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我看着小雨缓慢前行的背影,每一刻都有想要说出来的冲动,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有一刻,我甚至觉得小雨也是喜欢我的,于是猛的往前追了几步,在距离小雨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小雨没有回头,就那么缓缓走着,直到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拼命往前跑,一直跑到了南贝小区里小雨那栋楼下。抬头看去,那橘黄色的光依然亮着,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我累得直喘气,心脏也因为突然的跑动而剧烈跳着。
这时,身后有个路人走过,边走边吼唱着: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
……
我似乎一下子惊醒了,随之而来的那股“飘”的感觉很快就将刚才那种想要说出口的冲动压了下去。我讨厌这种感觉,却怎么都摆脱不掉……路人渐渐远去的歌声还在回荡着,我却开始在脑海里回想起了另一首歌: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怎么能有牵挂
……
摇了摇头,我转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看到刘可从另一栋楼里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到我,径直左拐出了小区。
难道美琪也在这里住?不可能啊,她爸爸不是□□吗,怎么可能住这里!不过刘可说美琪和她爸爸比较疏远,所以自己搬出来住了也不是没可能。
我边走边胡乱想着,想要驱走内心里那种茫然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阿飞工作的超市,想着还要买点儿纸巾,我于是走了进去。
阿飞正在上班。
“好久不见啊。”她朝我笑了笑。
“是啊,最近忙么?”我问。
阿飞却凑近我嗅了嗅:“喝酒了?看你的样子,难不成失恋了?”
“今天元宵,和几个朋友去酒吧坐了坐。”我直接忽略了阿飞的第二个问题。
“挺好的。是拉吧?”
“不是,就是一间普通酒吧。”然后我又跟阿飞简单说了上次和王晶一起寻找月尚的经历,感叹了一番拉吧的难找。
听了我的诉说,阿飞略微想了想,然后说:“你这个星期天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晚上我带你去‘部落’,我认识那里的老板逍遥,一个挺好的T。”
“部落?”好奇怪的名字。
“就是BLOG酒吧,”阿飞解释道,“我们都叫它‘部落’——有时我真觉得,我们就像处于一个部落里的人,有着某种原始的共性。”
经阿飞这么一说,我觉得无论如何至少该去一次拉吧,于是点点头,说,好啊。
星期天的上午我犹豫了好久,终于拨通了小雨的号码。我想,无论怎样,作为一个朋友,看她那天晚上那么反常,也应该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吧。
可是电话响了一分多钟,还是没人接。
我想可能是有事没听见,于是在过了十分钟后又打了一次,结果还是没人接。又过了二十分钟,依然没人接……两个小时后,当我第四次拨通号码却仍旧没人接听时,我决定直接去南贝小区看看。
去的路上我有犹豫过该不该就这么冒失的过去,但当到了小雨家门口时,我却毫不迟疑的就按了门铃。谁会在家呢,小雨,还是江瑶瑶?我边等开门边想着,觉得还是两个人都在会比较好,免得尴尬。
然而,我等了两分钟,里面也没有动静。我又按了好几次门铃,终于确定里面没人。
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这终究是我自己的心血来潮。大周末的,两个人都出去也没什么不对的啊。
于是出了南贝小区,在街上晃荡了会儿,其间王晶来了个电话,询问晚上去“部落”的具体时间,我说是七点,让她六点半到我那儿去。
不知不觉间又转到了南贝小区,我索性又跑上楼去看了看,还是没人。于是我决定不再纠结这里了,直接回去。
刚下楼,就看到刘可迎面走了过来。“刘可?”
刘可朝我笑了笑,然后偏过头低下去对旁边的老奶奶说:“李奶奶,她是我的室友,叫陈凡。”
“好,好……”李奶奶看着我,笑着直点头。
我才发现刘可是和这位李奶奶一起进来的,于是尴尬的笑着叫了声“李奶奶”。
“好孩子,你们一起上来坐坐吧。”李奶奶说。
我心下好奇,于是跟刘可一起上去了。那天晚上,刘可应该就是从李奶奶家出来的吧。
“我这把老骨头都八十了,要不是有刘可,怕是早就不在了。”进屋后,李奶奶笑道。
“李奶奶,您一直都很精神呢。”刘可很快接过话。
“精神,精神呐——刚才又麻烦你陪着我这个老太婆逛公园了。”
“一点儿都不麻烦,其实我也挺喜欢逛公园的,空气清新。”刘可笑着给李奶奶和我都倒了一杯茶,俨然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
其实最开始见到刘可和李奶奶在一起时,我以为她们是远房亲戚或者亲戚的熟人之类的,但现在听这一老一少的对话,我又排除了这个可能。在李奶奶家坐了大概一刻钟,我和刘可就起身告辞了,让李奶奶可以睡个午觉。李奶奶笑着把我们送到门口,边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错啊。”
“刘可……”出了南贝小区后,我正准备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刘可就像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说道:“是一个公益项目,帮助社区里独自生活的老年人走出生活困境,包括精神上的孤独感。我和李奶奶就是这样认识的。”
“公益?”这个词经常听到,但这次我却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嗯,是一些NGO倡导并计划的。”
NGO这个词,我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我一时间有些理解不过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刘可,你思想境界真高。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去做公益……”
刘可停了下来,看向我,先是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一直是个很悲观的人。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活着太不容易了吧。有时都会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既渺小又可笑。
“后来,在我刚进高中那年,姑姑因为肝癌住进了医院,我每个周末都会跟家里一起去医院看望姑姑。那是我的小姑姑,才三十多岁,本来大好的生命,却日日夜夜消磨在医院里,整天与药物为伴。一大家人都为姑姑担忧,怕她受不了打击而想不开,于是每天都会有人去医院里陪她,开导她。
“由于发现的早,开始的时候情况并不是很糟,在家人的开导下,姑姑也很努力的配合治疗,只是原本性格开朗的姑姑,在医院里逐渐沉默了起来,虽然配合治疗却很少说话,更别提看到她笑了。这样一直持续了几个月,到某一天,医院里的主治医生突然把家属都找了去,说姑姑的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医院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大家人都瞒着姑姑,依旧每天轮流去医院看她,想让她走好最后一段路。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时候的姑姑却恢复了之前开朗的性格,开始和邻床的病人们聊起来,有时还很开心的哈哈大笑。护士们都说姑姑简直变了一个人,也让这个病房变得不像病房、而更像一个家了。姑姑甚至还主动请求照顾一些没有家属的病人,揽过给病房里的花浇水的任务,以及带着病友们出去散步,在医院里忙得不亦乐乎。”
说到这里刘可停了下来,略微想了想,才接着说道:
“其实姑姑早就知道自己的病况了,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才最清楚。但这个时候的姑姑反而平静了下来,更是从之前的自闭中走了出来——陈凡,你知道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是怎样的心理状态吗?”刘可突然问起了我。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可便自己说了下去:“她会格外看开自己的生命,不让烦恼和琐事占据生活的重心,因为她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会格外的宽容,对人,对事,都以尽可能友善的态度去对待。她会格外留意身边的美,希望在自己活着的时间里尽情呼吸新鲜空气,尽情享受美好的生活。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为社会多做些什么,能够体现出自己的价值,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她希望自己短暂的生命没有白费。”
“所以,我只是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身患绝症的人而已。”最后刘可说道。
我愕然,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后,在我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时,刘可又笑了笑,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说:“既然生命如此无常,那么就尽可能的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样真好。”
我茫然的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路过巡警大队的时候,刘可说要去训练馆一趟,于是我一个人回家了。回家后我就径直躺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我觉得好累,大脑里一片嗡嗡声。小雨的反常,无人接听的电话,无人应答的门铃,刘可的那番话……好多东西纠缠在一起,在我脑海里打着旋。
似乎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客厅里的一段对话吵醒了。其实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我就那么的突然醒了。
“刘可,怎么你也……”是美琪的声音。
“对不起,美琪,在这件事上,我同意你爸爸的做法。”
“可是……”美琪的犹豫声中透着一股不可置信的语气。
短暂的沉默后,我听到了刘可的声音。我从没听到过她这么大声、这么激动的对美琪说过话。
“可是,他如果真心喜欢你,为什么总是对你若即若离,高兴时就陪陪你、不高兴了就找各种借口把你晾在一边儿?!他真的那么忙吗,连你的生日也抽不开时间?!——你说这正是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不会刻意去讨好你。但是,他这样你就会快乐吗?你为他伤心难过那么多次,难道就是应该的?!……而且,你真的了解梁经吗?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你真的清楚吗?!”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我隐约听到了美琪的哭声。再后来,外面的大门打开了,美琪跑了出去。清脆的高跟鞋声中,我可以想象刘可愣在那里一脸怅然的情形。
一时间我心里更是堵得慌了,头又开始发昏。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又睡了过去……直到王晶打电话让我开门,我才醒过来,走出卧室去给王晶开门。这时,刘可已经不在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