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雲端的愛戀》玦硯

3、第三章

　　天微微亮，黯淡的陽光驅趕不走累積一夜的冰冷與寂寞。碧眼銀戎看著汨汨流下的水，眼神有些迷離。若一切都如這水流，走後便不再回來，那麼他又怎麼能奢求白帝什麼呢？他已不會回頭，已不願回頭……

　　究竟，現在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是什麼。害怕去釐清，卻又無法讓它自然消失，這等複雜的情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纏繞於心，竟讓他在發覺之後完全沒有辦法可想，只能任由它一點一滴蠶食心臟，然後，感到空洞。

　　「你在做什麼？」踏入廚房的邪眼白帝問著，作勢蓋著嘴的手一並掩去眼下深刻的黑痕。一夜不得好眠，等到的終究只有夜晚的涼風打在門上淒厲而單調的聲音。微微苦笑，只因他連幻覺都出現，門時而的震動讓他一度以為，他已經明白。只是那都是假象，他等不到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只等到像是東西掉到地面上的聲音，很沉很沉，沉到他的心也像是被掐住一樣的疼。

　　「……沒有，只是在洗杯子而已。」不著痕跡的將水龍頭關緊，帶著水的手滑過瀏海，恰好掩住帶著紅色血絲的眼。也許白帝就像這水，摸起來雖是冰涼但卻無法不沒有它，以為它的存在不會改變所以就習慣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吧，在水蒸散後才發現，就像是那凝結成的霧氣一樣，對他的了解始終籠罩著一層模糊，才會讓兩人漸行漸遠……

　　「這杯子……不是她送你的那個。」說到她，白帝心中湧起複雜的感受。是她讓自己明白對銀戎的感情，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本該是酸澀而甜蜜的感覺，但偏偏，察覺到自己的心竟是放在一個不該愛上的人，更多的是掙扎、是疼痛，更是無法言說的嫉恨。

　　那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溫柔的笑顏。讓他那麼心動，卻也讓他那麼心痛。因為知道永遠得不到，所以才會羨慕、才會討厭她。

　　「那個阿，很久以前就收起來了。」轉頭瞇眼對人笑笑，那個杯子是她第一次送他的東西，他很珍惜，但卻在一次偶然的發現中，他將之收起。沒有什麼原因，只是單純的，不想再發現同樣的事情而已。

　　那杯子，嵌著他的年少愛情，鑲著初戀女孩的笑顏，刻著白帝的任性，雕著他初次的心慌。

　　『雅少，這是我之前逛街看到的，覺得它很適合你。』說話的女子含著羞澀的笑容，清麗的臉上飄著兩朵紅雲。

　　『阿，謝謝。』回以完美的笑容，銀戎珍重的將淺褐色盒子接下。『我可以打開看看嗎？』有些沉，不知是什麼東西。

　　『嗯。』緊張的笑笑。

　　『這是……很漂亮的杯子。』沒有過多的裝飾，乳白色的杯身有著金黃淺亮的勾勒著，編織出優雅而大方的花紋。這樣的東西適合他嗎？別有深意的揚起笑容，其實，他並不是那麼了解自身，旁人所稱呼的雅少於他，真的是名符其實嗎？

　　『你喜歡就好。』露出真誠的笑靨。『那麼我先走了，明天見。』揮手，採著夕陽的餘暉離去。銀戎站在原地看了一下，轉身準備進屋。

　　『白帝？你怎麼在這？』看到躲在花圃旁的人，銀戎趨前問著。

　　『這裡又不是你的，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語氣很衝的回答，白帝一個旋身就往屋內跑去。小小的手緊緊抓著衣袖，他本來是在外頭等銀戎回來的，但是卻在看到他身旁還有著另一個人的時候躲了起來，那個女孩長的好漂亮，他們站在一起好合適……於是心就悶悶的了，他不知道這種明明該開心的事情為什麼他遇上了，卻會這麼難過。

　　也許淺意識中，他隱約明白銀戎未來將會因為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而離開。

　　而此刻，他竟然問他為什麼在這。他難道不知道每天他都會等著他嗎？這樣的疑問，是不是他覺得自己很麻煩呢？強烈的刺痛感隨著握緊的手傳來，白帝只是用力拉開房門，再用力的關上。

　　『白帝怎麼了？』從廚房探頭的白髮男子疑惑的問著。

　　『我惹他生氣了。』剛走進大門的銀戎看著空無一人的二樓，緩緩說著。

　　『哈哈哈，兄弟間吵吵架是正常的。白帝也就那個性子，多遷就些。』頭疼又寵溺的說著，天尊皇胤繼續被打斷的動作。

　　『……嗯。』只是這次，他不知道該怎麼讓白帝平靜下來。因為他連他為什麼逃開的原因都不知道，想到剛剛白帝就這樣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就有些失落。都是這樣的，不論是多麼親密的家人到最後，也會一個個有了自己的目標而離去的。只是這樣的賭氣動作，卻讓他感到害怕，不知道為何他竟然無法忍受，白帝的離開。

　　許是在心底，早已習慣人的等候，所以他才能從容不迫的慢慢走。因為總有人，期待著自己的歸來。

　　『白帝。』走進人房間的銀戎耐心喚著。瘦削的身影佇立在門邊不前進也不後退。

　　『走開啦。』悶在棉被裡的聲音有著沙啞，銀戎微皺眉，但腳步仍是不挪動。

　　『怎麼了？』

　　『沒有啦。』該怎麼表達，此時心中的感覺。那麼陌生、卻又那麼吸引人。

　　『別騙我。』怎麼不明白，他說的是真是假。單純宛若白紙的他，從來就不懂得什麼是掩飾。

　　『才沒有！』他從來就沒有騙過銀戎，說給他的每句話從來就不曾經過整理，都是他最直接的心意。

　　『那你為什麼生氣？』聽著人轉變的語氣輕笑，容易被模糊焦點的白帝真的是很可愛呀。

　　『因為銀戎是笨蛋！』

　　『咦？』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但碧眼銀戎注意到的卻是人對自己的稱呼，不久前還是喂的叫著自己，以為是青少年特有的敏感心理就沒有多加注意，但現在，卻是叫著名字……明明該是聽到膩的兩字，從白帝的口中說出卻又帶來不一樣的感覺。有些欣喜，有些驚訝，更有著的是一種習慣的心態，好似從很久之前，他便這樣叫著自己了。

　　『笨蛋啦……』

　　『是是，我笨蛋，碧眼銀戎是大笨蛋。』

　　『哼。』躲在棉被裡的白帝聽到人支持自己的觀點，得意的笑了起來。掀開被子向著站在門邊的人伸出手，銀戎會意的往前握住。一直都知道，白帝生氣的時候不要靠近他，等到他氣消了，就會用一種方式讓你明白，他已不再憤怒。彆扭而純真的行為，讓小時的他有段時間特別愛惹白帝生氣呢。

　　也許雅少是外人給予他的評價，是用眼睛看到的。而笨蛋，是白帝給他的定位，是他用心去體會的。最了解自己的，果然還是家人呀……

　　『不過這個評價，還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又有什麼關係呢？碧眼銀戎只在白帝面前當笨蛋而已，其他的人，只要知道他是雅少就好。

　　後來，他發現到白帝看著這個杯子的眼神十分奇特，那種情感不是他所能了解，卻下意識的排斥著，於是他便將它收起來，只因不想看到那種表情再出現在白帝臉上。白帝的臉該是有著笑容的，而不是出現那種充滿負面能量的表情。

　　只是在他收起的隔天，他得知一件事情，一件可以讓白帝漾開笑靨的事情。

　　白帝有了女朋友，在他為他特意收起那意義非凡的杯子。

　　白帝有了幸福的笑顏，卻不是他所帶給他的喜悅。

　　得知這事情，他只是笑笑給予祝福，隨即進入自己的房間，將那刻意挑選的紙盒拿出，將杯子輕輕放入。他很用力的封著紙盒，甚至差點破壞整個結構……當時的情況似乎被自己刻意遺忘了，直到現在回想起才知道失落的片段是什麼。

　　用盡全力的，想封住的不是杯子，而是胸口突然蔓溢的酸澀。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心怎麼會痛的那麼厲害，所以找了一個完美的藉口，只是因為不捨……但他不捨的，究竟是人的離去，還是自己注定的孤單，他卻沒有那個勇氣去思量。

　　「別再說了，早餐都快涼了。」睜開的眼看著人憔悴明顯睡不好的臉孔，心底滑過莫名的惆悵，就連在自己的房間都睡不好了，白帝，是不是真的無法回來呢？

　　「嗯。」看著人不再清澈的眼，心中有著疑惑與難過，是因為自己，才讓他有這般憔悴的模樣嗎？終究自己的意氣之舉，帶來的不是期待的突破性發展，而是帶給他困擾……當時還說什麼不曾欺騙過他，那麼現在苦苦壓抑的情感又算什麼呢？因為喜歡是事實，所以此時表現出來的不喜歡是謊言，但他，又何嘗想欺瞞？只是謊話，總比真實來的容易出口。

　　「你的口味有變嗎？」坐定，開口問著。就連吃食這種容易得知的習性都有疑問，他們之間究竟還了不了解彼此？

　　「沒有。」眨眼再眨眼，這個永遠有缺陷的謊言，是不是該結束。但結束的方式是什麼，掀開真相，或是讓真實也變成虛幻，那麼謊言就能不攻自破。只是這兩種方法，他能夠完成哪項呢？

　　「呵，那就好。開動吧。」

　　「嗯……三哥。」沒有勇氣選擇揭發真相，那麼就選擇埋葬吧。總是會有那麼一天的吧，心中的戀慕之情能夠隱藏在理智之下，陪伴自己直到死去，成為永遠的秘密。

　　剛拿起的筷子因著入耳的話掉到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總是帶著淡淡溫柔的雙眸微微睜大，為著這本該熟悉此刻卻十分陌生的稱呼。一句三哥、一句銀戎，代表的不只是稱呼，更是親暱程度的差別。三哥兩字，莫名的衝擊自己的心，一股冰涼緩緩蔓延開來，終致無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