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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mean girl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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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忘在这小镇上是远近闻明的大姐头,每天浓妆艳抹奇装异服的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一眼就能看出她飞女的身份。
她没有文化,连小学都没毕业,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她更没有钱,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三块四毛钱,但这些都阻止不了她的快乐。她有一堆能与她肝胆相照的穷朋友。
夜半,十几个小青年围坐在公园的草坪上,他们中央放着一顶帽子,帽子里塞满了各种面额不超过二十元的纸票票。
宁忘很汗颜,做为人家的老大,她现在只能拿出这三块四毛钱,真是太让人没面子了。
“猴子,你念书最多人,你数数吧。”宁忘红着脸吩咐着自己身边坐着的瘦高男孩。
猴子揉了揉自己左面的腮帮子,接过大姐头递过来的帽子,倒在空地上开始数。
大家都紧张的等着答案,也都明白,这一帽子的零钱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一千块就对了,何况他们需要的是一千块的十倍。
“二百一十三块四。”猴子轻轻的念出了这个数字,虽然知道不可能到达那个数字,但这个数字也实在是太……
宁忘更加汗颜了,那最后面的零头,应该是她的贡献。唉,真是不够格的大姐头啊。
“大姐大,怎么办?要不,咱明天去……”小虎子转着眼珠子提议,平时在录像厅里混久了,被蛊惑仔给蒙蔽了,以为打啊,杀啊,抢啊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
“不行,你忘了胖子是怎么进去的了吗?你不知道咱们为啥半夜三更不睡觉的跑到这里帮石头集资吗?”
“集个屁资啊!咱们十四个人加在一起,也就凑出这二百多块,人家要一万块啊,一万块!”石头的女朋友大花有些坐不住了,一边哭一边笑骂着。
“……我知道。”宁忘低下头来。她实在不配做人家的大姐头。混身上下,连张十元的钞票都拿不出来。
“这么着也不是办法,有家的都回家一趟吧,跟家里人张张嘴,能要多少要多少,有工作的就跟老板商量一下,能预支多少薪水就支多少。明天中午老地方汇合,看能凑出多少吧。”猴子揉了揉宁忘的脑袋,不想看她如此泄气。办法是靠人想的。
“……嗯。”宁忘偷眼看了一眼猴子,只能点头同意。可是,她既没有家人,现在又已经失业了,她到哪里去弄钱呢?再去捡瓶子卖?好累啊!!
无可奈何的跟着猴子回了家,她们的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地下室,是她跟猴子和租的,说白了,是猴子租的,她过来跟人家噌着住罢了。
猴子把她送回地下室后转身就走了,她知道猴子回家了。她也知道等猴子回来的时候肯定一身伤,但也肯定会带些钱回来。她觉得猴子好可怜,有家归不得。
可她连猴子都不如,猴子好歹还有个地方要钱,她却没有。
七年前,她离家出走时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宁愿饿死在外面,也不再踏进姚家一步。那时的她好纯哦,为了一些别人的事,就把自己的好日子给搭上了。想想当年,真是傻啊傻啊傻。
躺在软软的床垫子上,舒服的嘤咛一声,这样舒服的日子,全是猴子恩赐给她的。猴子宁可饿着冻着他自己,也要凑足了钱给她买个舒服的床垫子,因为看到她睡木板床时噘起的小嘴紧皱的眉头。
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出走半年后,遇到了贵人。
小睡了一会,想着自己身为这帮人的大姐大,不出点力实在说不过去。白嫩的小手摸了摸自己颈上的红绳,红绳下面,挂着一个漂亮的翡翠挂件。
实在不行,把它当了呢?应该能值些钱吧。
想想还是算了,这东西带在身上七年了,这东西是属于她唯一愿意回忆的那个人的。
肚子饿了,爬起来泡了包面,吃饱了再接着睡。她们的小屋里,原本还有台二手的电视机可供猴子和她娱乐娱乐,可就在五天前,那台电视机变成了两箱方便面。她失业了,连带猴子也跟着失业了。猴子是她的守护天使,她一直这样认为。
第二天中午,大家如约齐聚在公园的老地方,猴子最后一个到的,他这回带回来五百块,还有一脸的红肿,身上有没有伤,暂时还不知道。
宁忘今天很沉默,看着大家往猴子手里交钱,她的脸红了好几回。
收齐了大家的钱后,猴子又从右侧口袋里拿出一千块对大家说:这是大姐大给的,一千块。
大家一起轰了一声,拍手的拍手,吹口哨的吹口哨。宁忘摆了摆手,低头不敢抬起来。大家以为她是自谦,哪里知道她是没脸接受大家的夸奖。
猴子数了一会,拢出了总数:五千七百四十三块四。
宁忘在心里纳喊:能不能不提那三块四啊,好丢人哦!
那三块四,是她偷偷捡了一天饮料瓶子换来的,要不然,她连三块四都没有。
大家头一次听到这么巨大的数字很是兴奋了一会,可一想,离人家要求的一万块,还差一半呢,马上又泄了气。
“要不然,别管石头了,反正最后挨不过,他爸也会来保他的。”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弱弱的提议。这些钱,够他们这些在外流浪的人吃一年的了。
“放你妈的狗臭屁,他爸来保他?保完他就打死他!你丫还是不是人啊!算不算兄弟啊!这种屁也就你丫那□□能放得出来!王八蛋愣是孵出来你丫这种鸟人真是杂交界的一大耻辱。”宁忘出口成脏的把那小个子男孩一顿臭骂。
他们这些人,个个都很穷,个个都很可怜,个个都是被抛弃的可怜虫,如果连友情都不牢靠了,他们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闭嘴吧,你再骂也骂不出钱来,这么大个姑娘,怎么说你。”猴子在她耳边轻声的阻止她再骂人,脸上不悦一点也不遮掩。
“CAO,不就差五千块钱嘛,老娘自己想办法!”有些急了的宁忘大手一挥,十足十的大姐头。
“你少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敢去那地方挣那种脏钱,我他妈先办了你再废了你。”猴子以为她要跑去色情场所赚那最原始的钱,马上把话说的不给她留办点情面。
“滚,你才想去卖呢!我是要卖,不过不是卖肉啊,是卖它!”宁忘在脖子上把那个吊坠摘了下来。有些舍不得的放在手里摸了摸,亲了亲,然后一狠心交给猴子了。
“真舍得?”猴子眼底有丝窃喜。他知道那坠子对她很重要,从认识她那天起就看到她戴着,再苦再饿她也没生过要把这玩意卖了的念头。初时,他还以为这是她亲人留给她的念想,可有一次她喝醉的时候,手里一直握着这玩意喊一个人的名字,好像叫顾什么的,一会叫老公一个叫小叔叔的,猴子很再乎,如果不再乎,怎么可能陪她流浪这样久。
宁望当然舍不得,可舍不得又能如何,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石头被送进笆篱子里去蹲几年?还是不管不顾的,任石头他爸出面把他领回去,石头家有个超极可恶的后妈,在后妈的撺掇下,石头他爸经常把石头打得奄奄一息,是真的往死里打。
猴子见她不说话,眼圈有点发红,知道她是舍不得。但心里的私心又实在想让她真的忘了过去。狠了狠心,拿着吊坠走了。嘱咐大家陪着大姐头玩一会,他一个小时后就回来。古玩市场离公园很近。那里应该收这些玉坠之类的东西吧。
大家从中午等到下午五点多,才见到猴子身影。猴子脸上的喜悦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看来,这一万块是真的酬到了。
“够吗?”宁忘首先站了起来,迎了上去。有些忐忑的问猴子。
“够了,还多出了些。”
“大姐头的玉坠子买了整一万块,这多出来的五千多块钱,是谁的谁拿回去吧。”大家马上炸了营了,高兴的欢呼着跳跃着,庆幸着石头应该没事了。
当晚,猴子,宁忘一众十多从拿着一万块把石头从派出所里保了出来。石头很后悔,如果不是一时起了歹意偷了人家店里的东西,也不会反被人家勒索去一万块了。
猴子出钱请大家伙吃了一顿,然后各回各的狗窝,都是没有家的人,都是在外流浪的人。
猴子和宁忘回了地下室,锁好了门后,猴子一把把宁忘抱了起来,转了N圈,转的宁忘有些头晕了才把她放下。
“忘忘,小狗儿,我们不用挨饿了。”在没人的时候,猴子一直管宁忘叫小狗,因为他觉得宁忘的小名应该叫忘忘,那忘忘两个字,跟狗的叫声同音,此绰号便由此而来。
“我知道,你看看你,为了那几个钱又被他打了吧。”宁忘一心只关心猴子脸上的伤,真的很像猴屁股哦,好红好肿哦。
“狗儿,我不是说那个。”猴子显然对自己的伤不上心。他的心情此时却是无比激动的。
“身上有没有伤,我看看。帮你揉揉吧。咱买不起药,揉还是不花钱的。”宁忘却没他那份好心情,知道他每次从家里要钱回来,肯定不只脸上那一点点伤,身上的应该更多。
“狗,你那坠子卖了十万。” 猴子拔开宁忘企图四处乱摸的小手,正色对她说。
“……人民币?”宁忘有些傻了,想了半天,只有一种可能,猴子在耍她吧。她真可能把价值十万块的东西一直戴在脖子上,居然没累死她,真是奇迹啊。
“嗯。”猴子点了点头。也看以宁忘眼底的兴奋。
“天啊!!!”宁忘高兴的欢呼着,搂着猴子的脖子不停的啄着他的脸,就像一只淘气的小鸟一般。
猴子的脸马上就红了,僵站在那里发傻。任他亲了一回,猴子才反应过来,知道她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是绝对单纯的,跟男女无关,只是兴奋,所以,猴子逼自己别瞎想,别胡猜,淡定,淡定,淡淡定。
“你不用再吃苦了。给。”猴子冷静下来后,把宁忘从自己的身上轻轻的推开,然后给了她一个存折。
宁忘接过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有些激动的数着零。她没想到,那东西会那么值钱。
“有什么打算?”猴子满眼温柔的看着她,想知道她以后想干嘛?有了这笔钱了,她应该不用跟自己在这里受苦了,心里忽然有些堵的慌。
“不知道,听你的。”宁忘把存折捧在胸口处,享受着它。太过贫瘠的日子,让她明白有钱护身,是件多么有安全感的事情。
“这钱是属于你的。”猴子心里很高兴宁忘能这样说,但他不想用女人的钱,所以,他不会管她如何花这笔钱,就算一个月挥霍掉,他也不管。反正,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需要,他就一定会收留她。
“我的就是你的。”宁忘很够意思的亲了亲存折后,把折子重新扔回给猴子。猴子比她念的书多,她相信他的能力一定比自己好,能够好好的保管这笔钱。
猴子心里很开心。多少钱他不再乎,他不怕过苦日子。让他开心的是宁忘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的就是你的,而我也听你的。
半个月后,那块翡翠坠子辗转到了顾熙同的手上。这不是偶然,这是必然。
一块普普通通的翡翠坠子,不是古董,猴子这个外行怎么可能在二手市场以十万块成交?其实这块坠子的正价是五百万。
长期混迹于玉器古玩市场里的老人们,这三年来都在找寻一块翡翠坠子。它不是什么珍惜的古玩,它的品相也不见得就是什么精品极品,但是它的叫价全是五百万人民币。跟中一次彩票的头奖差不多。所以,业内人士都叫它幸运坠。
顾熙同那年回家后,得知了姚亦谣出走的消息后,急的双眼通红,都没有心思去指责谁了,耗了他半年的时间什么也不做,只是一味的找人。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的谣谣早就死了。
他不相信,但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只能逼自己相信。但他仍不甘心。静下心来后,发现自己房间的抽屉里少了一样东西,那是他过六岁生日时,妈妈在珠宝店给他买的一块坠子,妈妈拿去请大师开了光,说可以保 他的平安,也可以拘一拘他那顽劣的性子。他小时候,一直被妈妈逼着带在颈上,后来大了,觉得一个大男人带着个玉坠子实在太娘了,就放在抽屉里了。这次回来,它却不见了。
妈妈说,自他进去服刑后,他的房间就再也没有外人进去过,打扫这事,都是妈妈一边流泪,一边亲自做的。
那玉坠子失踪的唯一可能,就在谣谣身上了。妈妈说,谣谣没出走之前,曾经在他的房间住过一宿,那在晚上哭的很凶,一边哭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
他猜,如果那玉坠真的是谣谣拿去的话,那么有一天,也许他也可以通过这玉坠找回谣谣,为这,他甚至专门上了一趟山,拜了一回佛,并找到了当初帮那玉坠开光的大师,请求他告诉自己,那可爱的女娃娃真的不再人间了吗?
大师说:有缘必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