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纪》洛下咏

5、第 5 章 一

　　一路上出奇的太平，不要说是匈奴，连马贼都没见一个，赵秉忠果然安排得很周到。唯一可惜的就是要赶路，不能享受这么美好的天气了。
　　快进京城的时候得到消息：父皇已经死了。
　　既然死了，就不需要那么着急了。我在城外的一个旅店里住了一晚，好好地洗了个澡，和护送我的侍卫们大吃大喝了一通。这种荒唐的举动让陈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说了我几句，被我一拳打掉了门牙。
　　第二天我骑着高头大马，精神抖擞地进入禁城，那些老臣见我不但毫无悲戚之容，反而神气活现，一个个怒不可遏，纷纷上来指责我目无君父，丧心病狂，悖逆至极。毕竟是大臣不是太监，我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耐着性子听他们废话，心中早把他们杀了一千遍。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官员走来，引我去拜见父皇的灵柩，这才为我解了围。
　　进了灵堂，自有官员赞礼：“拜！”
　　我便依言跪下，磕了个头。
　　这时整个灵堂突然安静下来。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按照规矩，磕头之后皇子应该哭灵，然后左右会上来搀扶，说些“请宁王节哀”之类的话，这才算成礼。可是我现在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瞪着眼睛看灵柩，而这些人资历都不算老，也不敢当众训斥我，竟然都愣住了。不过说实话呢，看到父皇的灵柩的时候我确实感到有点悲哀，不过还没有到要哭的地步，而且我也不想故意挤出眼泪来，觉得这样太无聊了，还有一点就是有点恶作剧的意思了，想看这些家伙究竟如何收场。
　　过了好久，我还是不哭。于是引我进来的那个官员打破了尴尬，大声说道：“礼成！请宁王起身！”
　　我站起来，看他一眼，问道：“尔是何人？”
　　他恭谨地回答：“臣，中书舍人章伯棠。宁王殿下，李夫人正与陈太尉等人商讨大行皇帝身后事，请殿下速速前往。”
　　我说：“知道了，你带我去吧。”

　　进了彰和殿，见殿内气氛紧张，个个剑拔弩张的。几个臣子见我进来，向我行礼，我回了礼，又向各位兄长、李夫人、太子行礼，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见我已经坐下，谢太傅说：“方才臣等讨论了大行皇帝的谥号及庙号，暂定为宣宗，景皇帝，宁王以为如何？”
　　我不耐烦地说：“这种无聊的事情你们自己定吧，我没意见。”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莫不变色，谢太傅也气得直喘气，过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
　　李夫人却道：“太子年幼,我欲以骠骑将军李兴业辅政，宁王以为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太尉就大叫一声：“万万不可！皇业至重，宜委宗室，淮王年最长，自当以淮王辅政。昔日昭宗有诏，‘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违背，天下共诛之！’李兴业本为外戚，不可辅政。且此亦政事，太妃不必多言，由臣等谋划即可。”
　　李夫人大怒道：“先帝尸骨未寒，尔等便咄咄逼人，莫非是欺负我与太子孤儿寡母？”
　　“不敢。”
　　“辅政之臣，当以忠心为上，李兴业一心事上，忠心耿耿，且于国亦有大功，为何不可为辅政大臣？”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是一惊，章伯棠推开殿门一看，整个大殿都被卫兵团团围住。李夫人怀抱元谐，冷笑不已：“先帝还有遗诏，我已派人取来。”扬声道：“进来！”
　　一个年老的太监慢慢地走进来。李夫人道：“这位高公公大家都是认识的，侍奉先帝，司掌笔墨二十余载，先帝死前将遗诏交与他保管。高公公，你把遗诏读给大家听听。”
　　那太监走至上位，从怀中摸出一卷黄绫，展开，拖长了声音念道：“太子元谐，年方幼冲，皇业至重，恐难继任……”
　　李夫人听着，脸上浮现得意之色。
　　“朕虑及此，夜不能寐，故，命元承继位，钦此！”
　　最后一句，山回路转，竟是谁也没想到的。不但李夫人大吃一惊，其余众人也是目瞪口呆，不能发一语，他们既不想让外戚干政，也没想到最后当皇帝的人是我，于是干脆不磕头领旨。
　　我却不管，俯身叩头道：“谨遵圣命!”
　　李夫人气得面部扭曲，大叫一声向我扑来，我下意识地抬手一剑，穿胸而过。李夫人双手捂着胸口，瞪眼看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把剑一抽，她便软软倒地。我一边擦着剑上的血迹，一边冷眼看着冲进来的侍卫，冷笑着说：“卫士再多有什么用呢？能救得了你的命吗？”
　　大家都被我镇住了，谢太傅哆嗦着胡子说：“你你你你你你……”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章伯棠突然说：“李太妃思念先帝，已经自杀，宜命陪葬景陵，陛下以为如何？”
　　我惊奇地看他一眼：“此事就由你处理吧。朕命你为光禄大夫，以后葬礼诸事都由你来办理。”
　　说罢，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昂然向殿外走去。侍卫们见李夫人已死，也都放下武器跪倒。赵秉忠早已等在外面，见我出来，向我叩拜称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