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部落》文白

4、第四章

　　又一个周末到来时，我接到了小雨的电话，说请我到她那儿吃饭。我就像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子砸中了的人，幸福的晕晕乎乎的，在寝室里发了一个晚上的呆。
　　第二天上午我去商场买了一个小挂饰，算作给她们的礼物。我想过了，既然江瑶瑶和小雨合住，我就不可能只给小雨买礼物，而给小雨和江瑶瑶一人买一份又有些不好，我怕小雨会有什么想法——尽管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到最后，我决定给“房子”买礼物，买一件小挂饰挂在客厅里，就当做对她们新入住的庆祝吧。

　　我一路愉快的走到了南贝小区，找到房后敲了敲门。
　　“来啦～”一个女声传出来，接着就是啪嗒的脚步声。
　　“陈凡，欢迎光临！”江瑶瑶拉开门，歪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俨然一个好客的主人，“小雨在厨房里做菜呢！”
　　我道了谢，走进去把手上的挂饰挂在了客厅里正对门的地方，然后后退几步看了看，自己觉得还不错。
　　“陈凡，你还真客气。我和小雨一直想感谢你帮我们找到房子呢！”江瑶瑶笑道。我说找房子是应该的，挂饰是庆祝你们入住新居。江瑶瑶就不停的笑，说，说得好像你是我们的领导似的。
　　“呀，你先坐会儿，我去帮小雨打下手。”笑过后，江瑶瑶似乎才想起还有事。
　　“我也去吧。”我赶紧说，然后跟了过去。

　　“来了啊！”小雨趁着炒菜的间隙回过头对我笑道，“你先坐，很快就好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我对那句“来了啊”特别受用，感觉就像是自家人，不需要称呼反而更亲切。
　　“我和瑶瑶来就行了，你别客气，先坐吧。”
　　“听到了吧，陈凡同学，主厨发话了，我这个小帮工可不敢随便雇用你。”江瑶瑶也跟着笑道。
　　其实我很想帮忙的，尤其是站在小雨身后帮忙。
　　于是我只好在客厅与厨房之间晃来晃去，心里想着以后咱也要学会做饭，到时再请小雨——嗯，看在江瑶瑶这么热情的份儿上，也请她吧——到我那儿吃饭。

　　没过多久，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摆在了眼前。
　　“饿了吧？”小雨端着最后一盘青菜走了出来。今天的小雨是怎么了？每讲一句话都让人亲切的受不了。我也一时间心情大好，之前的拘谨也渐渐放开了：
　　“本来没饿的，但这些菜闻起来太香了，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所以就饿了，哈哈！”
　　小雨看起来很开心。“来，都坐下吧。瑶瑶，你也赶紧过来。”
　　我帮忙摆好碗筷，三个人就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我们家小雨可贤惠啦，将来谁娶了她谁幸福！”江瑶瑶夹了根青菜，边吃边说，“嗯，好吃！小雨，你这个师傅我可是拜定了。”
　　小雨笑着轻推了江瑶瑶一把：“想拜师就别那么多废话。”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偷偷观察着小雨的表情，可还是没能从中得出任何可能的结论。
　　“冤枉啊，我说得可都是实话——对吧，陈凡？”
　　“嗯？”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将来谁娶了小雨谁幸福，对吧？”江瑶瑶看了我一眼，笑道。
　　“嗯，是啊，呵呵。”我只能附和道。
　　“看吧，陈凡也这么认为。”江瑶瑶还真较上劲儿了。
　　小雨大概不知道怎么反驳了，于是无视我们吃起饭来。

　　“咳咳，陈凡，还是你的话有分量啊，你一说，小雨就默认了。”江瑶瑶继续说道。我觉得江瑶瑶特别适合去婚宴上调节气氛。
　　我看向小雨，她好像有些尴尬，于是我故意看了看四周，转移话题道：“女孩子的房间就是不一样啊，你们这里布置的真漂亮。”
　　“难道你不是‘女孩子’？”江瑶瑶立刻反问道。
　　“呃，呵呵，说错了。”我摸摸脑袋，笑道，“不过我那里可没什么装饰，就是白墙一块。”
　　回想起来，我和刘可好像都是超级简单型的，不是必需的东西就一概不要。所以我们的床头上或者门上从来都没有贴墙纸之类的装饰，更别提买一些很可爱的娃娃放家里了。
　　“好像还真是。”江瑶瑶略微回想了一会儿，下结论道，“所以说，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一句话说得我心里一惊。
　　这时，小雨才抬起头来笑道：“瑶瑶，我们都被你打败了。”
　　“好啦好啦，吃饭吃饭。”江瑶瑶说着夹了一块鱼，“好鲜啊！”
　　我和小雨都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聊天都挺愉快的，江瑶瑶也没有再较劲。后来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转的，我们就说到了安全上。我当即就想到了赵晓莹说的湖口区那个被捅了一刀的人，于是赶紧说：“你们晚上的时候还是多注意安全，要是碰到小偷什么的不要太较劲儿，安全第一。上次听我一个朋友说，湖口区好像就有个人因为撞到了小偷而被捅了一刀。”
　　“不会吧？！”江瑶瑶叫道，说完后好像就立刻想起了什么，“陈凡，你是说湖口区？是发生在一个月之前的事吗？”
　　“嗯，你也听说了？”
　　“应该就是了，”江瑶瑶双手一拍，“不过我听到的消息是，上个月湖口区有一对夫妻在吵架时，其中一个一怒之下捅了另一个一刀。”
　　“啊？”我才知道这个故事原来还有另外的版本。

　　正惊讶的时候，手机铃声叫了起来，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王晶。
　　“凡凡，你现在在哪儿？”
　　我说在小雨这儿。听筒那边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了王晶有些歉意的笑：“咳，是这样的，本来是不该打扰你的好事的，但我现在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
　　这家伙，这种时候还不忘调侃我。
　　我说了小雨的详细地址，然后跟小雨和江瑶瑶说明了情况，就在这儿边聊边等王晶。没想到五分钟不到，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我原以为王晶会在楼下叫我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大大方方的跑到“陌生人”家里来了。
　　“嘿嘿，我来见见传说中的两位大美女。”王晶一进门就笑道，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我发现T与T之间也并不是那么相似的。
　　江瑶瑶和小雨只是笑，我就趁势给她们三个都作了介绍。
　　“对不住两位美女了，我要‘借’陈凡一用，用完后马上奉还。”在小雨这儿还没站到两分钟，王晶就开始拉我走。看来还真是急事。

　　出了小区后，我还没来得及问王晶发生了什么事，她就首先问起我：
　　“你和小雨发展的怎么样了？”
　　“朋友呗。”我尽量轻松的回道。
　　这时的王晶忽然前所未有的严肃了起来，盯着我说道：“你没想过干脆表白算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儿。”
　　“……还是不要了，工作还没稳定呢。就算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也没能力给她幸福。”
　　王晶叹了口气：“凡凡，你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顾虑？”
　　“不知道，性格吧。”我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王晶之前说有事的，于是赶紧问王晶发生什么事了。
　　顿了顿，王晶才说：“还不是那些事，唉，真是烦啊！——瑜瑜又要相亲了。”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呵，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片刻后，王晶竟轻笑了起来，“快走，带你看热闹去。”

　　没想到王晶竟然带我来看李瑜的相亲。
　　不过我们来到饭店时，李瑜还没有到，也就是说，相亲还没有开始。王晶说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否则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我们找了一处里面靠墙的位子。我刚准备坐下，王晶就拦住我说：“凡凡，你坐对面，我要背对大门，以免瑜瑜进来的时候发现了。待会儿我们就假装聊天，然后你帮我观察他们的动作。”
　　我终于明白王晶为什么非要拉我一起过来了……
　　没过多久，李瑜就出现在饭店门口。我小声对王晶说了句“她来了”，就开始悄悄的观察李瑜。只见她站在门口观望了片刻，好像确认了什么之后，才走进来朝一张桌子走去。那张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男客，李瑜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男的就起身帮李瑜拉开面前的座椅，然后微笑着很客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李瑜坐下。
　　我如实向王晶汇报了情况。开始的时候她一直没做声，只微微点点头，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但当我说到那个男的很绅士的为李瑜拉开座椅时，王晶立刻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虚伪！”
　　我耸耸肩，继续观察。但由于我和王晶的桌子距离李瑜他们的桌子有点儿远，我始终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然后呢？瑜瑜坐下来后怎么样了？”
　　“他们在点菜。”
　　“点什么菜？”
　　我愣了愣，转过头直望着王晶。
　　“嘁，”王晶摆摆手，稍稍松了口气，“我一时说急了。管它点什么菜呢！那现在呢，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点菜。”
　　王晶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面前那份菜单给吃了。
　　“两个人而已，用得着点那么久吗……那个男的也真是的，一点儿都不体谅现在的女士想要保持身材的心理。”
　　在王晶的嘀咕声中，我看到服务员从那张桌子上撤走了菜单。
　　“好了。”
　　“什么好了？”
　　我用眼神示意：“他们点好菜了。”
　　这次王晶反而不急了，停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略带紧张却不急不缓的继续问了起来。
　　“现在呢？”
　　“不知道。”
　　“不知道？”王晶的音调提高了一度，但她马上就压下去了，“什么叫‘不知道’？”
　　“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他们好像也没说话，感觉气氛有点儿奇怪。”
　　王晶转过身想亲自看看状况，但刚转过九十度就立马转了回来。
　　“凡凡，还是你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马上说出来。”

　　正说着，我们的菜上来了。“来，吃饭吃饭。”王晶立即说道。见我还在观望，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吃饭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你这样盯着他们看也太明显了吧？”
　　可就在我收回视线的时候，饭店里突然响起了畅快的笑声，我和王晶都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李瑜那桌，那个桌子上的两个人仿佛相见恨晚的知己般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先前似乎尴尬的气氛此时全然不见了。
　　王晶很快转回身，脸色沉了下去。“凡凡，我们吃饭。”

　　这顿饭真是一段漫长难熬的经历。我们不能吃得太快，否则的话就不能一直占着这里的座位；同时，我们还得假装漫不经心但其实仔细聆听着来自李瑜那桌的每一点动静。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晶和我换了位子，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了。
　　说来也怪，自从爆发出笑声之后，李瑜和那个男的似乎越聊越开心了，声音也比先前大了不少，我甚至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中有诸如“结婚”、“父母”之类的字眼。王晶一直没说话，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才感觉后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晶，他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王晶就打断道：“她过来了。”
　　“嗯？什么过来了？”
　　我还糊涂着的时候，李瑜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怎么样，两位看得开心吗？”
　　我顿时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寒颤。
　　“哪有你开心。”王晶却显得很平静，似笑非笑的回道。
　　李瑜走过来坐到了王晶旁边，将手提包往王晶腿上一塞：“我可是累死了，这身衣服穿着我浑身难受。”
　　“是吗？我看你刚才很开心嘛。”王晶的语调仍旧不咸不淡。
　　李瑜愣了愣，似乎才意识到王晶真生气了。她叹口气，转向王晶，然后用手捧着轻轻将王晶的脑袋转向自己，轻柔的说道：“你看你，都没问清楚就瞎生气——那你说，你偷看我相亲要怎么说？”
　　王晶一时语塞，但还是硬撑着回了一句：“要是我不偷看，还真不知道原来你对相亲这么有兴趣。”
　　“你……”李瑜使劲儿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是不是每个T都爱这么死撑着？”
　　我也吸了一口冷气。李瑜彻底把我无视了。
　　眼看情况不妙，我赶紧说道：“李瑜，你刚才说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这样的，”李瑜看了看王晶，又转向我解释道，“这次相亲，我本来是打算敷衍两句就赶快回的，但没想到到了这里后男方也很沉默。当时真是尴尬，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后来他居然就直接跟我说：‘我是Gay，这次相亲是被迫的，如果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请你原谅。’我当时太惊讶了，也深深佩服他的勇气，一时忍不住就说了自己的身份，于是这才谈笑开来。”
　　“原来是这样，”我笑着捅了捅王晶，“你错怪李瑜了。”
　　王晶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但还是追问了一句：“可是我怎么听见你们说什么‘结婚’啊、‘父母’啊之类的？”
　　李瑜盯着王晶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们有谈到过形婚——或许，这是一个折衷的好办法。”
　　王晶垂下眼睛，一会儿后又抬起来，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看向李瑜：“瑜瑜，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相亲了好吗？你知道吗？你的每次相亲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折磨……如果你想要形婚的话，我们一起努力做好前期准备，我会尽最大努力让我们幸福的，好吗？”
　　李瑜的眼圈红了，“嗯”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