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纪》洛下咏

8、第 8 章

　　众大臣退去，赵秉忠轻轻走进来：“陛下定的好计策呀！”
　　我微笑：“那也得靠公公你的协助才成，不然我可不敢把城中所有兵力交给李兴业。说起来，宫中的这些侍卫都靠得住吗？”
　　“请陛下放心，侍卫总管钱威早就是我们的人了。”
　　我心中暗惊，脸上却维持笑容不变：“那就好。你只管放心去做，以后朕还有大处要倚靠你。”
　　“那陛下准备如何发落李兴业呢？”
　　“毕竟是有功之臣，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让他为父皇守陵吧，派三千人护卫就行了。如果他不肯，在朝堂之上，两个侍卫就能把他解决了，纵有十万大军，又有什么用呢？”
　　赵秉忠苦笑一声：“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李兴业虽然在京，可是他的儿子李琮却在交州统领着十万镇南军呢！这会已经在路上了。”
　　“啊？”我惊呼一声，这是我从来没想到的，想了一会道：“现在已经在哪里了？”
　　“在桐舟，骑兵急行军要五天，整个大军要半个月。”
　　我急忙走到案边，一边写一边说：“来不及了，你速派人传密旨给各太守、刺史，令他们紧闭城门，不得让一个镇南军士兵入城，这样多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另外，拟旨封李远为征北将军，节度北方十六州兵马，明发天下！”先拖延李琮的进军时间，同时封赏李远，以争取大将军李嵩的支持，让他调动各地兵马勤王，这样才能治住李兴业。李兴业要防着我，也要防着元博和元朗，所以这段时间我这两位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如果他们互相勾结，以后想整元博和元朗也有理由。李兴业想在城中造反也不行，真正的卫将军丁儋还在呢，一兵一卒他都调动不了。想到这里我不经冷笑，那些人都觉得我是荒唐王爷，我是荒唐，可不是傻子，现在就让他们看看荒唐王爷的本事。

　　登基大典上，看着无数人在我面前跪拜舞蹈，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作天子的气派，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争这个皇位，确实有他们的道理。然而我心中并不轻松，暴风雨就要来了。
　　大典结束后，发布几条诏令：
　　一、抚北将军李远在朔州护驾有功，作战勇敢，拜征北将军，封关内侯，节度节度北方十六州兵马。其父兄子弟皆有封赏。
　　二、中书舍人章伯棠，办事谨慎，拜大鸿胪寺卿。
　　三、骠骑将军李兴业，防护京师有功，拜特进。
　　四、旧太子元谐，改封易王，仪仗车马略减，仍高于诸王之上。
　　其余有关人等，各有封赏。
　　按照惯例，各得到封赏的大臣前来见我谢恩。
　　章伯棠进来的时候我抚慰他道：“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马上要将大行皇帝奉安龙穴，卿还是要多加努力啊。”
　　他恭谨地说：“承蒙陛下厚爱，能得到这样的官职，真是惭愧。臣已经拟定奉安大典仪注，请陛下过目。”说罢将一个奏折递上来。
　　我接过来放在一边，他又说：“按例还需由大臣护卫皇陵，不知陛下可有人选？”
　　我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地说：“卿以为呢？”
　　“臣以为还是以亲贵大臣为宜，以体现陛下对先帝的思念。然而如果是淮王恪王，恐天下指责陛下疏远兄弟，因此臣以为……”
　　赵秉忠将殿内的太监统统赶走，章伯棠又和我谈了好长时间，才退出殿来。
　　李嵩进殿时还没说话，我就一下子跪倒在他面前：“我的性命可就完全依靠大人了！”慌得他急忙跪下，叩头道：“老臣罪过，不敢当陛下如此大礼。”拼命把我扶起来。
　　我与他分坐在两张席子上，我开口道：“不敢隐瞒老大人。李兴业图谋不轨，意欲扶植我四弟，以舅氏身份专权。先帝传位于我后，其子李琮已经率军日夜奔赴京城，想要谋反。再此特请老将军施以援手！”
　　他说：“臣想请问陛下一个问题。”
　　我说：“但问无妨。”
　　“那传位于陛下的诏书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父皇一向对我极为疏远，要说他传位给我，我都不相信，可是如果是假的，又是谁改动了遗诏呢？父皇病重我还在朔州，如果想改遗诏，两位哥哥不是比我更方便吗？不过父皇做事必然有他的深意，我们做儿子的，也不好随便揣测。就算遗诏是假的，算来还是我们一家人，总比那外戚干政要好得多，如果诸位大臣们实在不满意，等事情结束后我让位给哥哥，自己再回到朔州也是可以的。”
　　他似乎放下心来，拍胸脯道：“陛下勿慌，臣早已下令神策、威武、定西三军勤王，不日即可赶到。就是镇南军诸将，也多与我是旧识，绝不会作乱的。可惜先帝爷壮年辞世，倘若能再活十年，四殿下成年，姓李的那奸人又怎么会有机可乘？想当年我与先帝共同平叛，往事犹历历在目，现而今……先帝爷啊……”说着说着又流下眼泪。
　　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我家阿远早就给我写了信，称赞陛下临危不乱，有大将风度，这些跳梁小丑肯定活不久了，请陛下放心。”
　　我又和他谈论了好一会，才将他送出殿门。这时忽然感到肚子饿了，也难怪，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能不饿吗？于是吩咐赵秉忠：“传膳！”
　　赵秉忠犹豫了一下：“李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叫你传你就传，哪那么多废话！”
　　太监们上了菜，我一边吃一边对赵秉忠说：“叫李兴业进来吧。”
　　“可您正吃饭，这样不好……”
　　“废话！不这样能叫荒唐皇帝吗？快点去！”
　　李兴业进来，见我叉开两条腿坐在席子上，嘴里嚼着东西还在说话：“喂！你也没吃饭吧！坐过来和我一块吃！”脸上不经露出一丝微笑，推辞道：“臣不敢，臣此次拜见陛下是为了……”
　　“我说你这个人吧，还是带兵的，怎么这么扭扭捏捏。是为了谢恩是吧，这么无聊的话就别说了，我听了都觉得烦。你要没什么事我就不留你了。”说罢又埋头猛吃。
　　不过李兴业还是等我吃完了，才行礼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不已。
　　赵秉忠在我身边坐下，不停叹气：“三郎一直说得很好，可是，你怎么能说出‘让位给哥哥，自己再回到朔州’这种话来呢？万一那些大臣真让你兑现，那可怎么是好？”
　　“不要紧不要紧，我只说让位给哥哥，可没说是哪个哥哥，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自己就要斗个两败俱伤，我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再说这李嵩帮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他一家又受了这么多封赏，别人眼里他早就是我们一伙的了，就是他想拥立其他王爷，别人又怎么会相信他呢？人都喜欢趋利避祸，李嵩一定会支持我的。”
　　“原来是这样。戴剑扬刚刚求见，三郎是否要见他。”
　　“宣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