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纪》洛下咏

7、第 7 章 半

　　半夜里突然下起暴雨，伴着一声声巨雷的炸响。我便再也睡不着，坐起来准备出去看看。这时殿门突然轻轻打开，我不经厉呼一声：“什么人!”
　　原来是个侍卫，他走到我跟前行礼道：“方才长乐殿受雷击起火，赵公公让我来看看陛下的情况。”
　　“朕没事，你下去吧。”
　　“是。臣……”
　　正说着，他突然一剑刺过来，我侧身让开，只左臂被划开一个小口子，正欲拔剑，却发现剑不在腰中，这才想起睡觉时剑被我摘下，挂在床头，急得大叫：“有刺客！”可惜外面雷声正大，我的声音完全被雷声盖住了，外面人根本听不见。于是转身跑去拿剑，那人也紧跟在我身后,几次挥剑刺来，都被我快速躲开。
　　终于来到床边，拔得宝剑在手，心中顿时安稳不少，我在朔州时跟人学了不少功夫，也曾亲自上阵，自保自是没有问题，于是大喝一声向那人发起一串攻击。那人骤然由进攻转入防守，一时措手不及，有些手忙脚乱，被我发现一个漏洞一剑斩伤大腿，那人便站立不稳仆倒在地。我又趁机斩断他的右手，方以剑指着他厉声喝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人，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冷笑，拾起他的剑用力向殿外扔去，门外武士这才被惊动，纷纷冲进来，见我一身是血，个个大惊失色。我摆手说：“朕没事，这家伙是刺客，把他带下去，再找个太医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
　　接下来的后半夜整个禁宫闹得沸反盈天，皇帝遇刺，凶手被擒，幕后主使不明，这都是太监宫女们的新话题。赵秉忠匆匆赶来，还以为我受了重伤，脸都白了，我向他解释我只是手臂受伤，他才放下心来，一连声地叫人请太医过来。太医们素来习惯把小病当成大病医，当下开了极贵重的方子，然后把我左臂重重包裹起来，并嘱咐一个月不能用力，其实这点伤如果是在朔州，抹点棒疮药就好了。不过我也没有阻拦，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们越夸大伤势越好。
　　我遇刺的消息还没等到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于是很多人联想到白天的皇位之争，都觉得肯定是失去皇位的人心怀不满，派人行刺。因此第二天一大早便有许多人前来探望病情。赵秉忠借口我身体虚弱，把他们拦在外面半个时辰，先让他们向太医问话。那太医为了显示自己的医术高明，自然把我的伤势说得无比严重，并且说：“唉呀呀，那个刺客可真狠啊，要不是陛下躲得快，只怕整个胳膊都要被砍下来了，不不不，只怕是有生命危险啊……”
　　那几个朝廷重臣和两位兄长进来，不情不愿地向我行了礼。我猜他们肯定原来是准备向我发难，责问我得位不正的，但是这样一来很容易被怀疑成刺客一党，只好向我低头了。太傅谢景行问我伤势如何。我说：“那个老头子太会夸张了，哪有那么严重，朕年轻，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那陛下可知行刺者是谁？”
　　“是个穿侍卫服的人，坚决不说是谁指使的，我已经叫人把他带下去了，这是人证，可要好好看护。”
　　太尉陈鉴说：“陛下遇刺，此事非同小可，需速速破案才是。”
　　我点点头：“不错，但此事恐涉及甚广，最好能找个与亲贵重臣无关的人。”
　　陈鉴思索一番：“臣保举戴剑扬。此人出身寒族，一直在柳州任职，上个月才就任廷尉左监。”
　　“甚好，那就这么定了吧。叫戴剑扬午后觐见。”
　　众人齐声应道：“遵旨！”
　　初听到“戴剑扬”这个名字，又想他是廷尉左监，必然是个勇武干练之人，没想到竟然生得极为儒雅，不似武官，倒像文臣。他轻快地走上殿来，对我一拜，口中说道：“臣戴剑扬参见陛下！”坐在席子上后又说：“请陛下将昨夜详细情况对臣说一遍。”
　　我便对他说了，他听后喃喃道：“这刺客的武功也不高啊。臣再请求察看陛下的伤口。”
　　我笑道：“就知道你要看，马上太医要来换药，你在旁边看着吧。”
　　见太医离开，我问他：“你可知为什么这次选你来破这个案子？”
　　“知道，因为臣和朝中重臣及各位王爷并无关系，陛下希望臣能不受干扰。”
　　“不错，你既知这个道理，我就不再废话了。那个刺客一定要小心看管，要防人灭口，也要防他自杀。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急着破案，不要严刑逼供，一定要查出真相来，你知道吗？”
　　他恭谨地说：“臣明白。”
　　“有什么情况向朕汇报，下去吧。”
　　送走了戴剑扬，我又招来谢景行等人，说：“刺客来袭，无非是为了皇位，当前之事，应及早举行登基大典为宜。章伯棠，最近的吉日是哪天？”
　　“三日之后。”
　　“那就在三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吧。”
　　谢景行急道：“万万不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准备。”
　　“此时正是非常时刻，自当一切从俭，等大位已定，那些宵小自然不敢作乱了。”
　　陈鉴道：“只恐天下人见陛下如此匆忙即位，怀疑陛下得位不正啊。”
　　我瞟了他一眼：“莫非太尉也这么想？”
　　“不敢。”
　　“天下人爱怎么想就随他们吧，总不能因为这些无聊的传言连登基大典都不敢举行了。最近要加强京师防卫，有妖言惑众者，杀无赦！这个责任……嗯……就委托给李兴业好了，他既是肱股之臣，又身为国戚，由他负责是极好不过的了。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底下一阵骚动，过一会方道：“遵旨！”
　　“那好，章伯棠，速去准备，三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