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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师太究竟上了哪个贼子的当,不沾边自然无法知道个中原由。他们两个的谈话也没有什么再可以听下去的了。我这便呼一声“伙计算帐”!伙计连忙应声跑了过来:“盛惠一共八文钱!客官您慢走!”出得店门,我就依然照着泰山方向前行。
不足一柱香的工夫,就走出枫镇重新拐上了山路。就现在而言,我仍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一个江湖人。我虽然不在乎吃苦,可是连日赶路,脚底板已然磨的起了无数个水泡,母亲给我纳的千层底也宣告废弃了一双。当下我心里想:就算是若干年后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也未必是每一寸都靠走的!人家跑江湖,是用马四条腿来跑,我这样全靠两条腿走江湖,岂非是凡事都得比人家慢上一千拍一万拍?!就在心里起了个夜晚劫富的念头,富人家的银子,反正多的用不完,搁在那里也是搁着,我要是劫得多一些,还可以拿来济贫呢!
谁知一念方起,草丛里面突地钻出一个人伸手就往我的褡裢扯。我登时吃了一惊!固然是反往里夺,不欲容他得逞。趁着两人如拉锯一般左右了几个回合的这当口,这就打量到对方身佩长剑,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的装束,并且是蒙着一张脸的。山东地界上的响马多,我并不是不知道,然则响马草寇之流基本上很少有打单的,这里的山势又不险要,我又不像是一介有油水可捞的商贾官宦。这人或许只是一个落魄的小贼而已,我心想。
蒙面人看着抢夺不下,遂暂时放弃这个念头,全力以双拳对我展开攻击。我虽然也是空手与之周旋,却在不经意间用上了《拔苗助长》的招式夹杂在拳掌之间,只想试试最近一段时日的进步情况。蒙面人的武功比较驳杂,看不出路数。我努力使自己沉住气,“蜻蜓点水”,“以退为进”,“纵横交错”……一招一招地使来,居然也只是跟蒙面人旗鼓相当而已。《拔苗助长》总共十八式三十六路,要知道《拔苗助长》固然博大精深,一来我只学到第五式,二来又全无实战经验,眼见得再打下去,我已是黔驴技穷,必败无疑了!
蒙面人突然一跃跳开,伸出右手把面巾揭落,左手肘扬起喊“停”!竟然是一水!“天!”我激动的笑了出来:“一水兄,你没事就好,我正担心你和江剑呢!”一水也笑道:“我俩也担心着你呢!兄弟,看到你没事就好!”我说:“江剑呢?怎么回事?”一水说:“哈哈,兄弟你别见怪,我跟你开开玩笑而已!你武功底子不弱啊。”我说:“再晚一点我就要躺下了!呵呵。”一水说:“我已经在树荫下睡了一觉了,兄弟我算定了你一准会望这条路上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就没有到镇上与你相认,你耽误的时间可也不少。江剑因为担心他妹妹的安全,又知道你没有大碍,所以没有同来。我已约定了一找到你即到前方与他一同会合。我们边走边聊吧,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那日被脸有刀疤的汉子所扔至崖下,实际上汉子却是一番好意,他自知不能相救,只有出此下策,实在是知道崖下藏有高人,能否得救就全凭各人的造化了。只因这山谷里面的瘴气与食人谷的尸气互为蒸发,毒性其烈无比,他当时连发三支响箭,其实已暗藏解药,只是一来雾浓不便让人看清,二来他这解药也只能起到一般稳定的作用,否则我们三人只怕当场就要丧生。
一水道:“我后来打听到这汉子自己起个雅号叫做‘寻梦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想来也是个为情所困的江湖人物,但是当我和江剑再回头去找时,他显然已经不在那里。”
我说:“你还没有说你们究竟是为谁所救呢!?”一水说道:“是苦大师。”我吃了一惊,道:“就是那个十三岁就出道,使一支判官笔,‘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汉字狂草大侠?”一水道:“正是!”“他怎么会在食人谷底呢?”
一水说:“有一个‘三十有约’的故事你听过没有?”我摇摇头,忽然又若有所思地说:“是一本武功秘籍?”
一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自顾说道:“这事还得从汉大侠的师父说起。当年汉大侠的师父慕容大,从小就和表妹婉婕青梅竹马,互生情愫。二人共誓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可是他们的感情双方长辈均不看好,后来是连见面也加以约束干涉。慕容大与婉婕遂商定于每月的三十晚上在后山灵愿石下见面,风雨不改。并且把这个约定取名叫做‘三十有约’,因为有月小月大之分,遂又把见面的日期改在每月的廿九。但是‘三十有约’这个名称依然不变。在他们来说,牛郎织女一年也就乞巧节一天可供开放,而他们一年却有十二个月,月月可以见面,虽然看不到月亮,感动月老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们双方的父母很快就知道了!然而看他们如此坚决,也就暂且墨许了。但听信了术士的一派胡言,认为他们的八字如若结合是必然要导致天灾人祸的,就设定了一个圈套,说是允许了,但是如果任何一次任何一方爽约,即必须听命父母,不得违抗。给他们一个考核的期限为两年。”
“慕容大与婉婕两人很是高兴,他们总以为两年的时光是很容易就过去的,就算是碰到当晚或有其中一位身体不适,也无法阻挡他们见面的决心,虽然就只是短短的半个时辰,甚至于不能相拥,有时候只是在黑漆漆的夜里隔了老远看着,纵然什么也不说,他们已经很欣慰了,这样不觉一年过去了,离他们所盼望的幸福越来越近。可惜有一点却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这一年的二月,竟然是适逢闰年,根本就没有廿九这一日。他们自然便无法像往常一样见面。慕容大等得三月初一再去到灵愿石下,非但没有见到婉婕,第二天婉婕一家人也突然在视野中消失了,她们举家移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慕容大一气之下,就此负气离家出走!后来自己开创一派,虽然成为一代宗师,终是郁郁而逝。他到老终于悟彻,武功再强,又有什么用,顶多是强身健体,谈到卫国安邦,个人的量实在不足为道。自古武人相斥,反而惹来无限纷争。所以他只在书上留四个大字:我爱我家。虽然后来他再没有回过家里,其实他内心里,是怀了很深的愧疚的!想不到便是这四个字,也仍然惹来江湖风波无数。这岂能不说是江湖人的悲哀?”
一水叹口气续道:“我和江剑想方设法总探不到汉字狂草大师为何只身隐藏在食人谷底。谁知那日意外竟让我拾到大师所遗落在户外的一张草稿。我当时展开来看,却见上面是四句诗:
三生石上缘谁定
十年劳燕总分飞
有花有酒春何在
约将春来共春归
这样看来,再联想他取别号苦大师,岂非正和他师父当年一般为情所困?屈指算来,汉大侠二十出头时便已隐居,到于今正好十年,可不知他要等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