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部落》文白

3、第三章

　　帮小雨她们找好房后，我开始考虑自己那间房的转租问题了。我在海市的租房网上发了一条招租启示，写明了对租房者的要求，如干净整洁等。但在填写“性别限制”一栏的时候，我犹豫了：写“性别不限”吧，我又不想来个男室友；写“仅限女性”吧，又怕人家以后知道了我是T，认为我居心不良……
　　我在屏幕前犹豫了一个钟头，时钟从十点转到了十一点的时候，我才最终咬咬牙，敲了一句“仅限女性”，然后关上电脑睡觉去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打来电话说要看房，我说周末吧，平时我都加班到晚上十点半，没有时间。但那个人大概急着租房，所以没有同意。之后的两天里，又有几个人给我打电话说要看房，我都给了相同的回复。有一个人竟然说可以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来看看，看看就走，我以累为借口委婉的拒绝了，结果被对方说是没诚意。
　　我也说不清我是怎样的心理。我的确很想快点儿把房间租出去，以便分摊房租等费用，但同时，我又有些忐忑，不知租房的人来了后看到我一副中性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毕竟，我在性别限制一栏中写明了仅限女性。
　　到了周五的晚上，一个叫刘可的人打来了电话，说她想尽快租房，问什么时候可以去我那儿看看。我想了想，周六也要加班，只能周日了。她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周日早上八点的时候，刘可准时按响了门铃，当时我还没完全洗漱好。周末的早上七点多就要起床真是一件难受的事。我迅速漱了个口，抹了抹头发，也顾不上忐忑了，直接冲过客厅就开了门。
　　惊讶，除了惊讶我没有其他动作了。
　　“你是……刘可？”
　　刘可笑着点点头：“你就是陈凡吧，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的，在我第一眼看到刘可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就是上周末凌南请客那次，在“五月花”大酒店，我和王晶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到了被我们确信为娘T的刘可。她太耀眼了，五分帅气加五分秀气，完美的面容简直将中性演绎到了极致，还偏偏皮肤白皙，穿着运动服一副阳光俊朗的样子，让人想忽视都难。
　　此时的刘可仍旧是耀眼的，只是跟我近了距离，让我多了几分亲切感。我让出门请刘可进来看房间，刘可似乎只是象征性的逛了一圈，五分钟不到，就已经做了决定。
　　“我想现在就搬过来，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且不说她看起来多么的干净整洁了，单单凭我断定她是T这一点，就让我在与她合租的时候可以放下之前所有的顾虑。

　　刘可很快联系好了搬家公司，将她所有的物品统统运了过来，说是“统统”，但其实东西并不多，大多是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可见刘可的日常生活也很简单。
　　收拾房间的时候我们没有多说话，看得出来，刘可也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不过也可能是刚认识，还不熟悉。由于东西不多，我们没花多久就收拾好了，我也趁机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以清理掉之前由于加班而积累的凌乱。
　　“陈凡，下午我一个朋友要过来，她今天生日，我想在这里给她庆生，要不你也一起来吧。”收拾好房间的时候，刘可说道。
　　朋友？搞不好是女朋友，我可不想当电灯泡。于是我假装有些为难的样子：“呃，是这样的，我上个周末就和一位朋友约好了今天下午去打球的……你们好好玩，代我祝她（他）生日快乐！”

　　不过下午的时候我并没有急着出去，我在等待刘可那个“朋友”的出现。我很想知道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但我不会直接去问这个问题——我并不想一开始就把话挑明，更何况，我只是自己主观上断定刘可是T而已。
　　我努力的在房间里磨蹭着，一会儿翻翻抽屉，一会儿找找衣服，后来实在不知该干什么了，又怕错过了刘可那位朋友的到来，于是索性跑到客厅里坐下，打开电视看起来。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就朝等在客厅里的刘可笑笑，尽量掩饰心虚的表情，同时看看墙上的挂钟，自言自语似的说：“嗯，时间还没到。”
　　熬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我几乎是和刘可一起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果然不出所料，来的是位“女”朋友，我总算松了口气，自己也觉得好笑。
　　“陈凡，这是我朋友，喻美琪。”刘可向我介绍喻美琪的时候，我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表情。我想，在我向其他人介绍小雨的时候，也该是那种表情吧。
　　“欢迎欢迎，生日快乐！”我首先祝福道。
　　“谢谢！陈凡，要打扰你了。”喻美琪很开心的笑了。她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如果单从外表上说的话，她和刘可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
　　我赶紧说“哪里哪里”，同时觉得自己已经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于是赶紧道了别满意的出门去了。

　　一出门，我就感觉漫无目的了。去哪儿呢？老实说，我是很想去找小雨的，但又怕她起疑心，于是尽量避免和她联系的过于频繁。我在大街上晃荡着，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心里没来由的就难过起来。顿时，阿飞的那句话在我脑海中浮响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T……”
　　这是我第一次让阿飞给我做发型时她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只顾着看发型了，并没有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忽然就多了很多感触。我想起阿飞说她周日下午在家的，于是决定去她那儿坐坐。

　　阿飞住的那个小区我曾去过，离我那儿不远，所以没过多久，我就站在了她的房门外。尽管阿飞曾说过我去的时候不用敲门的，但想到这是第一次去她家，我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没想到敲了两分钟里面还是没反应，我只好握住门把手往右拧了拧：门居然真的开了。
　　阿飞这家伙，居然用了一个在外面就可以拧开的门，我不得不再次惊讶于她的与众不同了。进门后，客厅里空空的，好像也没人在，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卧室里有响动，好像还有声音传来。我疑惑的朝着卧室走去，那个卧室在一室一厅的住房里格外显眼。
　　卧室的门半掩着，在下午明亮的光线中，我清楚的看到了两个光着身子的人在晃动着的床上纠缠在一起，呻吟声断续从里面传来。我的心顿时狂跳了几下。我赶紧退回去转身跑向厨房，在那里深呼吸了几口以平缓心跳。我觉得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于是打算悄悄离开。不料，我刚返回客厅正准备走掉的时候，就听到阿飞在里面喘着气说：“是陈凡吗？你再等五分钟，我马上就好。”
　　我真是囧死了。
　　没办法，我只好待在客厅里等上漫长的五分钟，里面的呻吟声似乎并没有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减缓，反而更剧烈了。五分钟的历程惊心动魄，最后在最高的音调中戛然而止。又过了一分钟后，阿飞就披着衣服出来了。
　　“久等了。”她还是那副似乎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笑。
　　我尴尬的笑笑：“看来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啊！”
　　“没事儿，小case。”阿飞笑道。

　　这时，从卧室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儿，看样子很小，应该还是学生。
　　“来，给你介绍我女友，阿乐乐。”阿飞随手指了指那女孩儿，对我说道。
　　然后她指了指我，对阿乐乐说：“陈凡，我兄弟。”
　　我和阿乐乐都有些尴尬，彼此打了招呼后，我看到阿乐乐带着一种埋怨的眼神看了阿飞一眼。当时我就暗暗发誓，以后来阿飞这儿如果客厅没人，我就直接走掉！
　　而阿飞似乎毫不介意阿乐乐的埋怨，竟笑嘻嘻的问起她：“怎么样，跟我做还满意吧？要不要跟陈凡再来一次？她可是从没做过的。”
　　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阿飞这家伙还真是对什么事都不在意。阿乐乐的脸顿时发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飞，别开玩笑……”我赶紧圆场道。
　　“你真是不可理喻！”沉默良久的阿乐乐突然甩出一句话，一脸怒气的走出了阿飞的房子。

　　阿乐乐走后，阿飞掏出一支烟递给我，我说不要，她就自己点燃了一支慢慢吸着。烟圈在客厅上方一圈一圈上升，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没想到今天下午会弄成这样，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于是找了个托词道了别，也出了阿飞的房子。出门的时候，我隐约听到阿飞在身后喃喃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T……”

　　从阿飞那儿出来后我心里很烦躁，也不想立刻回去，于是继续在外面晃荡。一直到晚上九点，逛的我筋疲力尽了，我才一步步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客厅里只有刘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美琪呢？”我问刘可。
　　“在里面，已经睡下了。”刘可小声说道，朝她房间示意了下。
　　我赶紧捂住嘴，“哦，抱歉。”但我刚才的烦躁似乎一下子被刘可那句“已经睡下了”一扫而光。都已经在这里过夜了，看来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刘可笑笑说没关系，然后让出沙发让我坐下。
　　“美琪平时都睡得很早吗？”我随口问道。
　　“应该不是吧。今天是她生日，但她男朋友没空陪她，所以我就让她到我这儿来了。不过她心里总还是不痛快的吧……”
　　我没想到自己没话找话的一个问题竟然引出了这样的内情。原来我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美琪根本不是刘可的女朋友——非但不是，她甚至还有男朋友……
　　我悄悄瞥了刘可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我开始怀疑自己从头到尾彻底错了，于是又沮丧起来，跟刘可说下午打球了好累，然后赶紧洗了睡了。

　　半夜里我突然醒了，觉得肚子好疼，就起床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感觉舒服多了，我才轻呼一口气，打算继续睡觉。不料这次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沙发上竟躺着一个人。我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上前一看，原来是刘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我看到睡梦中的刘可微微皱了皱眉。
　　重新躺上床后我老是想着那个场景，刘可的皱眉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我好像梦到了小雨，她一脸开心的跟我打招呼，我正感觉受宠若惊时，她突然拉过一个人，跟我介绍说是她男朋友……
　　我一惊，又醒了过来，发现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圈汗了。我坐起身来，面朝窗口发着呆，一时间睡意全无。
　　十来分钟后，我感觉浑身酸痛，白天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到晚上果然来讨债了。我起身舒活了下筋骨，轻轻捶了锤腿，又想到不知刘可是否睡得还好？于是再次悄悄走去客厅：刘可竟然不在沙发上了。

　　会去哪儿了呢？我正想着的时候，目光就扫到了刘可的卧室，我记得卧室的门之前是关着的，因为美琪很早就睡了；而现在，那门却半开着。我悄悄走近刘可的卧室，很有种做贼的感觉。屋子里安静极了。
　　刘可正坐在卧室的床沿上，微微偏着头看着美琪。她仍旧微皱着眉，却看得极其专注。我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窗外的月光很明亮，床上的人睡得很熟，似乎已经安下心来了。我也一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刘可轻轻的抬起了手，像是要抚摸眼前的人。那只手缓缓移动着，移动着，快要接近美琪额头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就那样僵在了那里。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看着卧室里的人，那里的人也一动不动。她们集结了整个夜晚的光辉，仿佛将这里的时间也凝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