桌子,眉头纠结的程度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双眼紧紧的盯着安静的很是诡异的纪云朵,半晌愣是没想明白,她平日里在他面前的嚣张劲儿去哪了?眼前的这个标准型乖宝宝,一问一点头的东西是什么?纪云朵跑哪儿去了?
他实在看不懂,又碍于屋子里有其他的学生而不好问,所以边训话边不时的那眼光瞅她,纪云朵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她,目光一直停留在一个方向上不曾移开分毫,他向那看了看便看到了沈吹歌。
这次是给各班的学习委员开的会,主要就是强调期末将近,要紧抓班级学习风气,并要求优等生以身作则,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无聊得很,也就他次次都能讲的这样不亦乐乎。
纪云朵的心神早在看到沈吹歌的那一瞬全放在了他身上,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怀念他的样子直到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上次见到他仿佛已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远,他瘦了,是在为嘉可的事情烦恼吗?为什么就不肯放下呢,明明只要他一个转身就会有人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拥抱,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非要去要那个他注定得不到的人呢。
他还是没有看到自己,一眼都没有,再次见到他的喜悦却难掩心底的那份微微的苦涩。
纪云朵颓然的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却刚好收在了老黑的眼底,他的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担忧。
在一通长篇大论之后,老黑终于做了最后的总结:“就这样,大家回去把这个意思传达下去就好,没事的就可以回去了,纪云朵留下。”
被点到的纪云朵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老黑,然后看着一个个的同学从身边走过,眼角处瞥见沈吹歌在离开的那一瞬转身看了一眼她所在的地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心,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快到纪云朵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
老黑神色凝重的看着心不在焉的纪云朵,眉头皱的更深了。
瞅了半晌才开口:“纪云朵,你是不是早恋了?”
纪云朵强词夺理:“我哪有。”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现在这副样子,说不是早恋都没人信。”
这也能看得出来?她早就恋了十万八千年了,要是看得出来也不用等到今天吧。纪云朵虽然不信但还是心虚的撇撇嘴。
“是那个路晨?”
纪云朵瞪大了眼睛看他:“怎么会?哎呀,他是我家邻居,跟我和唐小贝一块长大的。”
“真不是?”
“当然不是,我们仨是革命友谊,铁哥们儿。”
老黑上上下下将纪云朵打量了个遍,才半信半疑的开口:“哦?一块长大的?差别怎么这么大,你看人家路晨,再看看你跟唐小贝,也不知道谁把谁带坏的。”老黑嘀嘀咕咕,又想起自己的本来问她的原因,“如果不是路晨,那是谁?”
纪云朵猛翻白眼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早恋了?”
“我哪只眼睛都看到了,你左脸写着‘早’,有脸写着‘恋’,别想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平时你爱怎么胡闹我都可以给你瞒着你奶奶,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行,你奶奶身体不好,别惹她生气。”
纪云朵不看他,用有些不耐的声音说道:“哎呀,我都说了没有嘛,非要我早恋给你看才甘心是吗。”
老黑见她不愿说,半晌才无奈地道:“最好没有,要真有,我怎么对得起把你托付给我的纪教授还有你妈妈。”
不提妈妈那两个字还好,那两个字似乎犯了纪云朵的逆鳞,她陡然拔高了音量:“别提她,她死都死了,就算没死也不会管我,你怎么比那女人还像我妈,啰啰嗦嗦。”
听她这样说,老黑的脸更黑了,声音也一下子变得严厉异常:“纪云朵,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妈妈。”
再次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纪云朵的眼里明显掺杂着厌恶,怨恨和愤怒,她大声道:“她有什么脸让我喊她妈妈,她要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我妈妈,说抛弃就抛弃,她以为她是养了宠物还是玩具?还有,就算活着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当人家妈妈的责任,凭什么让我供着她。”
“啪——”响亮的耳光响彻办公室的角角落落,纪云朵咬着嘴唇,倔犟的忍着眼睛里打转的泪水。老黑的眼里满是沉痛。
纪云朵负气喊道:“我知道,你爱她,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爱错人了,她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爱她,她心里只有她自己,不就是她的男人不要她了吗,有什么了不起值得她抛弃自己的女儿和妈妈,跑去自杀,她就是一个自私鬼,我恨她。”
老黑震惊得看着说出这些话的纪云朵,第一次发现这个孩子原来心里藏了这样的仇恨,而她仇恨的人是她的妈妈。在他的心里纪云朵是个乐观开亮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孩子,除了淘气些,爱玩些,骨子里是善良单纯。但是他却忽略了,她是一个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自杀的小孩,他从来不曾发现那件事留给她的阴影竟是这样的深。原来一切的平静只是刻意的假装不在意而已。
老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被点破心思的痛还是对他从小看到大的纪云朵的心疼?他不知道。
老黑无力的叹气:“纪云朵,谁把你教成现在这个样子?”
“纪敏柔。”纪云朵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她的妈妈的名字。
“没事我可以走了吧?”纪云朵不想再呆在这里,她不敢保证自己下一秒不掉下泪来,她可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哭泣,但是绝对不会为了那个女人掉一滴眼泪。
老黑颓然的挥挥手。
纪云朵在转角的时候看到他将整个身体陷进软椅里,一下子有一种看见了苍老的错觉。
她终究是伤害到他了吗?如果可以,她不想的,因为,他是这世上很少的对她好的人之一了。
在她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他说:“我会跟你奶奶谈谈这件事的。”然后便是长长的叹息声。
她再也忍不住的飞奔离开,她想,又要让奶奶伤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