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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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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脑子有些发木,半饷才说了句:“所以说,那图的解法是你自己想的了?”
“是。”
我渐注意到,他看我时的眼神,也带着一种探究的味道。虽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平静中却有一种暗涌,似乎要流入我的心,浸润过我留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我想竭力关上心口的那道闸门,不让他的探寻透过。我一边抵抗,又一边绕着弯儿的触起我最纠结的问题:“所以说,你解图的本事是天生的了?”
“也不能这样说。”他蹙眉想了一阵,忽然开口道,“是受了前人点拨,又经历了许多,才炼成这本事的。”
这话听上去很正常,学习加练习,就是掌握任何一种本领的不二法门。可是,我更好奇的是:“那么这东西是谁教你的?”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只是目光平定地看了我许久,才反问道:“你很想知道?”
我想知道吗?忽然我觉得这个答案并不重要,因为如果他师父还有师父呢?我最想知道的是谁最早拥有这解图的本事的?可这问题其实也并没有这么重要,首先这个人估计早已作古了。其次,既然图论能够在千百年前的欧洲发展起来,那么它也极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在东方发展起来。——没有历史,并不代表没有过去。历史记录的东西,或丢,或损,或是按照帝王旨意更改,或是根本未有记录……
这‘人间’成百上千年前,甚至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一个‘人’知道?!我推理时,已然有了存在局限的假定,这个假定若是不成立,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这就是一个逻辑思想文明高度发达的地方,我不知道,只是因为我当年所处的那个时空,没人知道罢了。——我忽然觉得像自己被这个念头电击了一下,昏头昏脑地跌进了时空交错碰撞的碎片。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自己是否还属于原来那个世界呢?如果,我真的生存在时空的夹缝中,被两个世界抛弃。那么我是谁?谁又是我呢?
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我曾经宿舍里同学不止一遍地发表过自己的‘学习说’:学物理成,别学成疯子;公理定理发问成,别问成哲学的终极拷问。我向来觉得那些都是闲得没事儿干的人,整天吃饱了望天想出来的问题。而此刻,我竟发现,自己在真真切切的面对这些曾经比几亿光年还遥远的问题:存在是什么?
“璃辰。你还好吗?”——我被李如遗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现实’,起码现在对着他,跟他说话,就是我切实感知的现实。我心乱得像是不知从哪里可以抻起的一个线团,开口敷衍道:“我还好。”
他开口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你喜欢什么?我们从你喜欢的东西开始学起?”
不得不说,我发现这人说话,是非常让人舒服的。他开始就没有逼迫我读书,说了不学解图,他也并没有再提了。现在他也不过是问我的爱好,这整个一个启发式教育,完全的素质教育啊!可惜,我这个人还真没个爱好。小学时候,大家都被押着去上各种补习班,我写字,画画,弹琴各练了一个月就歇菜了。从小到大我真正的爱好……想了想,大概就两个:电子游戏和踢足球。——前者别说了,肯定没戏了。后者嘛,干脆……干脆我启发他一下,我答道:“我喜欢强身健体的东西。”
“啊?”他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道,“你是想学功夫吗?”
嗯?功夫?啊!靠!真的吗?!——我怎么没有想到!对啊!我想学功夫啊!这个主意真是太屌了!我整个人都为之一振:“没错,没错!我想学功夫!”
“这个你大概要失望了。”他忽然伸出手拍拍我的头,哄着我说,“我不会功夫。不过,等你再大一点,说不定你父皇会为你安排的。”
“不会你说什么啊。”我肯定自己是瞪了他一眼的,“害我白高兴了。”
“算我不好。除了功夫,你还想学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学了!”我似是赌气道,“我天生好吃懒做,我就会吃喝玩乐!”
“噢?”他故意拉长声音,卖关子道,“你会吃喝玩乐?你可知,吃喝玩乐,也不是生来就会的。不如,我们就从吃喝玩乐学起,可好?”
啊?这用学吗?小时候上树,大了上街;见着好吃的狂吃,不好吃的一口不吃;见着美女装作给她捡钱包,见到恐龙装作给自己捡钱包……这我可从来都是自学的。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招呼道:“跟我来。”
我心下好奇,随着他走到了皇室窚正殿西侧的一排厢房内。进去后,我眼见着他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柜,最后停驻在中间的一个,走过去,从上面取了几本书。
他拿着书,缓步走到我的身边,俯身递给我:“这是三本《玉食录》,传记着摇光各州各府的美食美撰,你先看看?”
嗯?美食记录?还有这样的书?我听着心里就是一动。拿过来,看了看封面,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是菜谱吧?”
“并非菜谱。是一位云游的名士,饱览山川后的闲暇之作。”他解释道,“里面记录了他所到过的各州的一些民俗风情,以介绍当地美食为主。”
这么说,我喜欢。这应该跟我当初看得那些电视上的美食节目差不多,主持人走一路,吃一路。看得我各种心潮澎湃,各种激动。我就这么点出息,戳中我欢腾的点,那就什么都好办了。我抱着那三本《玉食录》,欢喜道:“成!就先看这三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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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学习和办事儿向来很讲原则,我的原则总结起来就三个字:看心情。——此刻,我正抱着一本《玉食录》,一边看,一边吃着宫里做的一道传统点心:鹅黄芙蓉酥。正好看到摇光东北部的梧州有一种类似的小吃,叫作‘荷香莲饼’。据说是六月荷花盛开时,采其花瓣,用冰糖腌渍成莲香的糖心。然后摘下晨露时初绿的嫩嫩荷叶,细细切磨,拌入香油、绿豆粉和甘蔗糖水,揉成细面,包入莲花糖心,捏成睡莲形状,用桂花木起火,烤制而成的点心。酥皮的荷叶香,裹着荷花清郁的甜……想着我就差点没把芙蓉酥连着自己的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可惜,这书上只说了这道点心的好吃,梧州哪个铺子里的最为正宗,对如何做成的,却是一笔带过。想着再过几个月,凤鸾宫醉染池里的荷花也会开放,只是没有个细细的解释,能参照着,把这‘荷香莲饼’给复制出来。算了,就算能做,此刻我也不能再回凤鸾宫了。——想到凤鸾宫,我忽然想起了皇后。我出宫这些日子了,她是否还在伤心?记起自己离开时,她依依不舍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她许是这世界唯一挂牵我的人了。现在,璃珩养在她的宫里,不知是否能转移一些她想念亲子的痛苦?若是她能把注意力放在璃珩身上,也就好了。不知怎地,我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因为我似乎从未把她当作过自己的生母来看,我感激她对我的好,可我无法带着我几十年的记忆去把一个心里年龄比我还小的女孩儿当作母亲来看。我甚至不会嫉妒她把对我的爱转移到对璃珩身上。我只希望她能不要再为了我这个‘亲子’心伤。我无法承受那本不属于我的好,这种误会的爱,让我觉得比以前所经历的任何伤害都让人无法承受。——离开凤鸾宫,于我来讲,并非一种坏事。起码,现在看来,它也算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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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别看了。”小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用晚膳了。”
“噢。”我一边答应着,一边抱着《玉食录》挪到了外间已经摆好盘盘碟碟的圆桌边坐下。
“别看了。”小希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汤,放在我跟前。
“这是什么?”我偏头看了一下。
“翡翠鱼汤啊。”小希答道。
“你知道吗?”我拿着《玉食录》振振有辞地说道,“这里说容城有一条燕水,里面有一种鱼,叫作‘容簇’,用这种鱼做的汤鲜美无比,胜过这世上任何一种江河湖海里的划水做的汤。”
“你快吃吧。”小希看着我催促道,“这‘容簇’早就没有了,文帝所在之时就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灭绝了吗?我闻听此言,心下可惜道:“为什么?怎么就没有了呢?”
“因为……”小希忽然止了声音,看了我一久才说,“因为武帝,文帝之时,和开阳的连年征战,那条河被污废了很久,‘容簇’最后便没有了。”
“征战?”——‘战争。’我听到这个词,脑子里一下有些发懵。我是大概知道摇光历经武帝,文帝,和玄帝,最终统一和巩固了天下。可这战事一去多年,我听着也就当个历史经过,并没有往心里去过。可是,如今,亲耳听到这战争毁了一个物种,心里才有些真正的触动。
一场战争,一场统一天下的战争,毁掉的肯定不止是这‘容簇’。——摧毁和创伤,我难以估计和想象。可是,是个男人,血液里就不□□着对军事和战争的一种不可抑制的兴奋。
“小希,关于这战争,可有书记载?”
“这我不清楚。”小希把桌子上的碗又推了推,说道,“你吃完饭,去问问李大人吧,他肯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