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系列之一 离歌行》风逸

15、 分离

　　“小白，小白，老爹说明天可以送我们下山了。”欧阳平叫喊着冲进屋内，激动的一把拉起赵轩的手，连脸上那道疤都仿佛在笑着。
　　“下山吗？”赵轩放下手中正雕刻着的的木头抬头微笑道：“真的吗？那是极好的！”是啊，在山上呆了三个多月，终于可以下山了，可是，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雀跃，反而有一丝失落。
　　少年裂开嘴笑，一口的白牙，看来心情极其不错：“老爹亲口同我说的，他让我进来收拾收拾。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小牛大包不会以为我死了吧，哈哈，到时候可要吓吓他们，还有。。。你说。。。我突然出现他会是怎样的吃惊啊！”少年的神思不知飘到了哪里，脸上尽然浮现一抹红晕。
　　原本还笑嘻嘻听他在唠叨的赵轩，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小牛是什么人？”他已不止一次听欧阳平提到此人。
　　欧阳平未听见，继续着自己的遐想，那抹红晕更深了几分：“还有还有。。。，”声音忽然轻的似蚊蝇，“可能还不知道我失踪，但。。。但。。。应该是知道的吧，小牛一定会告诉的 ，会担心吗？。。。”目光温柔绵长，自顾自呵呵傻笑起来。
　　赵轩的长眉轻皱，眼眸冷了几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欧阳平，那抹可疑的红晕分明是个陷入情网中的少年人的样子。
　　“小白，江南现在应该已很美了吧，本来打算半年后去的，却差点葬身这山上了。。。现在可好，终于可以下山，到时候带着小牛、大包还有秦大哥一起游江南，看那些美丽的女孩子唱小曲，吃桂花糕、喝女儿红”。他说的兴奋，两眼放光，回头望向赵轩，“小白，你说可好？”
　　赵轩冷哼了一声，拿起那块木头，继续低头刻起来，不再搭理面前的白痴。欧阳平完全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一个劲的在发春梦，江南啊，那些美食，那些美酒，最重要的还有秦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仿佛已经看到一身青衫潇洒不群的男子在柳树下微笑着望着她。。。可是，不知咋的，此时脑中忽然划过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那样孤单落寞，于是，一瞬间，她脑子一热，冲口而出：“对了对了，人多热闹，你和你的婉儿也一起去吧”。话一出口，她马上后悔不已，用力拍了下头，傻了吗，怎会突然说到那个婉儿，偷眼看赵轩，那人仍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背脊却明显僵硬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婉儿，是谁，她不知，她只知，对于赵轩而言，那是一个禁忌，不容触碰。
　　每次听他昏迷中痛苦的呼唤这个名字，她都很忍不住生出好奇心，那是怎样的女子，可以得到他那般的刻骨铭心的爱着？情人、夫人、亲人或是其他什么？却也令他那般痛苦！
　　“。。。对不起。。。我。。。其实。。。那个。。。”她有些语无伦次，想安抚，却不知如何说，说，你不要介意，天涯何处无芳草，或者说，哈哈你一个人去江南更好！那些混话，她一时间没勇气说。
　　男子周身散发出冷冷的气息，他轻轻将手上的木头和小刀放置在床上，微微一拂衣袖转身走去了门，从头到尾都未曾再看她一眼，只留下一脸后悔的欧阳平。
　　几个月的相处，几次的生死相依，他们之间已形成了一种无法言语的默契，在欧阳平心中早已把赵轩当作亲人，就像养父母、像小牛大包一般。
　　他是无意伤他的，很后悔，又用手打拍自己脑袋几下，苦着脸跟了出去。

　　外屋，洪老爹在准备明天下山所用的东西，却不见赵轩的身影。
　　欧阳平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想了又想还是推门走出了院子。
　　赵轩背负着手站在院中，阳光照在他修长消瘦的身上，整个人发出炫目光芒，孤傲清雅，像一朵盛开在雪地上的莲花，那种光芒刺的欧阳平慌忙用手挡住眼睛。
　　她吃了一惊，这个男人尽然会发光。。。。让人无法逼视！一时间，呆立在原地，不敢靠近，仿佛怕亵渎了那份圣洁。
　　这或许就应该是本来的赵轩吧？她恍悟的想着。
　　赵轩清越如泉的声音轻轻传来：“下山后，有何打算。”
　　打算？不就是回营呗，她可还是在服役中啊，如果做逃兵遭殃的会是母亲弟弟，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到：“这个自然是回军。。。君府。”
　　“君府？”
　　“。。。我在君老爷家做长工。”
　　“长工？”
　　“恩，签了四年的契，还有半年就满了。”他没有告诉实话，赵轩的身份神秘，他觉得还是不要惹为妙。
　　赵轩长眉微皱：“长工啊，那便不用去了，下山后跟随着我吧。”语调淡淡，却不容人违逆。
　　欧阳平呆了呆，跟随他？不行吧，他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背影，有点恍惚。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以前，他只想赶快服完兵役，回家和养母弟弟一起生活，将来再找个老实人嫁了，生一堆儿女，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至于秦大哥，那是她心中的一个梦，遥不可及，只要能时常看到，她便已很满足。
　　发了会呆，他抓了抓头，张口想说什么，洪婆婆已在屋内呼唤：“吃饭了，娃儿们，快进来。”未见二人回答，她走到门口，却见两人背对背的站在院子里，一个抬头望着天，一个低头发着呆，表情严肃，洪婆婆自言自语道：“咋了，这小两口像在吵架。”
　　已在屋内等候开饭的洪老爹抽着旱烟道：“瞎说，两个男娃娃咋会像小两口。”
　　洪婆婆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笑着：“这个你不懂的。”
　　洪老爹也不去理他，自顾自的继续抽旱烟。

　　那一夜，辗转反侧，两人都睡的极不安稳，或许是因为要下山了吧，反而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早上，欧阳平很早便起了床，把地上的棉被仔细地整理好放在屋角。
　　屋外，洪老爹已经在整理雪橇，他将一些兽皮草药搬上雪橇，准备这次下山顺便将它门卖掉，换点油盐。三只雪橇犬兴奋的汪汪叫着，它们也早已按奈不住想下山去。
　　屋内，洪婆婆在做早餐，香气满溢了整个屋子。
　　早上的气氛有点怪异，在沉默中，众人匆匆用完了早餐，洪老爹点上旱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洪亮的喊道：“娃儿们，咋们走喽！”当先走出了屋子。
　　欧阳平红着眼眶，走过去一把抱住老妇人：“婆婆，我们走了，你，你自己。。。保重身体！”
　　洪婆婆慈爱的轻拍她背，道：“娃儿，下山了是好事，有空就。。。就来看看俺们，婆婆给。。给做好吃的。”
　　赵轩等了会，开始不耐烦，于是跨上一步，轻轻拉开欧阳平的手，道：“婆婆，我们走了，你自己保重！”门外，洪老爹已经开始催促：“娃儿们，快点，晚了就赶不及进城了。”狗也不耐烦的狂叫着，最终，赵轩握着欧阳平的手走出了门，坐上雪橇，洪老爹笑道：“娃儿，坐稳当了，咱们下山了啊，驾！”雪橇犬拉着众人欢快的向前跑去，留下独自在门口挥手的老人。

　　雪橇犬拉着他们整整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逐渐走出那片森林看到官道，等上了官道，又赶了会儿路，才偶尔看到一两个路人。
　　三个多月来，除了赵轩、洪老夫妻，再没见过别的人，今天终于又见到活的了，欧阳平心情极好，笑弯了眼眉。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的已可望见城门，那是开平城。
　　欧阳平突然伸手拉了拉坐在前排驾车的老人的衣服：“老爹，停一下。”
　　“吁。。。。。。”洪老爹拉紧缰绳，雪橇停了下来，他转头望向欧阳平：“咋了？”
　　“老爹，就在这里吧，我要先道别了。”
　　“道别？啥意思，娃儿们在这里就和俺分开？进了城再说吧，这里离开平城看似很近，走走还有段路呢，何况你两身体还没全恢复。”
　　“不是我们，是我，是我要先走！”
　　“你？”洪老爹更不解了，“娃儿们不一起走？”
　　欧阳平点点头，拍拍身上的灰尘，跳下雪橇，笑着大声对洪老爹说道：“老爹，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再去山上看你们，俺爷俩还去打猎。
　　老爹呵呵笑道：“好啊，俺等着。”
　　“老爹，还是要烦劳你把小白送进城去啊。”
　　“呵呵，放心。”
　　欧阳平上前大力的拥抱了下洪老爹，转回身望向赵轩，阳光下，这个男人浑身像发着光芒，让人不敢靠近。
　　她决定在这里分开，是因为要赶回军营，而赵轩有洪老爹相送必然会平安进城。她不是傻子，看得出赵轩这人必然非富则贵，身份不一般，原先救他的深山是宋辽两国的边界内，现在他既然愿意洪老爹送他入开平城，想来那里才是安全的，自己也没必要再担心，而军营中擅自离开如被发现那可是砍头的大罪，现下还需尽快溜回营去一探究竟，不管结果如果，都必须要面对。
　　她转向赵轩迎着他的目光，笑着说道：“小白，记得答应过我同游江南吗？等服完役我一定会去找你，你可要请我喝女儿红啊！”
　　阳光下安静而坐的男子眸色深冷，长眉微皱，带着几分恼怒冷声问道：“为何要走？”
　　“。。。我现下还不是自由之身，必须会君府去服役。”
　　他的眉皱的更紧：“不是告诉你不用去了吗，你只要告知我君府所在，我自会安排。”
　　“不行，我必须回去。”
　　“为何？”
　　“。。。那三年的工钱还没结呢，现在走岂不吃亏。”
　　赵轩失笑，从雪橇上走下来，揉揉她头发，清越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还真是个财迷。”
　　欧阳平呵呵干笑几声。
　　“你既救了我，那今后便跟着我，至于银子一定不会让你吃亏，君府的那份我给你就是了。”说着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不行，小白，我一定得回去。”欧阳平有些急了，这赵轩怎么就一定要自己跟着他呢，哎。
　　赵轩原本笑着的双眸一眯，面色已暗沉下来，神情极为不悦：“莫非，你还有其他瞒着我！”那股子冷冽之气不自觉又弥散开来。
　　欧阳平抚了抚额头，还是笑道：“母亲和弟弟都在那边，君府我是一定要回的，或者这样，等我办完了差，半年后约再江南相见如何？”
　　还是要走？！赵轩的眸色又冷了几分，这世上胆敢违逆他意思的人几乎没有。

　　欧阳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的跨上一步，伸臂抱住赵轩，头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传来：“小白，谢谢你陪伴我渡过山中那段岁月，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你的出现。”这是真心话，在那样的深山那样的冰天雪地，如果只她一人，她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来，幸好他们是两个人，至少不孤单：“还有，谢谢你不嫌我丑，愿意让我做你兄弟，所以，你一定要等，一起去江南，一起喝女儿红听□□花，可好？”
　　赵轩沉默不语，任由她抱着，僵硬的背脊却渐渐柔软了，半响，终是轻叹一声：“好！ ”
　　于是，欧阳平笑了，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带着些许撒娇：“小白，你真好。”
　　赵轩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欧阳平道：“这半年内我会一直在开平城内，如你要找我只要将玉佩送到官府既可。”
　　欧阳平哦了声，接过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通体发出淡淡的光泽，他也没细看，顺手便踹进怀里：“小白，你要保重，毒虽已解了，但伤势实在太重还需静养，切不可再受伤，切记！”满满的全是关怀。
　　赵轩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走了。”放开赵轩，她退开几步笑着挥手。
　　赵轩默了下，终于还是恩了一声。阳光照在脸上，勾勒出俊美的轮廓，风过处，衣襟飘飘，整个人如谪仙一般清雅出尘。
　　欧阳平恍惚了一下，忽而，赶紧低下头，那么丑的自己和神仙一样的赵轩，会面是怎样的诡异！她失笑，轻拍自己头，对着老爹和赵轩挥挥手：“保重！”转身大踏步离去，阳光照在身上投射到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单薄却坚毅。

　　转身的刹那，忽然有点想哭。
　　熟悉的温暖，以后还会再有吗？
　　但是，阳光也是温暖的，不是吗？还有小牛、大包，还有。。。秦大哥。
　　死里逃生后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她抬起头，大踏步的往前去。

　　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赵轩心底忽然有阵莫名的失落！
　　“放他离开是对的吗？”他忽然想，但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步履轻快，分明是愉悦的：“至少那是希望的！”男子薄唇微勾，浮现一抹宠溺的笑意，阳光下璀璨的耀人眼眸。
　　转身踏上雪橇，他对老人说道：“我们走吧。”

　　今日一别，还能再见吗？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位置，即使偶尔出位了，最后终究还是要回到原位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