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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爷爷,我真是个好孩子2 ...

  •   院子里,爸爸和一个老人正站立着在说些什么。这是一个已过古稀的老头,身着青色的长衫,头发已经花白,但是身体却相当健朗,皮肤虽说已经皱皱薄薄的,然而手脚还是有力度的,他留着的是山羊胡子,拄着一个通身黑漆,上面盘着一个龙头的拐杖。那条龙的眼神幽幽地向着示香。就像十年前在庄家庭院里一样,小小的她不敢抬头。偶尔一抬眼就只能看到那根拐杖,上面龙头的眼睛冷冷望着自己,心里瞬间打了一个寒战。
      噩梦再现!
      夏爸爸和庄爷爷听到开门的时候,往这边看了过来。看到这么清新干净的女生,夏爸爸一时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女儿,呆了好久,才道:“啊啊,示香啊,回来啦。”
      庄爷爷的眼睛已经带有老年人的浑浊,但却透着锐利的光芒。看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外孙女,慈爱地笑着。“是示香吗?已经这么大了。快点过来。”
      示香牵动着脸部的肌肉,逼自己露出笑容。一步一步挪着走过去。“外公,您来了。”打招呼的声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好像失声了很久一样。
      走到庄爷爷面前,示香几乎是机械性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庄爷爷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得体简洁地穿着,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个好孩子。你们教育得很成功,我也去看过其他孩子,一个个都穿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是又黄又卷,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怎么能够纵容孩子这样。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一个小时前,示香的确是庄爷爷口中那种“乱七八糟”的样子。在场的其他三人都心知肚明,只能尴尬地笑笑。
      “示香今年是十七了对吧,你小亦书一岁,没错吧。见过你哥哥了吗?”庄爷爷问道。
      示香像小学生对着班主任点头:“见过了。亦书见过了。”
      庄爷爷眼色一沉。
      示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改口:“见过亦书哥哥了。”
      是的,这个变态封建顽固派的大家长竟然要家里每个人都要带上辈分的称呼来称自己的家人!
      庄爷爷又立刻浮上笑容,看着亦书。“对了,你怎么也从外面回来,你出去了吗?”
      亦书关上铁门。走了过来。“嗯,爷爷。刚刚想出去附近店面看有没有爷爷喜欢泡的绿茶,可是对这里不熟悉,找不到什么店面。所以什么也没买。”
      示香转头看着亦书,亦书神色如常,依旧是和煦温暖的笑容。似乎他的确是出去买绿茶来着。这家伙,说谎不打腹稿的。示香在心里腹诽着。
      “爷爷,日头太大了,还是回屋说吧。”亦书提醒道。
      “啊,对,回客厅吧。”夏爸爸说道。

      四个人回到客厅。示香正要坐下,跟随在庄爷爷身边的亦书突然回过来,凌厉地看了她一眼。示香马上挺直身子,毕恭毕敬看着庄爷爷慢慢坐在正座上,爸爸也坐下了,亦书也坐下了。自己才端端正正地坐下。夏爸爸看着平时基本都是斜着坐,翘着腿的女儿今天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出来。随即发觉笑得好没威严,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夏爸爸看着两个从外面回来的孩子脸上都有流汗的痕迹。“这个天气太热了,要喝果汁吗?我去拿。”刚要站上来,庄爷爷没有感情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种事为什么要你做呢,当然是让示香去做。”
      示香一直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听到提到她,马上又端端正正地站了起来。“爸,你们坐着聊,我去拿果汁。”
      是的,这个变态封建顽固派的大家长竟然认为所有这种家事琐事都要由女子来做!示香在心里怒号:“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已经是女权社会了!”
      夏爸爸看着平日里要自己伺候的女儿如今这么乖巧,心里感叹另外一件事:“还是封建社会好。”
      当示香找出盘子,像个奥运礼仪小姐,仪态端正地捧着果汁和四个杯子走出来时。听到庄爷爷问夏爸爸说:“示香的学习怎么样?”
      脚步一滞。
      又一次在心里哀叹:“天要亡我.......”
      夏爸爸想了想,自己的女儿在上幼儿园时还领过几朵小红花,上小学时,还领过几张体育比赛的奖状,上了初中后,他曾经很多次被请去学校,因为,夏示香总打架,不论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上高中后,他还是很多次被请去学校,老师语重心长与他谈论夏示香目前懒散的状态非常之差!
      “这个,她的成绩......”夏爸爸搜尽他学生时代所有学过的词语,最后只能吞吞吐吐说“还可以。”
      示香顶着她那张“机械”的笑容走了过来,将盘子放下,一一倒上果汁。递给爷爷,爸爸,哥哥,再是自己。其间,一直拿眼神示意自己的爸爸,有祈求,有提醒,甚至是威胁!
      庄爷爷很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还可以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都不关心孩子的学习吗?”
      “对于孩子,我们当然很关心。教育是百年大计嘛。可是这个学习呢,它得有一点天赋,示香她,额,这个,好像先天欠缺,所以成绩,这个,不是,太好。”夏爸爸断断续续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这老爷子太吓人了,连自己这个中年男子都产生畏惧之心。
      老爷子果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头一转,对视示香。示香马上像充电了一样,端上她“机械”的笑容。“外公,谢谢你关心我。”
      “你自己说说,你的成绩怎么样?”老爷子看着示香,其实他没有摆出什么表情,但是这一幕在示香脑海中形成的场景是这样的:外公瞪起他的眼睛,冷冷说道:“你说,你是要抹脖子还是要吊白绫!”
      “我成绩,是,中......下等。”
      许久,示香答出这么一句,那种平日里嚷嚷着:“学习,学习是个什么东西!”的豪迈劲消失到爪哇岛上。
      中下等?老爷子眼睛微眯,这是他不爽的前兆!示香能听到自己的心被生生压碎的声音。这个眼神,她见过,就是在这个眼神之后,他就让自己跪在院子里一个晚上!
      噩梦重演!悲剧再现!泰坦尼克号又沉了一次!
      “爷爷,听说示香美妹妹读的是市一中,对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庄亦书端着杯子,突然插话。示香看了看她。木偶似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市一中在整个区域都是数一数二的,在那么强烈的竞争中,想要考出理想的成绩很不容易,示香妹妹一定压力很大,我想,示香妹妹心里一定也很着急。”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夏示香反应过来,马上手捂胸口,作痛心状:“不,即使竞争再大,压力再多,我考不好就是对不起爸妈的培养,和爷爷的关心,我不能够为自己找借口。”
      庄爷爷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是啊,这年头,孩子读书的压力都很大。示香,没有关系,只要努力了,考得好不好是其次。一个人的精神气质,人格品行都不需要用成绩衡量,你要摆正心态。”
      夏示香大受感动,这回倒是真的。“谢谢爷爷教诲,示香谨记在心。”心里喊道:这关总算是过了。侧头看向亦书,暗暗朝他竖起大拇指。亦书不置可否地一笑。
      一家四口又聊了一会儿。庄爷爷看向时钟,11点半。问道:“文容还不回来吗?”
      示香答道:“这个时候妈妈刚下班,再过20分钟大概就到家了。”庄爷爷点点头,看看示香,再看看时钟,又看了看示香:“那,你还不准备做午饭吗?”
      示香一时没反应过来。“午饭?啊,对,午饭,这个,聊得太高兴了,都忘了,我去......做饭。”
      示香依旧端庄地站起来,细步地走进厨房。然后猛锤餐桌。“我怎么可能会做饭!我平时就只会泡方便面啦!”
      “爷爷这个老古董,老天,他脑袋里都是装些什么啊,他是从上古穿越来到现代的吧。我真是要疯了!疯了!”说完,又猛锤了三下,最后一下锤得痛了,才停下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啊,我悲哀啊!”
      “你要这样自言自语多久?”
      清冷的声音突然传入脑中。示香条件反射性地站直身子,结果回头一看,原来是庄亦书。
      “亦书,你吓死我了。我现在一点小惊吓都经不起的。”
      庄亦书走进厨房,环视了一圈,拿下挂在显眼位置的围裙,“家里有什么菜吗?”
      示香虚弱地摇摇头。“亦书,你觉得我的样子看起来像会做饭吗?我不会,一点也不会。”
      庄亦书看也没看她,去看了冰箱的门。“我知道你不会,我会。”
      示香看着庄亦书从冰箱里拿出鲜肉,拿出鸡蛋,拿出冻鱼。“真难想象,男孩子很少会做饭吧。”
      庄亦书套上围裙。“你不会做菜,起码会洗菜吧,那些空心菜去洗一下,然后用电饭煲煮饭。”说完就把菜刀和砧板摆正,将鲜肉切碎。一下一下,动作利落紧致。
      美少年做饭图,这是只有在日本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吧。
      示香花痴地挪到亦书身边。“亦书,你太完美了。你怎么会做菜的,该不会是外公逼你的吧,不对,就像是逼,也应该是逼女生才对,那到底你为什么会做饭?”
      “家里妈妈和大姐做饭都比较辛苦,所以有时候帮帮她们。”
      “哦。亦书,你真孝顺。哦,对了,你让我想起刚刚雪儿说的一句话。”
      庄亦书依旧做自己的,只淡淡问道:“你那位同学?她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爷爷是个恶魔,那么你就是天使。那时候我还觉得那家伙说得恶心死个人,可是现在我无比赞同!”说完,还附上狂点头。
      庄亦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下。将碎肉倒进瓷盘里,然后开火倒油,一气呵成,熟练度就像示香拿到话筒就飙歌一样。
      然后看着一直在旁边充当观众的示香。冷冷地说:“洗菜。”
      “哦哦。”示香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正一根一根生硬地掰着菜叶子的时候,听到庄亦书问:“你说爷爷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
      “是啊,你不是说我十年前去过庄家,那个时候被外公罚在院子里跪一个晚上,从此后,我一想到外公,就好像老鼠看到大猫一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那个时候,你也很小吧。”
      亦书拿着锅铲的手停滞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怎么会忘记。”
      “什么,你说什么?”示香没听清,又问了一遍。然后庄亦书已经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徘徊,只是命令道:“帮我另找一个碟子过来。”
      “是!庄大厨师!”
      示香马上翻箱倒柜地找碟子去了。从墙柜里拿出碟子,要送去给他。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他的侧脸。白皙如冰层,即使是在这样酷热盛夏的中午,看着他的脸,都能像吃冰淇淋一样,瞬间降温凉爽。
      示香砸吧砸吧嘴,感叹道:“亦书啊亦书,你这皮肤到底是怎么保养的,白得像个妖精!”
      对于她这种不恰当的比喻,亦书似乎已经很习惯了一样,没有任何惊讶和反驳。只淡淡道:“我没保养。”
      我敢说,拼命保养的女人听到他这句话,一定会拿起铁锤锤死他。
      这句话能气死一大片男生女生。
      “没保养老天,你那是什么皮肤?是人皮吗?”
      听到这句,淡静如亦书还是没忍住,不乐地抿了一下唇。“可能是天生就这样吧。”
      “遗传。”示香蹦到亦书身边,把碟子放着。“你是说,大舅和舅妈吗?他们两个皮肤都很好吗?”
      说完这句话,这个厨房都猛然间似乎堕入了密闭的冰窖,示香隐隐能察觉有寒气从亦书身上冒出。
      脸色僵硬只是一瞬间,亦书又恢复他和煦温暖的笑容。这人真的很奇怪,温暖和冰冷两种感觉能在他脸上同时出现,且是完美融合。
      示香刹那掉入他笑容的深渊中,这次的笑和前几次不一样,前几次笑得礼貌而带有疏离感,眼前的笑容却是带着戏谑的特质,深沉的某种隐痛,就像舔舐伤口的小狮子看到某种危险时的眼神。
      他笑,然后说:“夏示香,你是故意的吗?”
      “......啊?”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爸,天哪,你怎么来了!”
      庄文容,就是示香的妈妈下班回来了。

      餐桌上,热热闹闹。庄爷爷,夏爸爸,示香,亦书,四个人围桌而坐。夏妈妈捧出鱼汤出来。“来,今天,全家饭,开动!”
      五个人其乐融融笑了起来,只有示香笑得比较勉强。她拿起筷子的时候,全家人的视线都往她这边集中。
      夏妈妈用眼示意她把筷子放下。
      对了!庄家规矩中,好像有一条就是吃饭的时候只能由长辈先开动。
      示香放下筷子,自己圆场。“哈哈,今天,太高兴了。”
      庄爷爷被这样合家小团圆的幸福笼罩,也没再责备示香,年老而灵活的手夹起筷子。“来,大家吃吧。”
      “爸爸,怎么突然会来呢,真的,简直是个太大的惊喜了。”夏妈妈还沉浸在惊喜之中不能自拔。
      庄爷爷笑着:“想你们这些孩子们就来了啊,你们都有各自的事业,总没有时间,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要紧事,就想出来走走。我啊,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文秀,文雅,文空,都去过了。”
      这里先作一下庄爷爷的简介。庄爷爷叫庄墨南,算是数一数二的传统学术儒学,道学,佛学都有所涉猎的大师级人物,据庄家历代传说,他们是庄子的后代,当然这只是传说。庄墨南一直任某高校的讲师,后来便退居在家。对于中国传统东西都有一直近乎偏执的爱好。庄墨南生有五个子女,长子庄文海,从商。即是庄亦书的父亲,庄亦书是亦字辈的长孙,庄墨南现在就是与长子住在一起,二女儿庄文秀,三儿子庄文空,四女儿庄文容,即是夏妈妈,五儿子庄文风。庄奶奶在30年前因病逝世,于是五个孩子就在庄爷爷的“专制折磨”之下成长起来。
      “文风的孩子都把自己弄得像个外国人,整天就惦记着游戏或是聚会之类的,实在是很令我心痛啊。还好,来到你这里没有让我失望,你们把示香培养得有礼,得体,懂事,遵循庄家的规矩,这真的让我很开心。”
      夏妈妈看看自己的女儿,忍住想笑的冲动。“当然,遵循爸爸的意愿,像爸爸当年培养我们五个孩子那样去培养我们的下一代,我非常乐意。”
      “对了,文雅离婚之后,她的情况还好吗?”
      “唉,那个孩子自小就任性,我让她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她都不肯。她和淮雪生活是没有问题,就是只怕她们母子心里难受,淮雪那个孩子,太安静了,她和文秀的孩子子黛一样,都太安静了,但是淮雪更令我担忧,这孩子似乎有自闭倾向。”
      “这样啊。这种事情应该慢慢来解决,一时也记不得。对了,文空的杂志办得怎么样?”
      “刚刚起步,还要再往后看才知道。”
      两个近一年没有相见的父女扯着家长里短,夏妈妈和庄爸爸把家里的每个人都问了个遍,又从小时候说到现在,整整聊了一段人生之后,才注意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客人。
      夏妈妈看着长相俊美,举止有礼的庄亦书。敦促着他:“来来来,吃这鱼,很新鲜的。”
      庄亦书报以他招牌性的温暖笑容:“谢谢姑母。”
      夏妈妈小时候绝对也是个爱看少女漫画的家伙,看到庄亦书的笑。不禁赞叹:“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也很懂事,你能够和爷爷一起来,我很开心。在这里就像在家里一样,如果有什么不便和我们说,或是和示香说。”
      庄亦书点点头。
      夏爸爸说道:“既然你们都远道而来了,就多住几天吧。”
      庄爷爷道:“不了,那样太麻烦你们了,我们明天就回去。”
      哦也!示香在心头偷偷比了个v。
      “什么!”夏妈妈的惊天吼又出现了。“爸!怎么可以!竟然只住一天。绝对不行,既然都来了,就要多住几天啊。”
      庄爷爷:“那样子对你们也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楼上原本就有间空置的客房,爸,你可以睡那里,至于亦书,让他睡示香的房间。”
      示香放下碗,溜圆了眼睛:“啊?妈,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你把房间空出来让亦书睡,然后你和我一起睡主卧室,你爸今天晚上就要出差。”
      示香的心哇啦哇啦地碎掉,然后在碎裂的缝隙中冒出呲呲的怒火。怎么可以!她的房间是她的私人空间!这简直不能忍受!不可理喻!不可原谅!
      要是平时,她早就掀桌子骂人了,但是,但是今天她却只能硬生生把勃发的怒气压回去,然后还得再牵动自己脸部的肌肉,僵硬地笑着,用贤良淑德的语气说道:“好啊,那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那语气简直就是犯人把刀洗干净了,递给刽子手,还附上一句:“您,砍吧。”
      庄亦书说道:“不用了,我睡别人的床也不习惯,我可以,睡沙发。”
      夏妈妈大手一挥:“不行,你是客人,怎么能睡沙发。总之,就这样定了!”庄亦书看了眼示香,她那表情就是奴隶阶级对于悲惨现实的无奈,外带一丝不甘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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