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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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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刚刚带我过来的那个年轻女孩子一下子叫了起来。
“小燕!”成素喝住了她,使了个眼色。
那叫小燕的丫头吐了吐舌头,调皮道:“好啦,既然能说话,我们成素师哥不是觉得他可怜,又要把他带上了吧?!”
“这次不用你成素师哥发话。”一旁的那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忽然插到了前面,对着坐在行李上的那个‘班主’说道,“这孩子,一看就机灵。这面相生得又好,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老头子,我们就带着他吧。”
噢,原来这是班主夫人!可是她夸我面相好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想明白,就看见这班主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你也没问清楚这情况,就瞎做主。”
他走到我身边,又一次问道:“你叫什么?家在哪里?爹娘呢?”
我已然暴露,不敢再造次了,只得老实答道:“我叫张萌,家在……我也不太清楚……我爹娘……都死了。”
说到这里,我心突然被不知名地扯了一下,有些疼。
“果然是个孤儿。”那个被称作‘大师兄’的男子也帮腔道,“师父,要不然,我们就收了他吧。”
“这个……”这老者似还有些犹豫。
我却被一旁的成素提点着:“快,给师父磕头。”
啊?!磕头,师父?学什么的?!我还没搞清楚,就被那后面的大婶几步上来,给按在地上,忙不迭地教育我说:“乖,磕了头,这就是你师父,我就是你师娘了。”
我承认自己脖子软,别人还没使力,我就一头点地,嘴里顺承着:“师父。”
连磕三个头,再起来的时候,我只有一句:“师父,我饿了。”
“同盛,去给他拿个馒头。”——刚拜的师父就是好使,这磕完头可就有馒头吃了。
我接过那大师兄手里的馒头,刚刚啃了一口,就听见旁边的矮冬瓜说道:“哎,你小子,不是为了这个馒头才叫师父的吧?!”
“阿亮,你怎么总改不了这贫嘴的毛病!”——这次连师娘都开始骂他了。
我才不管他,只顾着吃馒头。这噎死也比饿死强啊!我刚刚觉得噎,旁边的同盛师哥又递过来一壶水。我接过来,就迅速判断:同盛也是个好人啊!
一个馒头下肚后,我才有点力气,对着周围所有的人一通道谢。等写到阿亮那里,他忽然对我说:“你叫张萌啊?”
“嗯。”
“进了我们这严家班,就不能姓张了。要改姓严,知道吗?”
“啊?严家班?”
“是啊,我们这戏班的班主,就是我师父,姓严。在东临一带很是有名的!”
“戏,戏,戏班?!”我舌头都开始发颤。
“是啊?!”他看了我一眼不屑地说,“不然你拜师做什么?!”
拜师?!是学戏的?!——不是吧,我可是五音不全的先进典型啊,我连歌儿都没唱好,还能唱戏?!
我还没敢说半个不字,就听见一旁的小燕招呼我道:“小萌,过来。”
“啊?”
我刚应着,就看她跑过来拉起我的手说:“跟我来,我告诉你哈……这是同盛大师哥,这是成素二师哥,阿亮是你三师哥,我是你大师姐,那两个一个叫做子茹,一个叫作子烟……他们先入门,算得上你的师哥师姐了……对了,爹,要给他起个艺名吧?”
靠!还有艺名?!我俨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还没消停,就又被小燕推到了师父面前。被几个人端详了半天,忽然听见师父开口道:“就叫子念吧。”
我们三捡来的都是‘子’字辈儿的对吧?!念?念什么啊念?我从小不好好念书,别指望我能好好学什么戏。——等等,我记得我听人家说过,学戏那可是门苦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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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我就应该被那些黑衣人抓走得了,学戏真tm太苦了。
一月,这冷得寒瑟的日子里。我每日都跟着子茹,子烟三个人早起拉筋扯骨,练把式,蹲马步。稍有不齐,就要挨师父的棍子。子烟和我都是男孩也就罢了,子茹也要跟我们强撑着练功,每日到了晚上,她都哭得厉害。可怜师娘和小燕也只能轮流哄她,却不敢跟师父去求情。
其实,这严加班一路都在往东临赶。所以,我们一路练功的地方,也每天都在换。今天是站在冰河上扎马步,明天就是倒挂在树枝上起身练腰力、腿力。
这一路走来,我发现……好吧,是同盛师兄发现:我绝对是个学武戏的奇才!——每日早起虽然烦,可我练把式,扎马步,从来没喊过累。我以前只听人说过,小屁孩儿不知道什么叫作累。可看着子茹,子烟这每天累得落花流水的样子,我却还能在练功后活蹦乱跳地跟着小燕师姐耍耍花枪,给同盛师兄拿拿大刀。有时看着子烟子茹身上背的行李太重,我也悄悄抢过一些来,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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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我们走到了一个叫作西平城的地方,这是摇光东北的一个大城。
入得城里,我们便在主街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找了一家客栈,进去歇脚。我们一共要了三间屋子:师父和师娘还有小燕一间;三个师兄一间;我和子茹子烟一间。
是日夜,吃过晚饭,我在房里看着子茹子烟在那里拿出白天在路上捡的石头子,在那里当棋子玩耍。这俩孩子,棋盘还没摆好,就打起了嘴架。
“你那个放在那边!”
“是在这边的!”
“那边!”
“就是这边的!”
……
我被这声音吵得实在有点烦了,‘惹不起,躲得起’。我脚底抹油,一溜烟蹭出门去了……
刚刚出门,我就看见同盛师哥和成素师哥两个人也出了门,似是要往外走。他们看见我,像是吃了一惊。
“子念,你怎么出来了?”同盛问。
“我?”
“小孩子晚上不要往外跑,快回去。”同盛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推开门,又把我塞了进去。
“唉!”我刚转身,门就被关上了。
我趴在门上听,却又听见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是阿亮:“大师哥,二师哥,你们不是真的要去吧?”
“阿亮,你小声点,让师父听见就不好了。”这声音是成素的。
“可是,万一师父知道,该怎么办?”阿亮有些担心。
“阿亮,只要我们不说,你不说,师父是不会知道的。”同盛低声道。
“那种人,你们何必还去看他?!”阿亮接着道,“去了,他未必认你们啊。”
“总是同门一场,也这么久没见。”成素也压低了声音,“我们速去速回,你不要声张。”
“那你们快点回来。”阿亮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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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们都被集合到师父房里,打点行装,准备继续赶路。
正要出门时,忽然听见店小二在门口喊道:“客官,客官。”
师父示意阿亮去看门。门开后,店小二进来作揖道:“客官可是姓严?”
“是。”师父答道。
“那就对了。”小二满脸堆笑道,“听雨楼的江琴公子前来拜访了,正在楼下厚着呢。”
“什么?”师父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是江琴公子啊。”小二脸上的光彩和师父脸上的阴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的眼拙,不知道您老还是认识江琴公子,这有怠慢之处,还望您老大人有大量啊。”
“我不认识他!”师父忽然提高了音调,喝道,“你们几个?谁去见他了?!”
“师父。”同盛一下子跪倒在地,“是我去的。”
他话音未落,成素也跪了下来:“还有我。”
“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眼看着师父就要发火,门口忽然飘进来一个如弱柳扶风的声音:“不必骂他们,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话音刚落,门里就忽然闪进来两个奴仆,随后跟进来的是一个十八九岁大的少年,身着水蓝色的锦缎,一条白狐裘围领披在肩上,更趁出一张如水粉琢磨般精致细腻的脸。
他进得屋来,袅袅对着众人一拜:“江琴见过师父,师娘,众位师哥。”
“你给我滚!”师父一声怒吼,这叫江琴的没有走,倒是把店小二吓得跑出了屋子。
眼看江琴身边的两个奴仆面有愠色,刚要上前,便被他一声喝止:“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这声音虽不大,却甚是有威。两名奴仆慌忙作了个揖,躬身便退出了屋子,出门时还带好了两扇门。
“师父。”江琴又叫了一声。
“你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不认我也罢。”江琴忽然笑了一下,这笑似是在狐裘披风上抖落了一层寂寞,他随后道,“我不过是感念师父从小养我,叙叙旧罢了。”
“我说过,你不要叫我师父,我担待不起!”
“我知道是我不配。”江琴言语间的失落,一丝凉意如流水般划过眼眸,“我贪图安逸,自甘堕落。我辜负了您的心血栽培。我……”
“你不走,我走!”师父吼了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几步走到门前,猛地推开就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