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彼望》文武之道

18、第十八章

　　意识再回时，我只觉头疼的厉害，还没来得及感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忽然觉得自己被人高高托起，瞬然像是从一道墙上摔了过去，重重砸在一片硬木上。
　　MD!我还来不及喊疼，就听见外面一阵沉闷的催促声：“快，快走！”
　　“那边，水走那边！”
　　“取水，走这边，这边！”
　　……
　　脚下猛然一晃，我被重重摔到了一边，才觉察到自己落在一个木柜里，但是这摔下一仰头，我又看到了头顶上的一片天！这是？这是一个木桶！大木桶！
　　我怎么掉到了一个大木桶里？还来不及讶异，我就发现了一件更让我惊恐的事情——我挣扎之时，一脚踹到了一个东西。不对，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我擦，这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木桶似乎是被什么拉着走的飞快，我半躺在里面，左右摇晃，连坐起来都困难，更别说站起来了。我惊得如一只挣扎在荷叶上的蚂蚱，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这木桶载着我和那个躺在一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一路飞奔，震得我把快把晚饭连着午饭全都吐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觉得自己已经被撞得如同一颗烂梨的时候，终于这桶停了颠簸。
　　骤然，一阵晕眩，我坐着的大木桶忽然被推了出去。我只感到怀里突然多了个东西，我本能地紧紧抓住，闭着眼一片天旋地转……
　　％％％％％％％％％％％％％％％％％％％％％％％％％％
　　再清醒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溪谷里，怀里还抱着一个东西……唉呀！什么东西？！是个人！人！
　　我吓得一松手，把这人摔到了地上。我惊得往后连连退缩，才借着月光依稀看清这个人身形跟我似乎差不多，也是个孩子？就在我思索之际，眼前这趴在地上的人似乎……动了动。
　　活的？！我状着胆儿，往前挨了挨，凑近去看了一下：这人有小半个脸露在外面，看不太清。但可以肯定是，这是个孩子，而且的确还活着。
　　“喂，喂……”我轻轻碰了碰这孩子的脸。
　　“嗯……”微微有了些动静。
　　“你怎么样？”
　　眼前的人，在我的问话下，渐渐转过了脸，挣扎了一下，似乎没有起来的力气了。我赶忙把过去搭了一把，这孩子顺势靠在了我的怀里。
　　“那个……”我这回是彻底看清楚了这张脸——除去这脸上的浮土，那小鼻子小嘴，长睫毛细细闪动，活脱脱就一秀美的小萝莉啊！
　　小丫头眼睛眨了几下，才勉力睁开，看见我第一句就是：“渴……我渴……”
　　“渴？”我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那边有水，等我一下。”
　　我把她放在地上，连忙跑过去，用手捧了一汪水，又不迭跑了回来，凑到她嘴边：“快喝。”
　　她倒是听话，伸头便喝。可惜这水从指缝里漏得太快，还没几口，就都流到地上了。“等着。”我只得奔回去，又掬起一捧，跑回来，结果仍是没喂上两口便没有了。
　　“等等。”我再次起身，想找找四周，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暂时当作容器盛些水来。略有放松下，我周身的疼痛感才真真袭来，胃部尤其有些难受。我刚刚忍了一下，就看到不远处的枯树根下有半个破碗，是那种巨大的粗瓷碗。我勉强走过去，拾了起来。
　　我拿着那半个破碗想去河里取点水，谁知胃里一阵翻腾，手中一哆嗦，把半个碗掉在了地上，然后哇地一下吐在了上面。我靠！这下完蛋了！我实在不敢正视眼前的这个事实：貌似那半个破碗没有再被摔碎？！
　　一切的思想活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能要了，太恶心了。可是，我最好还是去捡吧？好歹洗洗还能用。那丫头还渴着呢。算了，我心一横，拿起旁边还没被污染过的一角儿，刚刚要走到河边，忽然听到一个怯怯的小声音说：“哥哥，我饿……”
　　我拿着手里的半个破碗，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小丫头讪笑道：“乖，我给你弄水喝。”
　　“哥哥，我想喝粥。”
　　“啊？”我看了看碗里的污秽，有看着她渴望的大眼睛，急忙解释道，“这不是粥，不是粥。等我洗洗……”
　　我吓得转身就把碗泡在了溪水里，洗了一下，才舀起水，赶紧跑过去，端给她说：“先喝水，一会儿我给你找吃的去。”
　　她倒是好哄，端起破碗，喝了里面的水，然后就笑开了：“谢谢哥哥。”
　　不错，嘴甜人美好萝莉。我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
　　“亦儿。”
　　“哪个Yi？”
　　“亦如的亦。”她眨了眨眼，忽然反问道，“那哥哥，你叫什么？”
　　“我？我叫张萌。”
　　“萌？”
　　“萌芽的萌。”看着她那双晶莹灵动的眼睛，我忽然觉得这名字就该给她才是。
　　“萌哥哥。”她又笑了。
　　这名，我听着百般变扭，只得说：“别，别这么叫了。哎，对了，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出来了？”
　　“我……我……”她被我问得一下子抽噎起来，哽了半饷才道，“我找不到家了……”
　　“别哭，别哭。”我慌忙把她搂在怀里哄了几下，才又问道，“那你记不记得你爹娘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不知为何，她哭得更是伤心，声音颤抖得可怜，“我只有一个哥哥，可现在连哥哥也不要我了。”
　　“别哭了，乖。”我这么莫名地从宫里一路逃出来，心里本来已经乱如麻搅，现在身边还多了这么一个泪水连连的小丫头，更是有些焚心的急催。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头的哭声渐渐止息，我低头一看，她竟是在我怀里悄悄睡去。这一静下来，四周溪谷的各种声音瞬然被放大，树梢上猫头鹰的叫声犹如婴灵啼哭，听得人不寒而栗。
　　出宫时，我穿的厚实的棉衣已然被磨破，而我此时才发现，怀里的这孩子穿的只是一件单衣，显是睡觉时被人拉出来的。——这孩子，应该就是跟我一起被放在木桶里出宫的人吧？！
　　她究竟是谁？这问题我一时无法想清楚，可更让我焦虑的却是出宫时，我清楚记得凤鸾宫那边失了火，这火灾明显是人为安排的。而从紫菱知情的情况来看，这火多半是……是……我不敢再推论下去。就算不再深想，我眼前还是浮现出皇后那双温柔的眼睛，那满溢的怜爱和不舍。
　　最后，最后，她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来着？我拼命回忆，才发现记忆这东西，从不再你需要它的时候出来。我紧紧咬着嘴唇，才勉强没有让泪水掉在怀里这孩子的脸上。“好好照顾自己。”——这一瞬间，我忽然想到：如果两个世界，所有珍惜我的人都有机会跟我说最后一句话，大概都应该是这一句吧。没有企图，没有强求，朝思暮念，不过一句“照顾好自己。”
　　虽然没有来得及和每个人都说上一句话，虽然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虽然这两世为人几经变故，我大概能做的，也最应该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
　　眼前的溪谷蜿蜒远深入一片不见底的黑夜，我心下再没有了方才的慌张，从今以后，散落经年的记忆斑驳，都不再是可恼我烦我的东西了；从今以后，我只要照顾好自己，再不为命运的错寞所苦了。

　　％％％％％％％％％％％％％％％％％％％％％％％％％％％
　　第二日清晨，我竟然是被亦儿叫起来的。
　　“哥哥，哥哥……”
　　“怎么？”我微微睁开眼睛，刚刚动了一下，就觉得怀里的小人把我的骨头都压碎了，我顺势一推，“你起来，别躺在我身上。”
　　“哥哥，我冷。”
　　“啊？”对了，她只穿了单衣，我昨晚搂着她就睡着了。我想起来，慌忙撑着坐起来，把她重新搂回怀里。
　　眼前的小人，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可怜。我赶忙哄道：“别哭，别哭，哥哥给你衣服穿。”
　　我刚脱下衣服，才忽然觉得怀里的温度不是一般的高。我手猛地一搭她的头，心道：坏了，这孩子发烧了！
　　我慌忙把脱下的棉袄穿在她身上，然后着急道：“亦儿，到哥哥背上来。”她刚刚上来，我就使劲往上端了端她的身子，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也许这一路能碰上个住家什么的？我盼望着，可是还没走几步，就发现我这不大点儿的身子，背着这么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真是走不了多远的。
　　我走几步，就只能把亦儿放下，喘口气再背上走几步……
　　这，这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住家呢？！我心里越急，脚下就越不听使唤。结果一个趔趄，我背着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怎么样？”这声是我叫的，我慌忙去看亦儿是不是摔到了。嗯？不对，刚刚不只我的声音。
　　“怎么样？”这个声音又出现了。我一抬头，才发现一个人忽然蹲在我的面前，是个男的，穿着粗布棉衣，三十出头的样子。
　　“叔，大叔。”我第一次见到宫里以外的人，差点忘记怎么称呼了。
　　“这是怎么了？”
　　我看到此人问话时满脸的关切，心道有救了，连忙看着怀里的亦儿求道：“大叔，她生病了，你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