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彼望》文武之道

19、第十九章

　　大叔闻言就把亦儿抱了起来，看了一下，忙对我道：“走，跟我回去。”
　　我应了一声，顾不得周身的疼痛，爬起来就跟上他一路小跑。还好没走的太远，就看到山坳处有一间土房，晨光下炊烟袅袅，透出一种质朴的宁静与祥和。
　　走进去一看，篱笆院墙内，有个十三四岁大的男孩儿，举着斧头，正在批柴。他看到我们进去，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来道：“爹。这是？”
　　“带着这孩子到里屋去。”大叔示意他把我给带进去，而自己则抱着亦儿先一步进了去。
　　“走。”男孩儿拉上我，几步就进了屋子，刚刚走近里间，我就看见大叔正在给躺在床上的亦儿盖被子。
　　被子盖好后，大叔转过身对我身边的男孩说道：“长川，你娘呢？”
　　“在灶房呢。”
　　“把你娘叫过来。”
　　“噢。”这叫长川的孩子一边应着，一边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跟着长川进来了一个身着蓝色碎花小袄的妇人，腰间扎着一个暗青色的油布围裙，刚进来便瞧见了我。
　　“哎哟，这是哪来的孩子？”她说着走到我身边，蹲下摸了摸我的脸，口吻极是心疼道，“怎么给摔成这样？”
　　“孩儿他娘，你去给他换换衣服，涂点伤药。”一边的大叔吩咐的有条不紊，“长川，你看着点这个，爹去熬些治寒气的药。”
　　“好。”长川答应了一声。
　　“那边还有一个？”这妇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亦儿，刚想开口，却又被大叔夺了话头。
　　“过来”大叔忽然向我招手道，“大叔问你，你叫什么？”
　　“张萌。”
　　“小萌。”大叔忽然转头朝床的位置看了一下，“那个是你弟弟么？”
　　我刚想点头，忽然一怔：啊？！弟弟？！我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别怕，他着了寒气，大叔这就给他去熬药。你跟着婶子，去换换衣服，擦些药。”
　　我还没有完全消化他说的上一句话，只是木木地被人拉着坐到另一边的土炕上。随后就听见那妇人和蔼的声音道：“小萌啊，婶子给你把衣服脱了，冷，你先盖上被子。”
　　我闻言盖上了被子，才偷偷转头去看躺在不远处的亦儿。小家伙儿一直闭着眼睛，我盯了一久才觉得自己真是个土鳖，怎么连男女都分不清呢？！你看……这长相……你要是现在问我，我肯定……还是分不出来。
　　废话！小屁孩儿一个，还用得着分男女嘛！还好，我没有张口就跟大叔说她是我妹妹，要不然大叔非以为我是拐卖人口的不成。没关系，没关系……“哎哟！疼！”——我喊出来，才发现这边大婶正拿着我一腿，往上面揉着一些膏药。
　　“别怕，别怕。”大婶一边上药，一边哄道，“忍着点，上些药，好得快。”
　　“药？”我眼看着自己腿上的一块块紫斑和淤青，咬着牙道，“谢谢婶子。”
　　“都摔成这样了……”大婶一副看着我晚后生活不能自理的怜悯，安慰道，“不过别怕，你叔就是上山采药的，能好，过几天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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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要乐观！我一副‘把车祸出在急救中心门口’的感恩戴德模样，熬着上了半个月的伤药，果然身上的外伤好了许多。
　　这几天，我在与长川的交谈中才慢慢了解到：这家人姓何。长川的爹叫作何之言，是个郎中，平日去镇上的一个医馆坐堂，有时也会自己去山上采药。而她娘本姓孙，是镇上一户教书先生的女儿。这镇叫作田里，是离兆京百余里处的一个地方。
　　长川平日都会去镇上读书，他跟着何大叔走后，就剩下何婶在家里，照顾我和亦儿。这亦儿似乎是有种被他亲哥哥丢下的恐惧在作祟，他一见到我就粘的不行。药是我喂，被子是我盖，连觉都是我哄着睡……
　　“你消停点儿行吗？！”我恨不得把他捂死在被子里，“再闹着不睡午觉，我就打你了！”
　　“我要听故事。”
　　“没有！睡觉！”
　　“哥哥你昨天给我讲了一个呢。”
　　“什么？”昨晚我困的要死，自己都记不住自己说了什么。
　　“你说有个妖怪，娶了一个公主，然后他拿起一双鞋，给那个公主。可公主又跑到森林里去，看见七个小人，然后妖怪伤心了。公主就睡了，很久很久……然后你就睡着了……”
　　“是吗？我说的？”
　　“你还说这故事有个名字，可你没说呢？”
　　我就奇怪这小子怎么记性这么好？！据我看来这故事只能叫《美女与野兽里的美女遇到灰姑娘的王子，然后穿越成白雪公主，转世成睡美人的故事》了！
　　“这故事不好，我再给你讲一个。”
　　“好。”
　　这小孩儿实在不好打发，我只得硬着头皮道：“从前有个战士，嗯……将军，叫孙悟空。”
　　“孙悟空？”
　　“别插嘴，接着听！”我不耐烦道，“他一直在寻找七个龙珠。传说，极其这七个龙珠，就能召唤天上神龙，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哥哥，真的有神龙吗？”
　　“你怎么还醒着？”——这小祖宗没法伺候了！我起身就要离开，门外忽然飘来了何婶的声音：
　　“哎哟，长川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出大事了，所以先生让我们提前散了。”长川的声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屋子。
　　何婶也跟着进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先生家里有事？”
　　“不是，是大事！真的大事。”长川一边跺脚，一边比划着，“宫里出了火灾，烧死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
　　什么？！我听了这话脚下一软，刚站起来就一下子出溜到床底下去了。
　　“哥哥，你怎么了？”亦儿爬起来，就要下床。
　　我赶忙站起来，爬上床把他按住，钻进被子小声道：“嘘，别出声。”
　　外屋，又传来了何婶的声音：“你这是听谁说的？！”
　　“是皇上御诏，昭告天下了。”
　　“真的？！”
　　“当然了！”那边长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字字句句还是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娘，我听人家说这是天谴。”
　　“什么天谴，你小孩子不懂事，别瞎说。”何婶忙想止住。
　　“我怎么不懂。还不都是因为互质修好的事。”长川的声音俨然像是被什么捏住，“大家都说，这崇参族的人根本就是妖怪。”
　　此时此刻，我没有脑子去想别的事情了。——不可以说，我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可是在听到皇后离世的噩耗后，我还是无法面对一瞬间巨大的冲击……
　　一片空白，我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眼前有一闪强光，消失后，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哥哥，我害怕。”亦儿小小的声音一出，我才发现自己把他搂的太紧了。
　　我忙松了手臂，看着他一脸的惊惧，自己却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哥哥，别哭了……”他伸手上来，轻轻抹着我脸上的泪。
　　“亦儿。”我只唤了一声，就呜咽地难以成声了。
　　为了让皇上不再追查，皇后用这场火焚尽一切，只为给她的儿子换一个出逃的机会。我不知道，这玉石俱焚的抗争是否会在皇上心里留下半点落痕？莫道什么六宫之主，天下之母，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生命的极致，极致的落寞，焚烧了她极致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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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叔回来时，带回了更多的消息：由于皇宫遭此变故，摇光与崇参凡国的互质修好暂缓进行。且今年的元旦，时逢皇后与大皇子的国丧，摇光举国境内，减免一切庆祝活动。因此，玄帝十五年的元旦，家家户户都过得甚为清冷。
　　除夕入夜，我正和长川站在院子讨论着往年放过的爆竹，忽然听到亦儿的声音：“哥哥，长川哥。”
　　亦儿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的我和长川招呼道，“吃饭了。”
　　“好。”我和长川应承着进了屋，就发现桌子上摆了比平常丰盛许多的菜。
　　这朝廷不准贺喜宴乐，百姓却还是要过年的。
　　八盏油灯把屋里点得比平常亮堂许多，桌子上的肥鸡冒着油光，把长川看得直咽吐沫。
　　“来，小萌，小亦。”何婶把两只鸡腿夹到我和亦儿的碗里，嘱咐着，“多吃点。”
　　我看着长川的眼睛随着这两只鸡腿掉到我的碗里，只好忍住笑道：“来，长川哥，给你。”
　　我刚刚把这鸡腿夹到长川碗里，就听见一旁的亦儿说道：“哥哥，你吃我的吧。”
　　“都别这样夹来夹去的。”一边的何大叔说道，“长川，你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可往年这鸡腿都有一只是我的！”长川忽然喊了起来，“他们一来，我就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没有了！”
　　“长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何婶教训他道，“怎么不知道让着弟弟们呢！”
　　“他们不是我弟弟！”长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跑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何大叔也有些生气，对何婶说道，“你们先吃，我去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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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还未见何大叔和长川回来。等了一会儿，何婶先让我带着亦儿去睡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亦儿小声问我：“哥哥，长川哥是不是生气了？他是不是讨厌我们？”
　　“不是，你别瞎想了，快睡吧。”我拍了他一下，“他明天就好了。”
　　这小伙儿翻腾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哥哥，你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
　　“不骗我？”
　　“不骗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