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庄道

4、爷爷，我真的是个好孩子4

　　亦书洗完澡，手正要按下灯的开关，食指停在开关上，眼睛在房里巡视一圈。示香的房间可以用一个字概括。“乱”。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乱”，那就是“炉火纯青”。
　　被子没有叠，完全是早上睡醒时的模样。墙上贴满各种海报，有动漫人物，欧美明星，甚至有一张是革命人物，头上还是红旗飘扬。一个书柜上的书横的横着，竖的竖着。地上还有散落的纸片。
　　亦书现在万分庆幸爷爷没有进来看她的房间，否则一定气死。
　　每个人都有窥探一下他人的劣根性，亦书同学也是如此。走到书柜前，随便拿起一本书，只见上面的孔子戴着一个博士帽，手执一柄长剑，那是用铅笔画上去的。后面的几个人物图像无一例外都被“蹂躏”了。
　　亦书现在明白示香上课在干些什么了。
　　放下手中的书。看到在一堆凌乱的书籍中，放着一本相册。
　　抽出来，翻开。里面几乎是“示香”成长史的内容。
　　从满月，周岁，到上学，到现在。里面上小学时的那张照片，是示香获得跑步比赛第一名时照的，扎着两个小辫子，举着奖牌，笑得没心没肺。眉心的一点红痣更加衬得她灵气逼人。
　　这就是十年前的示香，是亦书记忆中的示香。
　　压抑下心里汩汩冒出的酸涩，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向下一页。
　　有同学合照，有全家福。而在这些照片中，一直夹杂着几张照片，照片上都有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神情有点呆滞。不是平常时候人们失神的呆滞，而是身体机能残缺的呆滞。
　　这人是谁？
　　白白胖胖，眼睛很大却毫无神色。衣着虽然干净可是已经很老旧。
　　如果是朋友，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因为在照片中，也都表示这个男孩是和示香一起长大的，也是从小孩子，到青少年这样沿着成长的足迹改变。

　　合上相册。脑海中又浮现示香大声嚷嚷让他不要乱动房里东西时的凶巴巴的样子。亦书失笑，遂关上灯休息。

　　生活运行着，所有喜怒哀乐轮番上演。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出生，有人丧葬，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在温饱线上挣扎，有人在富贵顶峰上徘徊。那些情感酝酿着，那些性格磨砺着，就这样，组成一卷长长的，浓墨重彩的人生。

　　“哇！办个生日party都和别人不一样啊。娜拉就是娜拉，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
　　“拿爸妈的钱办事谁不会。”
　　雪儿和示香来到娜拉的别墅里。只看到里面一副流光溢彩，灯光闪烁，灯红酒绿，醉生梦死......额，这个词有点严重，反正就是一派富贵子弟的景象。
　　娜拉是本地有名企业家的女儿,出入豪车，一身名牌。经典动作是抬起高傲的下巴，从骨子里流露出一种天生的“自以为是”气质。言行举止都在像世人昭示，自己是上流名媛。
　　示香和娜拉的矛盾也说不清是怎么开始，反正两个人互相看不惯。那架势就像上辈子有世仇一般。
　　示香和雪儿又穿得花花绿绿，示香本不想来，不过娜拉态度很好，再三邀请，她本来就不是个记仇的人，思维跳转得比光速还快，再加上有雪儿在一旁推波助澜，她就乐得来玩一趟了。
　　大厅里布满自助餐台，各种食物，美酒应有尽有。明明邀请的只是一些同学朋友而已，却搞得像邀请了美国总统一样。
　　示香捧着个盘子都住转悠，到处吃，她可是为了这一刻，没有吃正餐就来了。这种免费又好吃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雪儿拉拉她：“我拜托你，你不要自毁形象！”
　　示香舔了舔嘴角：“什么自毁形象。民以食为天嘛，吃有什么罪。”
　　雪儿非常之无奈，急得差点掉下眼泪。“我的老天，你不觉得丢人，你也要考虑一下我好不好啊！”
　　示香用眼角余光斜睨她。“行，那请雪儿同学你现在离开我远远的，免得我连累你。”

　　“示香！”一声招呼从远处而来。
　　示香还没反应过来谁在叫她，就见一个人奔到自己跟前。示香抬头。是林扬。
　　“老婆。”林扬低下头，亲昵地叫着。
　　示香抚住胸口，压下胃里翻腾汹涌的感觉。直接一拳挥到林扬胸口。林扬竟然笑着一副“打是情，骂是爱”的甜蜜相。
　　示香嘴角抽搐，任命地不再理他，自己吃自己的。
　　在一旁的电灯泡雪儿觉得自己多余，正想避开。瞥着哪里有熟人，还好有学校的同学，猛然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男生。然后不经过大脑考虑的喊了出来。“示香，是你的前男友周正！”
　　正吃着蛋糕的示香被噎住。林扬拍着她的后背，关切地递上水。示香大口大口喝水，好不容易把蛋糕咽下。然后便看向雪儿注视的方向。
　　周正！
　　果然，那家伙正穿得人模狗样的在人群中周旋，笑得礼貌又带点邪气。远远地，在空中与示香的视线碰撞，诧异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
　　示香也回他微笑。然后身边就响起某人不乐的声音：“我不许你看他！”
　　示香和周正两个人对视着笑完之后，林扬头上几乎要冒烟。示香拍拍他的脸颊。“小朋友，不要胡乱吃醋，姐姐我是最不喜欢肚量小的男人了。”
　　林扬脸色还是很难看。
　　示香不也理他，照旧自己的“扫荡食物”大计划。果然，不出一分钟，林扬又讨好般黏了上来。

　　在示香的带动下，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这时候，大厅灯光忽然聚焦到一个楼梯上。然后只见上面款款走下来的娜拉。娜拉今天晚上无疑是花重金包装自己，一袭蓝色长裙，地下女生已经有人惊呼那是XX杂志上见过的名牌女装，金黄色头发自然披散。娜拉长相本就不错，可是示香觉得她素颜的话会更棒，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身边已经有嫉妒的女生低低地说：“她是电视里怎么演，就怎么学吗。”
　　雪儿已经目瞪口呆，在看了娜拉的一身行头之后，但是这不是爆点，爆点是她挽着的男生，那分明是周正！
　　两人一副贤伉俪的模样。
　　示香倒没多大在意，不过总算明白为什么娜拉死命要邀她来参加这个生日聚会，搞了半天，是来炫耀来着。

　　娜拉和众人都寒暄一番之后，就走到了示香身边。示香嘴里含着半块鸡排，看到这两人也不急，慢慢咀嚼完之后，还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才说：“娜拉，生日快乐。周正，你小子混得不错嘛。”
　　周正看了眼她身边妄想用眼光杀死他的林扬。“你也是。”

　　“很惊讶吧，我们现在在交往。”娜拉把她的手臂伸得老长，在示香差点以为她要动手打人的时候，娜拉娇滴滴地说：“这条手链是周正给我的，很好看吧。”
　　众人看了几眼。纷纷点头称赞，示香无意地说：“周正眼光一向很好。”她现在戴的耳环都还是周正送的呢。
　　没想到娜拉听到这么一句话，似乎相当不高兴，不过还是故作笑容，走到示香身边，把她拉开。然后满脸惭愧：“示香，你不会怪我吧，就是因为我，周正才和你分手的。”
　　示香摇头。“我怪你干嘛。我本来就赞成大家好聚好散的。”她一直以这种心态来恋爱的，她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电视上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死不活的。
　　这话传到娜拉耳朵里，就是十足十的弃妇隐藏着自己内心的怨恨。娜拉满意地笑着。“真的不怪我吗？呵呵，示香，你的鼻子会变长的。”
　　示香不笨，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她就是喜欢看到自己成为怨妇嘛，这人思想怎么这么幼稚？
　　“娜拉，我没带礼物来给你啊。”提到周正给她送礼，才想到自己没有准备礼物。虽然说她是来白吃白喝的，可是好像还是不太好意思。
　　娜拉一副了然：“我也没期待你的礼物。”
　　她要不这样，示香还真不介意自己没礼物，她表现得这样，示香越拧上了。示香一笑。“你等着啊。”说着，一溜烟跑没了，然后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林扬是第一个追上的人。雪儿脑子慢，腿也短，追不上。只能看着眼前两个“贤伉俪”傻笑。
　　突然，大厅里高雅的钢琴曲换成了“生日快乐”歌。简短的快乐前奏，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祝你生日快乐，祝娜拉生日快乐，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 娜拉！”
　　人群突然纷纷将视线聚焦到楼梯上，娜拉转向那里。示香拿着话筒跑到楼梯上，挥手唱歌。其跟班林扬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吉他为她伴奏。示香唱得甚是自我陶醉，在宽宽的楼梯上跳上跳下，手臂挥舞，歌声清脆飞扬，灯光淡淡，但示香本人却像散发着光亮一样，宛若精灵。
　　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发光发亮，而是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被一种情绪感染，全身充满活力，嘴角的微笑像噙着阳光，发丝的亮色像嵌上星光，笑容闪耀，眉眼动人。那个时候，你才明白，被惊艳到是怎么回事。
　　本就是青春年少的孩子，哪里学得来高雅，看到示香疯疯癫癫，纷纷过来捧场。一首《生日快乐歌》从中文唱到韩文，从疯癫版唱到声嘶力竭版。人们像看演唱会一样激动兴奋。甚至鼓起掌来，会跳舞的也跑到楼梯上跳开了。示香俨然成了party queen .
　　今日的主角娜拉却被晾在了角落。就差没有头上几朵乌云来衬托她的处境。
　　抓着周正臂弯的手一直缩紧，胸口不停的起伏，双眼像火山一样喷着火，瞪着犹自唱得欢快的示香。
　　“她是故意的！”
　　周正嘴角扬起。“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和示香交往过三个月的周正非常明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断子绝孙！这也是示香的生活信条之一。
　　果然，又唱完一个版本的示香朝这边看来，迅速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