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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猎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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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未融。
大雪一直未化,而粮食却日渐减少。
原本洪家用来过冬的储备因多了欧阳平和赵轩而日渐不够。
欧阳平为救赵轩输了太多的血,脸色一直苍白的紧,赵轩自那次毒解了后脸色稍有些好转,虽然还是苍白如雪,却不再有那种灰黑色,精神也好了许多,这几日已能下床略微走动一下。
这日雪晴,天气难得的晴朗,久违的太阳高挂天空洒下万丈金光,茫茫雪原披上一层金装,显得格外气象恢弘。
洪老爹坐不住,咬着旱烟出门去整理雪橇,准备出去打点猎物回来填补不够的口粮。欧阳平听到声响一溜烟跑了出去,嬉笑着一把拉住老爹的皮裘:“老爹,你答应过的,打猎还带上我。”
洪老爹呵呵笑道:“娃儿,好好在屋里养养,外头冷。而且,你跟去,今天又要空手回了哦。”
“老爹,我发誓,”她举起手向着天:“我一定不捣蛋。”拉着老爹皮裘的手就是不放,雪橇旁的三只狗已开始不耐烦旺旺叫起来。
最终,洪老爹扭不过他的黏糊劲,还是带着一起出发。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派了那么多人去,却无一点消息。朝廷养你们这群狗奴才又有何用,都拉出去斩了。”赵洵震怒,手中的玉镇子猛然摔到堂下,啪的一声碎成万千,这是西域进贡的贡品,和田籽蕊莲花玉麒麟,是他十分心爱的物件。
堂下跪的一地瑟瑟发抖,他们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怒了。
禁卫军已应声而入,准备上前拿人。
柴荣暗叹了口气,跨上一步,躬身道:“皇上息怒,此时将他们杀了恐有不妥。”
“晋王失踪以来,皇上已连派三批人前去搜寻,却一直未有音讯。如今,边关形式趋紧,辽国对我大宋虎视眈眈,此时,晋王失踪的消息若走漏于辽廷,则定会有异动,我大宋虽不惧小小辽国,但却会更不利于搜救晋王的行动,臣是恐,杀了他们,如若再另遣派人手恐要耽搁时间,这对搜救晋王更不利。”
赵洵紧皱浓眉,大殿上一时间静若死水,半响他才沉声问:“依你之见?。”
“依臣之见,让他们带罪继续去搜寻,他们此前已有经验,只要多宽限些日子,臣认为应该会有希望。”
赵洵颓然坐倒在龙椅上,沉思良久,才长叹一声说道:“现在也只能如此,”霍又站起身,厉声道:“刘伯涛、张绍寒,朕暂且留尔等一命,十日内如还未有结果,那你们也不用回来了。”他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见皇上离去了,刘伯涛、张绍寒等才敢站起身来,汗水已湿透衣衫。两人也顾不得擦汗,上前躬身抱拳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柴荣摆摆手:“晋王失踪,皇上内心担忧,性情大变,作为臣子的也应多多体谅。”
刘伯涛恭敬答道:“是,是,下官知道,只是我们遍寻无果,而那边又大雪封山,恐要等雪消融后再寻了。”
柴荣皱皱眉,沉声道:“晋王在朝中的地位,本王便是不说,你们也都该明白。想保证性命,就全力去办差吧,记住,晋王回则尔等加官进爵,晋王如有不测,不光你们性命不保,就是本王也难担待了。”
刘伯涛还想说什么,却被张绍寒阻止,“下官等明白,请王爷放心,我等一定全力办差!”
刘伯涛见状,叹了口气,也道:“下官一定全力办差。”
余下人等亦齐声道:“我等一定全力办差。”
佛堂内,林婉之跪在佛像前,虔诚祈祷:请佛祖保佑让他平安回来,小女子愿折寿以相抵。
小泽从外匆匆而入,轻声唤到:“娘娘!”
林婉之背脊僵直,却未回答。
小泽站在一旁顿了顿,咬咬牙道:“娘娘,打听到了,派去搜救的刘将军、张将军已回来,不过,没有晋王的任何消息,皇上派他们再去找了,说是不找到就不要他们回来了,想来这次应该会有所收获。。。。。。”
还未等她说完,林婉之已昏倒在地。
天色已很晚了,欧阳平和洪老爹打猎一直未回,洪婆婆开始着急了起来,往常打猎早就该回了。
赵轩也在等待。
洪婆婆端来的汤药他一直未喝,默默的斜靠在床上,他在等待欧阳平的归来。一个多月来,欧阳平两次的舍命相救,又日夜的陪伴左右,使他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
或许是在病中吧、习惯了吧,他对自己这样解释。
大雪虽已停,屋外却是更冷了,深夜未回是极危险的事。不会又是迷路了吧,他胡思乱想着,心中一阵烦躁,于是起床慢慢走出了房间。
老妇人站在门边不停的向外张望,一阵寒风吹来,冷的她打了个哆嗦,她连忙关上门,自言自语道:“咋还不回来,不会出啥事吧。。。呸呸呸,肯定是猎物太多,忙的晚了。咳咳,这鬼天气,怎么打的着猎物?”她搓着手,站在门后满面忧愁。
“不必担心,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赵轩的声音轻轻传来,淡淡的,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妇人回身见到赵轩,连忙过去扶住他:“哎呦,你怎么出来了啊,药喝了吗?有事叫我一声便好啊。”老夫妻二人虽不知他的身份但在言谈上却一直比较客气,不似对欧阳平那般随意。
男子安抚性的轻轻一握老妇人,老人的手粗糟却很温暖:“不用担心。”欧阳平身怀武功,洪老爹又是经验十分丰富的老猎户。那夜他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正碰上欧阳平在洞外独自一人和狼群厮杀的最惨烈的时候 ,虽谈不上什么招式,却看得出他身怀武功。
只淡淡的几句,原本坐立不安的老人就慢慢平静下来,她扶着赵轩坐下,客气的问道:“娃儿,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多谢婆婆多日来的照顾。”
“呵呵,气色看上去到是好些了,你安心养伤,等雪消融了,就让你洪老爹送你们下山。”
“好。”
“娃儿,你离家也有很多日子了吧,家里人该着急了吧。“
赵轩目光悠长起来,缓缓落在在远处:“我没有家人。”
老妇人抬头望了望他,原本拿起簸箕开始缝补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道:“瞎说,人生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家人呢,就算父母不在了,至少还有兄弟姐妹吧,如果连这也没,那叔伯亲戚总有吧,怎么可能没一个人亲人呢?”
赵轩沉默着,突然想起欧阳平曾对他说的话:“没有亲人吗?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兄弟了!”是啊,怎么可能没有亲人呢?其实,只要他愿意,天下有什么得不到呢,只是。。。或许多年前那个爱穿红衣在雪中起舞的女孩一直是他在母亲死后唯一的慰藉,只是最后连她也走远了。。。
生命本多无奈,极贵极尊有如何?孤单着的一直是他的心。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他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内的情绪。
老人并不等他回答,自顾自低头做手中的活计,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没事,娃儿,以后婆婆和老爹就是你的亲人,有空就常来看看我们两老,婆婆给做好吃的,这里其他没有,野货到是不少,孢子、野猪、山鸡、狐狸、兔子什么的都有,你洪老爹他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这方圆百里没人比他更强的!”说起自己的老伴,老人显得很自豪:“到了春天,这山里满山遍野的野花野菜,鲜嫩着呢,还有口蘑,一下雨,到处都能采到,和着野鸡仔一起炖,可别提多香了。哦,对了,你那欧阳娃儿烧的一手好菜,想来做出来的野货必定更是美味。”
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芒照的人面孔有些模糊,老人还在继续絮叨,思绪渐渐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娃儿,你们是从大宋来的吧,老家哪里?”
“汴京。”
“哦,京城啊,那里可是繁华的紧啊。”老人忽然轻笑下了声,带着些许小女子的娇羞,脸微微发红,手中的活也停了下来,整个人陷入回忆里:“我年轻的时候在汴梁住过几年,也是在那里遇着了你洪老爹,他那时可是相当的英伟不凡啊,很多女子都喜欢他。。。一晃眼,都快四十年了,日子可过的真快啊!”她不禁感叹,眼角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许:“这里的日子虽然有些清苦,不过,只要有他陪着,我就很满足了。”老人满眼笑意的望向赵轩:“娃儿,你总也会有一天找到这样的人,肯一直陪在身边,不管日子过的如何,都不离不弃。”
赵轩仍只低垂着眼眸,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有太多情绪。
屋子里一下子又寂静无声,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陷入沉默,屋外的风雪有加猛的趋势,风夹着雪花从门缝里吹入。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一阵狗吠远远传来。
老妇人忽的站起身,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激动的道:“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在铺天盖地的风雪中,一团白影飞快的向这边驶来,狗叫声越来越响,洪老爹洪亮的吆喝着:“驾、驾!”
“哈哈哈,老婆子,快来看,快来看,我们打到大家伙了。”洪老爹大声的吆喝着,洪婆婆快步走出门去,“啊,是熊瞎子!”老妇人这下可乐开了花:“咋运气这么好,这天气可不容易打到啊,怪不得这么晚回来,我还在担心出啥事了呢。”
“会有啥事,瞎操心,这次娃儿可是立大功了啊。”
“哎呦,娃儿,怎么了,脸上全是血啊,快快进屋子,婆婆给你擦擦。”
“没事,没事。”穿着灰黑厚袄的少年嬉笑着当先走进了屋子,随手掸掸身上头上的雪花,开始嚷嚷:“婆婆有吃的没,饿死我啦!”一眼看到优雅的斜倚在炕上的赵轩,她呆了呆,而后笑着伸手就来扶他:“怎么起来了啊!这里冷,快,我扶你进去。”
男子清冷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年的脸上,只见她一脸的血污,眼内闪过一丝惊讶,问:“你,出了何事?”
欧阳平满不在乎的拿衣袖擦了擦脸,血水早冻结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反而将伤口崩开了,血又开始缓缓渗出,少年胡乱抹了几把,就开始眉飞色舞的向赵轩邀功:“这次我可立大功了。”手指指指停在外面的雪橇,那上面黑乎乎的趴着一个大家伙:“熊瞎子啊,好大一只。”她用手比划着:“我们去追一只野猪,没想到这家伙突然跳了出来,于是,我毫不犹豫的狠准快一剑出,扑一声正中心脏,那家伙没挣扎几下就到了,哈哈,我英明神武吧,呵呵,哦,对了,熊胆可是味珍贵的药材,对你的病十分有好处,等下,我将它收拾收拾,取来于你下药。”跟着进来的洪老爹也在一旁洪亮的说到:“这大家伙可能是饿疯了,疯了样冲过来,我连拔箭都来不及,幸亏了娃儿武功高强制服了它,不过,娃儿脸上也被抓伤了。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这畜生发了疯一般,力气大的惊人,今天如果没有娃儿,老汉我可能就没命回来了,哈哈。老婆子,好好收拾下,我们吃。。。娃儿、娃儿,怎么了!”
少年身子摇晃了几下,突然昏倒在赵轩怀里。
“奶妈,奶妈,”
“快走,奶妈跑不动了,快走”
“奶妈。。。。。。。。。”
“母亲,你在哪里,我好冷啊。。。爹爹,我怕啊!”
苍茫的雪地上只有小女孩一人蜷缩在那里,哭泣着、浑身颤抖,奶妈在哪里?母亲在哪里?爹爹在哪里?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突然间全都变了!
她想回家,想母亲抱抱,她很饿恨冷!
赵轩用布巾沾着水,轻轻擦拭着欧阳平脸上的血污,一道伤口渐渐显露,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颈下。老妇人递过来金创药,赵轩将它涂抹在少年的伤口上,昏迷中的少年轻轻的皱着眉头,或许是感到疼痛了吧。
被擦拭干净的脸看上去异常的苍白,伤口的肉向外翻出,白生生的,脸颊消瘦的凹陷着,那道伤口显得异常的刺目。
看着这张脸,赵轩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和他初见时相比,明显的消瘦苍白许多。
那时初见的欧阳平虽然是满脸的灰尘,却是鲜活而跳跃的,像一团火焰,而此时的他,在不知不觉中,尽然憔悴如斯。他的心头滤过一丝不安,有些茫然地抓起欧阳平的手,那手冰冷。
昏迷中的欧阳平突然大喊:“母亲、爹爹,你们在哪里,奶妈,奶妈。。。。。”泪水瞬间流满了脸庞。
洪婆婆担忧的说:“开始说胡话了啊,哎呦,咋办!”
洪老爹道:“唉,叫他别跟去,偏不听,唉,刚刚才抽了那么多血,又和那畜生打了一架,现今身体真垮了!咋办,哎呀!”老夫妻两在一旁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赵轩的手掌慢慢收拢,冷意通过肌肤传来,他轻叹,抬袖拭去少年眼角的泪水,心中默念:“一切都会过去的。”转头对洪婆婆道,”劳烦帮我换盆水。”
老妇人忙答应着转身将水盆端了出去。
一整夜,欧阳平一直处于昏迷中,直到第二天下午,烧才渐渐退去,赵轩才靠在床边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