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彼望》文武之道

10、第十章

　　吃过饭，我迫不及待地央求小希带我去见李如遗。进门后，我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就被他抢了个先机：“璃辰，看你最近心情不错？”
　　“嗯。”我得赶紧说个好听的，毕竟有求于人嘛，“李大人，你给我的那《玉食录》好看的很，我日读，夜读，爱不释手呢。”
　　“是么？那很好。”他满意地微笑，随后道，“这次来，是想来借新书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他于我，真的有读心术，“我来，是想看一些关于前朝的书，史书。”
　　“噢？你想看史书了？”他言语中略有玩笑。
　　“嗯。”我尽量说得冠冕一点，想掩盖一下自己的顽劣，却遮不住一脸的兴奋，“是关于摇光统一天下的历史！”
　　“统一天下？”他看我的眼神里忽然闪出一丝惊诧。
　　“是啊。”我是彻彻底底控制不了自己的激动了，“我想看那些关于摇光是如何一统天下的故事，比如……比如著名的历史战役，比如那些千古名将……”
　　想起我小时候看过的《三国演义》，长大后看过的二战故事，想起那些冷兵器时代的兵法计谋，想起后来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引入战场后暴风骤雨般的格局变化，我终于找到了一点除了吃，除了睡之外的‘娱乐活动’。——以前学了那么多年历史，我并不好这门学科，但独好这历史中的战争。就连后来玩儿游戏，也是战争类为主的。
　　李如遗望着我，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才淡淡道：“这么说，你喜欢看关于战争的书了？”
　　“是。”我仍旧十分兴奋，“你上次不是问我想学什么吗？我想学兵法，我想知道这战争里的纵深计谋和排兵布阵。”
　　“噢，你想学这个？”他看了我一眼，反问道，“可如今是太平盛世，你学这个，有用么？”
　　“啊？”有用吗？我从来没想过这有用没用的问题，我回答的极其爽利，“也不是为了用吧，就是好玩儿嘛！”
　　“是么？”他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有些冷，“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战争是好玩儿的。”
　　“学排兵布阵，学调兵遣将，不是很有趣吗？”我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这和学下棋不是一个意思吗？纵横捭阖，进退输赢，一样的学啊。”
　　“和下棋一样？”他眼里有一种我无法读懂的情绪，浅浅地，似是有些退避我的目光。
　　“那，你会教我吗？”我不知道让一个史官教我排兵布阵，是不是就是名副其实的‘纸上谈兵’。不过没关系，我也不过是想在纸上学学，打发一下无聊日子而已。
　　可我这一问话音刚落，他忽然一下子从椅子站了起来，几步踱到了屋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我呆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了一久，刚想赶过去问问他怎么了，就看见他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我说道：“我明日着人送些书去给你看。”
　　“是关于摇光统一战争的书？”
　　“是。”他点点头，“至于，是否教你排兵打仗……”
　　“你不是说我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吗？”我锲而不舍。
　　“我再想想。”他声音不大，气势却稳得让我有一种不敢再迫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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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日一早，便有人给我送来了整整三摞书，每一摞都是七八本。
　　“大皇子。这些书是李大人让奴才们送来的。”送书来的人解释道，“李大人说让大皇子先读着这些书，读完，他再送些别的书来。”
　　乖乖，这些书，我看完至少也要半年了吧？！看完还有？算了，管他呢。好不容易有自己喜欢看的东西打发些时间，何必再去管以后的事情。
　　“留着吧。”我应了一下，随后便拿起其中的一本：《容城广记》。这是？对了，这是那个‘容簇’灭绝的地方！联想起这个，我心里一阵激动，翻开这书的前几页，记录的就是这地处摇光开阳交界的容城，最早沦为战争重创之地的经过……
　　看到页中，我便被里面所记录的文帝治世之初，一个叫作叶清的统帅指挥的大大小小的战役所吸引了：什么‘兵粮分行。’什么‘渡河击中’……这战争制胜的精髓，真被这叶帅抓了个脉络分明，有这样的人在，摇光想不统一天下都难。
　　看到后面，读到他带着三千兵马鏖战九万人，我当下就惊了：这以少胜多，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吧？！——这是声东击西，还是里外夹击？我翻页去看文帝最后派了多少兵马去声援他，最后却只看到了一句：三千人皆役于容城一战。——我靠！不是吧！文帝当时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再增援一下，开阳立马就快拿下了啊！
　　“傻X!”我骂了一句，把书一下子摔飞到墙上。当时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嘴上不能多说，心里却不住骂道：没文化，真可怕。这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我正气恼着，忽然就觉得有人走进了屋子。我抬头看去，发现李如遗正站在门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被扔出去的书。
　　哎呦，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跳下暖炕，跑去把书捡了起来。坏了，让他看见我这么糟蹋这史书，他一个史官，还不跟我玩儿命啊。
　　“你在喊什么？”他显然是听见我刚才那句骂人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那是句骂人的话，无所谓。我扯谎道：“看得精彩，一激动喊了声好。”
　　“是么？”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玩味地问道，“是《容城广记》吗？哪里精彩了？”
　　“嗯……叶帅的故事很精彩。”我连忙答道。
　　“嗯。”他这声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一声无所谓的附和。
　　“李大人，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忽然想到这里面的事情，我虽然想不明白，但他说不定读到过其他书，细细讲过这容城最后一战的各种故事。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为何最后容城一役，文帝没有及时派兵呢？”
　　“你读到最后了？”
　　“是。你说会不会是军情有误，或者大家也不知道开阳有九万人围攻呢？”我说着又觉得不太合理，于是继续分析道，“这也不太合理啊，探子我们总是会派的，九万人再怎么样，也是看得出来有那么多人的啊？！而且，当时确实说有兵书，要求增援了啊？”
　　“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容城广记》，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类书籍。”他全然是所答非所问。
　　我觉得肯定是我没有分析到点子上，他才这么轻易地用其他的话来掩饰想批我点评不到位的尴尬。怎么能让人这么看不起我呢？！这打仗可是我挑着学的，决不能让人看扁啊！就像当年研究生我挑着学了实验物理学，也从来没有让那个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张教授失望过。可不是么，连时空穿梭这个项目，我都替他验证了，我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了。那么说到眼前这位，我也不能怠慢。——名将，战死沙场，原因……我脑子里不停搜索着这几个关键词，想着自己以前学过的历史课本，忽然我一拍脑袋，喊道：“我知道了！是秦桧！”
　　“什么？”他显然是没听明白‘秦桧’二字。
　　“不是。”我连忙改口，“是不是，是不是这样的？朝中有些人嫉妒叶帅的功绩，向皇帝上报，诬陷了叶帅带兵不利。文帝误会了叶帅，所以才没有派兵，活活困死了这三千人的！”
　　我说完，差点没想伸手去和他击掌。
　　令我失望的是，李如遗依旧那幅不冷不热的表情，口气淡如一盏凉茶：“人各有想法。譬如你我，便互不相知，亦是无意去揣测别人。”
　　他这话，是说我别没事胡思乱想吗？嗯？学习不就是有疑问就该开口问的吗？他这个老师怎么回事儿？难得我以前还把他当作素质教育的典范呢。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我气的憋出了韩愈的一句的师说，“只是问问嘛。”
　　“是么？”他听了我的话，沉了一下，随后道，“那么你究竟有什么惑？”
　　“什么惑？不就是问问你，文帝为何未有派兵吗？”
　　“那么，在此惑之前，你可还有别的疑惑？”他盯着我，忽然说了这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此前的疑惑？”每当他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我，我脑子就会不自觉地流出自己冷落在那个时空的回忆。我不知道，为何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竟然不能控制住自己心内的思绪。脑子里所想的东西，似乎都会逃逸出这躯壳，赤裸地被他看个清楚。
　　“你想说了？”他的口气，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启发和引诱。
　　我很怕自己有控制不住的一天。如果我跟摇光的一个史官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从另外一个时空来的。他会说什么？他又会做什么？我最后会怎样？大概是被人放在火上，当妖怪给烧了吧？！——想到这里，我浑身一个激灵，定神说：“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自己看书好了。”
　　“那你继续看吧。”他一个转身出去，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