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庄道

3、爷爷，我真的是个好孩子

　　Y市的夜里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热量，月亮圆圆地悬在静穆得发蓝的夜空中，地上千家万户，家家灯火。偶尔有凉爽的习习夜风，然而似乎大家都更喜欢呆在空调下的人造冰爽中。

　　夏家主卧室内，夏妈妈替夏爸爸收拾着行李。她将领带整齐摆放在行李箱内。“这次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吧，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提前。”夏爸爸整理着自己的文件。“真是很不凑巧，你爸难得来一次，我却要出差。”
　　夏妈妈点了点东西。“一切皆是注定。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追我到家里来，可是被我爸给轰了出去。你说你是真的愿意娶我，可是却被我爸当成胡说八道。真难得你还有这么好的毅力。”
　　夏爸爸想起当初，还是嘴角泛起微笑：“婚后你才告诉我，你爸几乎都是这样对待你们家的每个女婿的。现在想想，你爸是在考验我们吧。他希望每个女儿都能有个好归宿。可是，真的，他说的一句话我都现在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话？”
　　那天，夏爸爸去到庄家。问了好之后，他就说：“请您允许把文容嫁给我吧。”庄爷爷没有回答，只是说和他下盘棋。
　　夏爸爸输了三盘后，乖乖回家。
　　第二次，夏爸爸再来的时候，庄爷爷让他把家里的电器送去修，让他修理庭院。夏爸爸还是一无所获。
　　第三次，夏爸爸几乎急得要跪在地上了。庄爷爷才慢悠悠道：“我养了女儿二十几年，现在却要我白白送给你，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让你付出点代价，我才能心理平衡！”
　　“哈哈。”想起当初，夏爸爸爽朗地笑出声：“为了那件事，还恨过你爸一段时间呢，可是后来，生了示香后，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便渐渐明白你爸的心情。”
　　夏爸爸本想听听夏妈妈的感想，然后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后头，夏妈妈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夏爸爸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这次看到爸爸，觉得，他老了很多。时光真可怕，爸爸以前的身体，可是能够去跑完马拉松的。我想多陪陪爸爸，可是那丫头却不理解我的心情，你有没有看到餐桌上，她要射穿我的目光。”
　　“孩子以后会明白的。”
　　“希望吧，如果没有十年前那件事情该多好。那丫头和爸爸一定相处得很好。”
　　夏爸爸挑起眉，然后摇头叹气：“不可能不可能。我只希望你爸不会发现示香的真面目就好了。”
　　说到这，两人互相对视，三秒后，齐齐大笑。是的，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到像今天这样这么乖巧的示香。那感觉就是你看惯了念经的唐僧后，某天突然看到唐僧唱流行歌。那可不是爆笑能形容得了的。

　　时光齿轮碾碎了过往，却保全了完整记忆。然后，我们再回头看，会那么清晰地有时光匆匆，物是人非的感觉。多少人，在时光里老去，又有多少人，在时光里成长。

　　房间里，示香正在和雪儿聊天。
　　“你哥还在你家吗？”
　　“嗯。”
　　“他什么时候回去？”
　　“.......说到这，我就生气，我妈竟然要他们多留几天！”
　　“......”
　　“怎么没反应？”
　　“哦，刚刚去欢呼夏妈妈万岁。”
　　“你果然是重色轻友的。”
　　“不，我是轻友重色。”

　　示香和雪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另一个头像动了起来。他的头像是真人照片，一个长得很阳光的男生。
　　“嗨，老婆，在干嘛呢？”
　　示香脸色黑了下来。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恶心死个人。然而林扬却很喜欢这样叫她。
　　“老婆，在吗？”
　　示香正要敲字，竟然发现电脑没有反应。
　　卡住了，死机了？
　　难道是最近游戏下载得太多？弄了什么病毒？
　　示香狠锤了一下桌子，在种种或正规或暴力的方法宣告无效之后，示香想起了一个人。

　　客厅里，亦书正在观看体育赛事直播。
　　示香来到他身边。“呀，你和我兴趣一样嘛，我也很喜欢看篮球比赛的。”
　　亦书“嗯”了一声就不再搭理他。
　　“不是我炫耀，我以前是校女篮队的，唉，跟一帮女人打太没意思了，我的实力是属于男人级别的！”
　　亦书瞥了她一眼，又“嗯”了一声。
　　示香发现他对这个话题不太有兴趣。又问：“爷爷休息了吗？”
　　“嗯。”
　　“这么早，也对，今天应该比较累吧。”
　　“嗯。”
　　示香看了他两三秒后，弯腰看他：“那请问亦书先生是不是有说话障碍呢？”
　　亦书抬眼看她，眼前是她突然间放大的脸。
　　“你怎么不回答我‘嗯’呢。”
　　亦书没有回答，没有反驳，继续关注电视机。
　　示香真想拿把锤子敲死他，这人明明早上还挺好的嘛，怎么一到晚上，整个人就变得这么冷淡，以为他是天气哦，早上高温热情，晚上低温冷淡。
　　示香正想大踏步离开，突然想起好像自己是要来办什么事的吧。

　　夏妈妈从外面回来，提了几包东西。
　　“庄文容女士，你买了什么啊？”
　　夏妈妈紧张地看着楼上的动静，然后狠命打了示香。“你这丫头，外公在家呢，让他知道你这么没大没小，竟然直接喊妈妈的名字，你小命就保不住了！”
　　示香果然心有余悸。自从见到外公，她就认为中国传统文化还是非常真理的，比如，万物相生相克。

　　夏妈妈走到亦书身边，亦书站了起来。夏妈妈又把他按回去。“爷爷不在，不用这么讲究。那，这些是生活用品，还有这是几件衣服，等一下，早点洗漱去休息吧。”然后，转头看着示香。示香一副“你干嘛这么看我”的样子。
　　“你现在赶紧和我一起睡，把房间让给你哥哥！”
　　“不用，示香妹妹应该还是要用自己的房间做作业什么的吧，我这么早也睡不下去。”
　　示香看向亦书，他又是那副笑得温暖和煦的样子。这家伙，忽晴忽雨？
　　夏妈妈真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多懂事啊，你爸妈一定开心死了。”然后一转头看到自己的女儿，额......“你不要耽搁太晚！”

　　等夏妈妈走后，示香总算想起自己要来做什么事的。
　　“那个，亦书哥哥啊。一般来说呢，男生都比较喜欢玩电脑，也懂得比较多，对吧。”示香还要滔滔不绝地讲点什么的时候。
　　亦书眉目不动：“电脑坏了？”
　　示香呆住，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亦书在房里直接把主机拆掉，在里面摸索着什么。示香站在一边，发挥好奇宝宝的精神。“你怎么知道我电脑坏了？”亦书忙自己的，没有理她。
　　“你怎么知道我电脑坏了？”
　　“......”
　　“喂，庄亦书，你以为我是在跟个木头人讲话啊？”
　　亦书头也没抬。“你声音太谄媚了。”明显就是求人办事。
　　“哦。”示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发现什么不对似地。“不对，什么叫谄媚啦！我哪里谄媚啦！我威武不屈，富贵不淫！”
　　亦书发现自己真的没法理解她的思维。
　　电脑顺利重新开机。
　　示香捧着崇拜的脸对亦书点了点头。示香登了Q。那个林扬果然给她发了很多信息。
　　“老婆！你干嘛不理我！”
　　“老婆，你有外遇了吗？”
　　“老婆啊，还是你死了？”
　　......
　　诸如此类没有营养兼恶心肉麻的一堆东西。所以即使亦书只是无意地瞥了一眼，也还是没法忽略那铺天盖地的“老婆”两个字。

　　“你男朋友？”
　　示香点了点头，也给他发了信息。然后打开一张照片。“怎么样，他很帅吧。这是我交过的三个男朋友中最帅的了。”
　　三个？
　　亦书嘴角轻笑：“你情感经历挺丰富嘛。”
　　示香没有听出他口气中的轻蔑，依旧问道：“亦书，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哦，那以前呢？”
　　“没有。”
　　示香终于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一脸不信：“你长得这么帅，不多谈点恋爱可惜了。啊，我知道了，是因为爷爷对吧，是爷爷不许你谈恋爱是吧。”
　　亦书还是没有反驳没有回答。
　　示香又自顾自说下去。“恋爱呢，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感觉，后来渐渐的，就觉得也没有什么特殊。而且我也蛮花心的，很容易厌倦一个人。不过，这个年纪谈恋爱，本来就只是抱着大家好聚好散的心态啊。”
　　亦书看着她清瘦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
　　难道她是“游戏人间”的“花花蝴蝶”？

　　“人生在世，要及时享乐！是我的生活信条！”示香不用看着亦书，都知道他对自己是个什么看法。
　　“难道亦书你是认为恋爱应该以结婚为前提吗？我是该说你顽固，还是说你纯情啊？”
　　亦书的眸子慢慢暗淡下来。最后硬声说：“我想要休息了。你能不能出去。”
　　示香看看时间，11点不到。
　　“不是吧，这么早。”
　　“可能因为太累了吧。”
　　示香挑起眉毛，以示怀疑。“我说你这人怎么比女人还善变？早上对我挺好的呀，怎么突然又变成不太爱搭理我的样子。”
　　亦书侧头。“有吗？你想太多了吧，我是真的太累了，所以才不太想说话。”
　　示香不依不挠：“累？你今天又不是去做苦力，还有，早上在厨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是故意的？我故意什么了？”
　　亦书抱在胸前的手微微紧了紧，然后转头过，下颌紧绷冷硬。“示香，不要转移话题，我真的太累了。所以麻烦你出去。”说完连拉带扯把示香推到门边。
　　“喂！”示香的力气并不弱，然而亦书比她有力气多了。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就被推到门边。
　　亦书面无表情关上门，却关不上。某人的脚不怕死地伸了进来。亦书抬头，就看到示香抬起下巴，脸上写满：“你再关哪，看你敢不敢伤到我的脚！”
　　亦书叹了口气。“你还要干嘛？”
　　“我警告你哦，不许碰我的东西，寡人能让你住我的寝室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赐了。所以如果你敢随便乱碰我的东西，我就把你五马分尸！”
　　亦书点头。“放心，我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也不会随便去碰别人的东西。”
　　示香持怀疑态度。“好吧，我勉强相信你的人品。”脚要慢慢缩回去，突然又伸进来。“那个，亦书哥哥，你都是用什么保养品，我可以帮你去买啊。”
　　亦书忍俊不禁：“你是想知道哪种保养品好用吧，可是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用那种东西。”说完，用自己的脚直接把示香的脚顶出门外，把门关上。
　　示香看着自己的房间被别人占用，还这样对待自己，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