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部落》文白

5、第五章

　　我在王晶和李瑜真情流露的时候走掉了。在这种时刻，消失是最好的选择。我出了饭店，一路晃晃悠悠，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南贝小区。路过小雨那里的时候本想上去打个招呼的，但想了想还是退缩了，我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与她相处。
　　于是直接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刚过九点。我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我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门突然从里面开了，而是我似乎看到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还穿着一身警服。我觉得我不至于犯了什么罪啊，于是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陈凡？真巧。”我听到了刘可的声音。
　　我顿时松了口气。“刘可，是你啊！我刚才都没认出来——你、是警察？”
　　虽然刘可搬进来已经有一周了，但我和她好像都经常加班，平时难得见到几面，也因此基本没聊过什么。
　　“呵，大学是在警校上的，现在在巡警大队实习，还不算正式的警察。”刘可笑道。
　　“太帅了！”我惊叹道。
　　如此的刘可配上如此的警服，老天爷怎么会做了件这么美的事？
　　可惜刘可要赶着上班，我不能多问什么，但在心里更加深了对刘可的好奇。
　　后来我习惯性的站在阳台上往外望时，又看到了骑着摩托车四处巡逻的巡警。我觉得世界真是奇妙，就在一周之前，我还在猜想巡警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而现在，竟然就和一个巡警成了室友——那刘可应该会知道湖口区的那件事吧？下次有机会的话顺便问问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的时候，闹铃准时响了起来，我揉了揉眼睛，真不想起来上班。赖了五分钟后，觉得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我才拖起身子勉强坐起来。可是一坐起来，我就感觉头发昏，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我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好烫。
　　罢了，这一天的工资咱不要了。我打了个电话给部门经理，请了一天病假，就再次躺了下去。五分钟后我又爬了起来，从抽屉里翻了点儿退烧药和感冒药出来，就着水统统喝了下去，就躺在床上一点儿都不想动了。
　　一觉醒来后口渴的厉害，但头好像不那么昏了，于是我爬起来想弄点儿水喝。走出卧室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可当我无意中看向刘可卧室的时候，我却看到一个人赫然站在那里，背对着我面向穿衣镜站着。
　　刘可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静静的站在穿衣镜前。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晃动脑袋或者扭动身子，以看看自己是否穿戴整齐了或者打扮的是不是够漂亮。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完全不像照镜子的样子。
　　我停在了卧室门口，甚至根本没想过要去和刘可打招呼。我从这种场景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尽管我没法说出那是怎样一种熟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刘可只是静静的站在穿衣镜前，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她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镜子前，好像要穿透镜子看见自己的灵魂。

　　我悄悄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躺上床继续睡。头一挨上枕头，大脑里又开始犯困。没一会儿，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感觉肚子胀得慌，赶紧起来上厕所。我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一间看起来好像是公共卫生间的地方，外面还有一个门卫守着。我急匆匆的要冲进女厕所的时候，门卫立刻起来拦住了我。我先是奇怪的望着他，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解释说我是女的；他却恶狠狠的盯着我，让我给出证明……
　　我一急，突然醒了过来，原来又是场梦。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去上厕所，边感叹着还是自家的厕所方便。我真是讨厌去公共厕所。
　　路过刘可卧室的时候，我悄悄转过头看了看，刘可已经不在里面了。我又到客厅和厨房转了转，还是没看到人。大概上班去了吧。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看看挂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我迅速拿了点儿钱，出门去了最近的超市。
　　去超市的路上我想到了阿飞，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碰到她，上次弄得她和阿乐乐不欢而散，也不知道后来和好了没。我一路想着进了超市，首先扫了一眼各个收银台，都没看到阿飞。
　　买了几样吃的后，我猛然想起柜子里的卫生巾已经用完了，怎么着也得再买一包了。于是我磨蹭着走到了纸巾专柜，假装漫不经心的选着其他纸巾，同时不时的左右看看，趁没人的时候就赶紧拿了一包卫生巾走开了。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还排了一小会儿队。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方便面火腿肠还有卫生巾都放了上去。收银员是个大妈，在拿起卫生巾准备扫描条码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又看，看了几十秒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女的啊，我是说怎么回事！”
　　我直冒冷汗。大姐呀，您自己心里明白过来了就好，干嘛非要说出来呢？
　　为了无视后面一圈人投向我的目光，我赶紧拿了东西出去了。偏在我出门的时候，阿飞晃悠着来超市接班了。——郁闷！以后买卫生巾之前一定要提前打听好阿飞什么时候上班。

　　我没提那事儿，直接上前跟阿飞打了招呼，然后顺势问起了阿乐乐：“怎么样，你和阿乐乐还好吧？”
　　阿飞笑着左右晃了晃脑袋：“我们分手了。”
　　还是笑得那么满不在乎。
　　我拍拍阿飞算是安慰，不过看她那样子根本就不需要安慰。
　　“不过我有新女友了，改天带给你看看。”阿飞还是那么笑着。
　　“行啊。”我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说什么更好了。

　　回到家后刚把方便面和火腿肠消灭干净，门铃就响了起来。这个时候，会是谁呢？我边想边起身开了门。
　　“hello，陈凡！”同事甜甜站在门口，还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
　　没想到上班时间会过来一个同事，我看了看时间：“甜甜？怎么，你也请假了？”
　　“我来视察你是不是装病。”甜甜笑着走了进来。
　　“不敢不敢。”我也笑道。
　　“怎么样，好点儿没？”
　　“已经退烧了，多谢田小姐关心！”我假装抱抱拳。
　　甜甜姓田，刚来公司的时候我们就听很多人提起她，“田甜甜”三个字念起来确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过，她对每个人都很好，人也热情开朗，所以和部门里所有同事的关系都很好，大家也都爱跟她说笑。
　　“陈凡，”甜甜敛了笑容，“其实我今天来，是向你道别的——我上个月就向公司提交了辞呈，今天已经正式批复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这么快啊？”我之前也听到过消息，但没想到会是今天，更没想到甜甜会专门到我这儿来辞行。
　　甜甜点了点头。我说：“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里甜甜又笑起来了：“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适合写程序。我喜欢英语，喜欢语言，所以平时在业余时间里一直有练习口语和翻译。现在我想出去找找这方面的工作，或许考虑先上上培训班之类的。”
　　一番话说得我打心眼儿里佩服起面前这个女孩儿了。她不过比我早一届，刚工作一年多而已。
　　“佩服！”我衷心说道，“同时也恭喜你，终于不用再‘挨踢’了。”
　　（注：“挨踢”乃“IT”之谐音。）
　　甜甜呵呵笑着。“陈凡，其实有时你说话挺逗的。但你好像总有什么放不开，感觉和大家隔着一层。”
　　“有吗？”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甜甜想了想，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怎么说呢？陈凡，女孩子家长大了，要学着适当改变自己……你这身装扮在学校里没什么，但到了公司，最好还是稍微改一改。”
　　“呵呵，我觉得这样穿着舒服，所以就这样穿了。”
　　“陈凡，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才给些建议。请相信，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相信。谢谢你！”
　　“真的，你还是改一改。你不知道，有些同事都在说你……”
　　“嗯？说我什么？”
　　“反正这样不好，你还是注意些。”
　　“哦。——甜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专门到我这儿来道别，也谢谢你的建议，谢谢你的真诚。”

　　甜甜走后，我在房间里呆立了好久。我之前有担心过自己的装束问题，但来到公司后感觉同事都挺好的，而且大家都是做技术的，应该也不会太过计较这些，于是就没有在意了。今天听了甜甜的一席话，我才意识到这始终是个问题。我不想改，就注定逃不掉。
　　我不自觉的走到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问道：“我这样是我吗？如果不是我，那又是谁？我是我吗？我是我吗？……”
　　我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同时想起了一些同事对我的谈论。他们会说我什么？不男不女？人妖？
　　我突然很想笑，想大笑。我只是想笑我自己。
　　这个时候，刘可站在穿衣镜前的那一幕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它如此清晰而鲜明，我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