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纪》洛下咏

9、第 9 章 这

　　这几个太监实在了不得，不但把宫内的事务都控制住，连宫内侍卫都是他们的人，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如果惹了他们，不知道哪天脑袋就会掉下来。又想到那天的刺客，武功确实不是很好，戴剑扬报告说他一直不说是谁指示他的，因为我说过不许严刑逼供，所以一直没办法，会不会是赵秉忠故意派来吓唬我的呢？想到这里我不经浑身冷汗。看来这些侍卫是不能再留了，一定要换掉，不过还是要找个理由，以免打草惊蛇，逼得这些太监采取行动，自己被软禁就不好玩了。我那两个哥哥最近倒没什么大动静，不过他们在朝中广有势力，失去皇位一定不甘心，不知会使出什么招数，我却几乎没有熟识的大臣，真是难办。李嵩这个人似乎还可以信任，其他官员可说不准。
　　我越想，发现事情越多，最后头脑一片混乱，只好拿张纸出来，想到一条写一条，一直写到深夜。
　　第二天朝会的时候，章伯棠上奏：“先帝升遐，孝子应结庐守孝三年，国事繁重，陛下日理万机，不能前往，依旧制，应遣兄弟守陵。”
　　我说：“易王尚幼，此去路途甚远，多有不便，还是不要去为好。二位兄长谁愿前去？”
　　这时一个官员站出来，大声道：“淮王为先帝长子，理应守孝！”
　　另一个老头捋着胡子道：“非也非也，淮王虽为长子，却是庶出，应由嫡长子恪王守孝。”
　　“恪王统领户部多年，今国家多事之秋，万万不能离开。”
　　“淮王宽待大臣，深孚众望，若强令离京，恐朝野嗟叹。”
　　我看着这些大臣争吵不已，心中暗自得意。
　　这时听到一个声音：“方今主上升遐，国家内忧外患，诸皇子更应精诚团结，先帝尸骨未寒，怎可互相攻击？”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觉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御史大夫成晓隆。
　　昔日在宗学中学习时，他便是所有学生的噩梦，再调皮的学生远远的看到他的影子，都会立刻逃得无影无踪。事实上，他从来不打学生，每个老师都有一把御赐的戒尺，不过他从来不用，也从来不骂学生，连一句狠话都没说过，甚至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板着脸，有时候还面带微笑。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却让所有学生害怕不已，他根本不需要用打骂这种方式确立自己的尊严，只需用眼睛看你一眼，你就会浑身发抖。也不是说他目光有多凌厉，正如大家所知道的，他的眼睛一直有问题，看书的时候要一直贴着脸才能看清楚。但我们就是怕，很怕，非常怕，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这种害怕其实是非常莫明其妙的，但就是克制不了。
　　果然众大臣也不敢说话，大殿里立刻安静下来。成晓隆扫视众人一眼，又抬头看我：“民间有谣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米，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臣窃为陛下羞之。”
　　听了他的话，当时我便感到浑身发冷，头脑一阵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又回看章伯棠：“章伯棠以小官见幸，离间陛下兄弟，其心可诛！”
　　章伯棠倒还镇定：“先帝即位，也曾让安阳王守陵三年，某所言，皆依旧制，有何不妥？”
　　“先帝命安阳王守陵，百姓多讥之，难道你想让陛下也为人所笑吗？”
　　昨天我与章伯棠商量了好长时间，定下的计策是先提出让兄长守陵，等群臣反对时再改让李兴业守陵，这时想起来，于是说：“那让李兴业守陵，可以吗？”
　　“不可！陛下遇刺，李兴业甚有嫌疑，若真有此事，当明正典刑，夷其三族，不当发往守陵了事；若无此事，其本为亲贵，不当将其贬往远方。”
　　李兴业怒道：“你血口喷人！我家世受国恩，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戴剑扬却道：“我负责审理此案，李兴业确有嫌疑，不过……那案犯已经于昨晚死掉了。”
　　“朕不是命你不要用刑的吗？”
　　“臣确实不曾对其用刑，那刺客是被人杀掉的。”
　　“可知是何人所为？”
　　“尚未查明。”
　　我叹了口气：“骠骑将军李兴业涉嫌谋反，自是不能守陵，此事还是另选宗室吧。带他下去。”
　　两个侍卫上来就要押李兴业下去，他一挣，冷笑道：“别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做皇帝了，告诉你，我儿已率十万人马，进京勤王，你的皇帝梦就到此为止吧！哈哈哈哈哈……你两个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大臣也心怀鬼胎。还有大将军李嵩，别以为他调军进京就是帮你，等他三路大军一到，逼你让位，你让是不让？倒不如你和我合作，只要你能保我富贵，我那十万大军就归你了！”
　　这番话一说，人人脸上变色，陈太尉一使眼色，两个侍卫当即把他拖走，远远的还听到他的笑骂声。
　　我重新回到御床上坐下，笑道：“众卿不必为这种小人生气。昨天我和李卿说过，今天也不妨对大家说一遍。我向来懒惯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皇帝，等先帝奉安景陵，我就退位回到朔州……”
　　成晓隆又高声说：“先帝信任陛下，乃以皇位托付之，今陛下登基方数日，即言‘退位’，视社稷为何物耶？”
　　我一边直冒冷汗一边强笑：“我无才无德……”
　　“此言大谬！陛下现有兄长二人，倘若先帝只有陛下一子，陛下将让位于何人？且见难而退，此其君子之行耶？…………”
　　我低头听他足足骂了半个时辰，才宣布退朝，然后立刻逃也似的离开大殿。回到承光殿的时候，依然觉得头昏脑胀，又连喝了好几杯茶才安定下来。
　　我懊悔不已，自己还是太善了，把人想得太好。李兴业的话有道理，李嵩一共调了三路大军进京，如果真要逼宫，我该怎么办呢？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既然李兴业的话已经放出来了，李嵩就算有这个心思，估计不敢强行逼宫。
　　就今日所见，朝中大臣大致分为三派，“淮党”、“恪党”和中间派，如果能挑动淮王和恪王的内斗，我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一致对我，我是肯定输的。至于那些中间派的支持，更是需要。这时又不经想起成晓隆那张脸，打了一个机灵，摇摇头，尽量把他从脑袋中赶出去，唤来赵秉忠：“打听那两边的人有什么想法。”
　　“是。”
　　“不要直接派太监去问，太招摇。”
　　“是。”
　　“那些中间派的想法你也给我打听打听。”
　　“是。”
　　“好好干吧，这回要是输了，我这个荒唐皇帝还能继续做王爷，不过你们这些家伙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据说我那两个哥哥可都不把太监当人看的。”
　　“老奴省得。”他恭敬地说着，慢慢地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