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虐情也深》千狐瞳

10、mean girls

　　顾熙同在小镇上逗留了一周。在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的同时，也必须面对一个坏消息，可谓喜忧参半。

　　喜的是，在警察的帮助下，他看到了十七岁的姚亦谣的照片，虽然照片上的人浓妆艳抹，发型怪异，虽然，她现在的名字已不叫姚亦谣，但那张小脸他朝思暮想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小脸，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忧的是，他只见到了照片，没见到人。听警察同志说，她是一个流浪儿团伙的头头，半月前，带着一众流浪儿说是要出去闯荡江湖了。

　　流浪儿，她居然做了多年居无定所的流浪儿，这让顾熙同很心疼。当年娇滴滴的姚亦谣居然过了七年这样苦的日子。

　　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他只得打道回府，钱包里多了一张看起来很“非主流”女孩儿的照片。

　　在没有亲自找到姚亦谣的真人前，他不敢把这谣谣还活着消息透露给姚伯安或任何其它人。

　　这些年来，姚亦谣三个字成了姚家的禁忌，头三年，大家找的翻天覆地，惊天动地，直到找到了所谓的谣谣的尸体，那具尸体面目全非到让一个大老爷们都能看得掉眼泪。其形甚是可怖。

　　于是，气愤，怨恨一刹那全部爆发了出来，一场家庭大战后，谣谣的奶奶活活气死了，姚伯安办完老伴的丧事后，很平静的离开了那个家，他跟顾全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两件事都对不起他的小孙女，其中一件就是当年帮助犯了法的姚致远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另一件，他难以启齿。

　　自那以后，姚亦谣三个字，每个人都不想再提及。因为每每想到这三个字，眼前都会出现那具另人做呕的尸体，及太多不想忆起的前尘往事。

　　但这些年来，顾熙同却不肯相信，他不相信谣谣的命会那样不堪，他不相信，善良懂事的谣谣会有那样糟糕的下场。

　　毕盈曾经说过，姚亦谣这件事上，时间的跨度太大了，大家都找累了，都希望姚亦谣的事情有个了结，所以面对那具尸体的时候，虽然着实看着惨了点，但大家的心底都想结束这三年来的身心交瘁，于是，一个认下了，两个认下了，最后大多数人都在这种心理暗示下认下了。

　　顾熙同认为，毕盈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大家认下的，只是心底的懦弱，并不一定是真的谣谣。

　　他一直在心底给自己一个希望 ，也许，谣谣还活着，那具恐怖的尸体与谣谣毫无关联，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儿，就算死掉了，也不应该那样恐怖吧。

　　回了B市，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去旅行了，问他玩的怎么样，他点点头说“不错”

　　办公桌上，是一周里累积下来的各种文件，他很感激毕盈，若不是她一直以来默默的付出，他又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去找寻谣谣呢。

　　“亲爱的，玩的如何？累吗？”一身精致干练职业装的毕盈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微笑着向他走来，把咖啡放到他的办公桌上后，偎进了他的怀里。

　　“还行，出去转了一圈，神清气爽，只是这阵子辛苦你了。”顾熙同把毕盈那柔软的身子往怀里搂了一搂，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神皆安。所有的劳顿，所有的不安皆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她的确是个很好的女朋友，以后也一定是个很好的太太。

　　“跟我客气什么，这些年来你一直那么拼，那么累，终于有了歇一歇的心思，我能不支持么，只是下次，能不能也带上我，我好想你。”边撒娇边惦起脚尖，深深的送上一吻。

　　顾熙同很喜欢这样的女生，就算他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她也不会反驳，也不会吵闹，只会在适当的时候，小小的撒上一娇，那娇也会撒的男人心旷神怡。

　　“好，以后一定带上你。”顾熙同嘴上如此回答，眼睛却看向远方。

　　男人这动物，永远是口是心非。他嘴上答应着毕盈，心底却是那张浓妆艳抹的照片。宁忘？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而现在，你又在哪里？这些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不肯回来找我？就算别人欺负你，我又几时欺负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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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易的出租房里，十几个半大孩子围坐在地板上。

　　为首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他一边斜眼偷瞄着躺在沙发上，脸朝里侧的女孩，一边跟大家交待着一些事情。

　　“今天就散了吧，明天都先出去找工作，咱不能坐吃山空。”

　　“猴子哥，大姐头怎么了？”石头皱着眉头问道。这一路上，大姐头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自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就一直拉着个脸子。

　　“没事，可能是晕车晕的。”猴子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宁忘，示意大家别再纠缠在这件事上，早些休息去吧。

　　三室一厅的老式楼房，里面家具电器还算齐全。十四个半大的孩子住进来稍显拥挤，但好歹是有了个属于自己的窝。

　　在B市效区，这样一处房子，月租金也要两千多块，猴子交了一年的租金后，身上还有六万多。他没理会躺在沙发上耍脾气的宁忘，而是在台灯下认真的看着报纸上的招聘一栏，他需要找工作，他们都需要找工作。

　　他对宁忘已经够好了，三室一厅的房子，他把其中最小的一个单室分配给了宁忘，做为她一个人的房间，其它的五个女生共住一室。八个大小伙子挤在另一室。小小的客厅，放着一张超大的桌子，那是他们吃饭的地方。

　　“你出去。”人都散了，小小的房间，只留下猴子和宁忘，宁忘终于发作了。

　　猴子没理她，继续看报纸，他明白她需要发一顿脾气，这些年来两个人的共同生活，他对她的那点小脾气小禀性摸的一清二楚。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后，需要发一顿莫明其妙的脾气，撒了这股邪火后，才能气定神闲的恢复到正常。

　　“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啊！”宁忘一直习惯了猴子对她的言听计从，所以下午她逛街回来后，提出要离开B市的要求后，没得到猴子的同意，她很不舒服。但她也知道，猴子说的没错，当初是大家一起出来的，现在想离开，就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决定的了，得尊重大家的意思。而很明显的是，大家对这个大都市都充满了向往与激情，都想在这里拼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错了还不行吗？除了这件事，以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您就大人大量饶小的一次吧。等我找到工作后，给你买新衣服。”猴子坐到沙发扶手上，摸着宁忘的头发跟她陪不是。

　　“……谁稀罕。”宁忘偏了偏头，不让他摸。

　　“你先消消气，明天上午我得出去找工作，下午要是有空就带你出去玩玩。”猴子陪着笑脸还在哄。

　　“谁稀罕！”宁忘嚷嚷的更大声了，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有点过份了。房子也租了，大家对未来又是那样的充满斗志，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大家陪着她回小镇呢。

　　“我稀罕还不行吗，小姑奶奶，别生气了，生气多了会生病，我亲妈就是活活气死的。”猴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回忆着小时候的种种。自打妈妈去世后，他就没有家了，后妈生下弟弟后，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也根他再无相联了。

　　“……谁愿意生气啊！”宁忘声音变小了，里面还有一种妥协与撒娇的成份在内，猴子的故事，她都知道。她们好象好象。

　　“都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了，你先看会电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等你吃饱了，喝足了，娱乐够了，就不气了。”猴子放下手里的报纸，捏了一把宁忘的脸蛋走了出去。

　　宁忘坐了起来，在沙发上叹气。初来大都市的喜悦已经分毫不剩了，上午她与女伴出去逛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有些激动有些胆怯的望着他们，而他，居然见面不相识。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居然不认得她，他的怀里，却搂着她的另一个熟人，一个她不想忆起，也不想提起的旧识。

　　她开始讨厌这里，她应该想到的，这样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肯定是会遇到以前的旧识的。她想忘掉一切，忘掉所有。所以她在遇到猴子的时候，才会以母姓为姓，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忘字为名。猴子那时一直笑她的名字好可爱，忘忘，旺旺，汪汪汪。

　　门吱吱的响了，这破旧的房子里的一切都在宣告着它的年代久远，可这却是他们大家共同的家。大家都很高兴，宁忘觉得自己不好太自私的，勉强自己笑了笑。

　　“小狗子，不气了？”猴子端来一大碗面，面的最上面趴着一颗可爱的荷包蛋。还有几片香肠和菜叶。

　　“不气了。”接过猴子手里的面，宁忘大口的吃了起来，好香，这些年来，她每天都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热呼饭，这些全是猴子赐予她的。

　　“慢点吃，别烫着，咱现在有钱了，饿不着你。”猴子帮她把掉下来的长发掖到耳后，嘱咐她慢着点吃。

　　“猴子，以后咱俩结婚得了，我就可以一辈子有好吃的了，也吃的心安理得了。”宁忘一边吃着荷包蛋，一边跟猴子打着商量。两人遇到后，一直都是猴子在伺候她，她有时也会不好意思，所以大多事情，别人的话她不会听，但猴子的话，她都会往心里去。

　　“好，我全听你的。”猴子的有笑的像一朵花，这话他不止一次听了，每次都会高兴的兴奋一宿。

　　“猴子，结婚以后，我不想在B市生活，我还想回小镇，那儿好，这儿太乱。”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前两天不还挺高兴的吗，不还说到底是大城市，垃圾箱都比咱以前住的地下室干净吗。”猴子有点不解她忽然的变化，但想想，不都说女人心是海底针吗，确实让人无法捉摸啊。

　　“这消费太高了，来玩玩还可以，在这生活，我不喜欢。”

　　“你今天就是因为这里消费高才不想留下？”猴子嘴上这样问，心里却在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干出个样来，让她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他也认了。

　　“嗯，我老我得，我跟这里格格不入。”

　　“狗儿，是不是有人给你白眼看了？别在意，大城市的人都有些看不起咱们这些小地方来的，你等着，这里机会多，我一定好好在这里干，早晚有一天，让你跟他们站在一起时，不再矮人一头，让你也做个城里人。”猴子爱怜的看着她，男儿的抱负更加深厚。

　　“我不稀罕，我就想回咱们以前的小镇，每天高高兴兴的打工，高高兴兴的回地下室，高高兴兴的吃你做的饭。”

　　“傻瓜蛋子，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咱好不容易有这次的机会，我不想让咱们这一大帮人都窝在那穷乡僻壤，在这里，出路好找，在那里，我们这些没人疼没人管的，早晚都是进去的下场。石头，胖子，不就是因为实在没地方找钱了，才去干那些勾当的吗。”

　　宁忘吃着面条，听着猴子的长篇大论，也许，他是对的吧。不应该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不舒坦，耽误了大家的生路啊。

　　吃了大半碗，宁忘吃不下了，剩下的面条，自然进了猴子的肚子。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两碗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一碗饭的时候，让宁忘先吃，剩下的猴子才吃。

　　猴子打扫完碗里的面条，端着碗出去了，临出去前嘱咐宁忘在里面锁好门。

　　八个大小伙子，挤在几平米的小卧室里，横七竖八的睡了。没有人敢跟猴子指责分配的不公，也没有人知道猴子的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今时今日，他们能站在B市的土地上，全都要感谢猴子。

　　第二天，大家一早醒来，石头的女朋友大花已经提前做好了早饭，大家吃过以后就准备出去找工作了。只有宁忘对这事不太感兴趣。

　　她想，宁致远应该是来旅游的吧，不知道走没走，她不想在街上遇到他，虽然这大都市很大，大到就算想碰都不一定能碰得到的地步，但她还是想避免所有的可能性。毕竟，走在大街人，别人认不出你来，不算伤心，但自己的父母居然认不出你来，有多寒心。

　　虽然有人对宁忘的做法不满，但她毕竟做了多年的大姐头，虽没什么大能耐，却一向对大家都不错，很宽厚，有钱同享，有饭同吃，遇到有人欺负他们时，也是打架打的最勇敢的一个，永远冲在最前面，不要命似的。再加上猴子多年来的偏护，谁也不敢说什么。

　　大家都三五成群的出去找工作了，猴子也走了，诺大个房子，只剩下宁忘一个人发呆。

　　他们过的都还好吧，应该很好。姚致远笑的跟傻B似的，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