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尔华如朝

5、第四章

　　卫钰一大清早便被卫铮唤醒，他把被褥朝头上一蒙，开始做四皇子殿下每日起床时的必修功课——撒娇：“大哥~这才几更啊~~你就让小弟多睡会儿行不？”
　　神清气爽衣冠楚楚的卫铮很爽快地答：“行啊。“正当卫钰奇怪大哥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时，卫铮又开口道：“为兄昨儿在看《礼记》，上面似乎是说‘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不知钰儿以为如何？”
　　“哎呀我的亲亲大哥喂，晨昏定省那是老一辈的破规矩了，您就饶了我呗~~”堂堂四皇子殿下缩在被窝里扭了扭身子，继续摇尾巴撒娇。
　　“老一辈的破规矩？”卫铮眉微挑，一抹诡异的笑容漫上唇角，他幽幽地说道，“原来钰儿你就是这么看圣人之言的？你说要是太傅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卫铮叹息不已。
　　卫钰一个激灵赶紧翻身跳起，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卫铮：“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再也不敢了！这点小事儿您说你劳烦太傅这多不好！晨昏定省什么的，小弟最最喜欢了！”
　　卫铮慈爱地抚摸着受惊的卫钰的头：“你喜欢就好。为兄本来想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既然钰儿喜欢晨昏定省，那就赶紧梳洗梳洗随我去向祖母问安吧。”卫铮利落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卫钰趁他转身，冲着他的背影做鬼脸。
　　却见卫铮行至门口忽然又转身看着卫钰，凉声道：“四弟呀。你是不是心里对大哥不满啊？”
　　“啊？啥？误会误会，大哥您绝对是误会了！小弟对大哥的崇敬之情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怎么可能不满啊，你说是不？”卫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鬼脸作狗腿状。
　　“为兄说笑呢，傻弟弟。你看你还当真了，真是孩子气。”卫铮说罢扬长而去。
　　“…………”

　　却说卫铮兄弟二人请过安，在老夫人屋外便遇上了韩家家主韩风，也即是韩后的兄长，老夫人之子。
　　两人便向韩风作揖：“舅舅近日安好？”
　　韩风素来严肃恂谨，但今日见了外甥们脸上也有了一丝松动：“铮儿钰儿，可是请过安了？”
　　“正是，舅舅想来也是来向祖母请安的了。正好，侄儿与舅舅有事相商。待舅舅请过安后，侄儿可否占用舅舅一点时间？”卫铮问道。
　　韩风略略一想，答：“铮儿客气了。只是要让贤侄稍等片刻了。”
　　卫铮笑：“只要舅舅同意，再久侄儿都是等得的。”
　　语毕卫铮二人便在一旁的回廊中等韩风。
　　“大哥，您找舅舅做什么？咱们不是要去找兴安知府吗？“看着舅舅进了老夫人屋里，卫钰不解地问道。
　　“若是咱俩就这么去找知府，不就等于巴巴地告诉人家：‘知府大人，咱们是来查您的账的’？”
　　“那……那怎么办啊？不找知府还怎么查啊？要不，我去把账本给偷出来呗？”
　　“账本是一定要弄到手的，拜会知府也是必须的。但我们不能直接去见。舅舅任韩家家主已有十余载，而韩家几乎垄断了淮南所有银号商铺。你说舅舅出面，知府还能不卖几分薄面？”
　　“大哥莫非是想通过舅舅？难怪你一大早就来找祖母请安，原来你是想……”卫钰悟了。
　　“钰儿果然聪明，一点就通。”卫铮见韩风出来，赶紧出声打断卫钰。
　　“嘿嘿……那、那、那是。“卫钰小脸一红，结巴了。
　　说话间韩风已走近：“二位贤侄有何事相商？”
　　“其实侄儿是有一事相求，万望舅舅应允。”卫铮对着韩风拱手道。
　　“不敢不敢，这侄儿可就折煞老夫了。若是老夫力所能及，老夫定当效力。”韩风见卫铮恭敬有礼，心下对卫铮的好感更多了几分。
　　“舅舅可与兴安张知府相熟？”
　　“相熟是谈不上的，不过常年经商，与官府总是有几分交情的。”韩风所言不虚。自古重农抑商，像韩家这样的大商户若是没有朝中的势力断然不可能繁盛至今。然而，朝廷若是真敢动韩家一根汗毛，整个朱陵国都会因之撼动根基，而那些官员的政绩与每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更是与这些商家密切相关。所以，官者，商之依也；商者，官之依也。相互制衡，相互依傍，断是少不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甚好，侄儿想请舅舅向张知府引荐引荐。”
　　“这……以二位贤侄的身份想见张知府，何须老夫引荐？”韩风心有疑虑。
　　“侄儿今日见张知府，可不是以朱陵国皇子的身份，而是韩氏子孙。”卫铮知他心中疑窦，遂坦言，又补上一句“若是舅舅应允，此事必成。”
　　韩风是何许人也，商场之中摸爬滚打数十载，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一流，当下便明了卫铮此行之意：“贤侄果然用心良苦。行，这事，就当舅舅给铮儿的加冠礼。”他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卫铮和一脸阳光灿烂的卫钰，惟有一边摇头心叹后生可畏，一边暗自欣慰韩家日后总算有了依傍。

　　三人这便乘了马车，到了张知府的家宅。张府老仆老远便见这马车，端的是富丽堂皇，车身雕花镂空处嵌以金玉琉璃，春阳映射，华光盈盈。于是乎，堆了满脸笑，缩着短短的脖子，跟个缩进壳里的乌龟似得，屁溜屁溜地迎了上去，又谨小慎微地扶下三位大爷，心里还美滋滋地：怎么俺今儿运气愣地好，扶了两拨贵人呢？
　　“韩爷您找大人有事儿？”老仆谨小慎微地问道。
　　“知府大人在吗？”韩风点头后问道。
　　“在，只是……”老仆面露难色，“张大人这会儿也在正厅待客呢。不然，劳韩爷和二位公子移步花厅稍事等候。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什么呀，还得等啊？”卫钰嘴一撅，不满了。
　　“四弟，不得无礼。”卫铮轻斥，又对老仆道，“烦劳带我们去花厅吧。”
　　老仆赶紧将三人引入花厅，奉上上好的雨前龙井。“那，几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韩风端起茶盏道:“知府正在接待的不知是哪位贵客？”
　　老仆答：“小人也不甚清楚，只知是个年轻小姐。”老仆在张家已久，迎来送往的达官贵人不知凡几，慢慢地也知道什么话不能说，是以只告诉三人这些。
　　卫铮揭开盖子的手微微顿住，他一边吹茶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貌美女子，带着一个俊俏丫头？”
　　老仆一惊：“公子是如何得知？”
　　卫铮的表情隐匿在茶盏后，声音淡淡：“猜的。”
　　真不知该说咱俩是天涯何处不逢君还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待老仆离开，卫钰忍不住问：“哥，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
　　卫铮说：“不只我，你也见过。”
　　“是月萍姑娘吧。”韩风道。
　　“想来应该错不了。舅舅可知这月萍姑娘与祖母是如何相识的？”卫铮问。
　　“听母亲说，是两年前母亲去洛京皇陵祭拜筝儿时正逢上魔教作乱，危难之间为月萍姑娘所救，于是相识，后结为忘年之交。”韩风回忆道。
　　“可是两年前奉天教率教众发起的暴乱？我当时人在西岭，只听说当时有一部分教徒攻入了皇陵，意图破坏，不想祖母竟遇上了这一帮歹人。只是月萍姑娘当时怎么会在皇陵之中？她一介女流又是如何救得祖母的？”卫铮问。
　　“这，大概只有母亲才知道了，我也未曾细问。月萍姑娘对韩家有恩，又善良聪颖，不似心怀不轨。”韩风摇头道，“不过，能入皇陵，想来也是与皇室有些关联的。二位贤侄在皇亲之中未听过月萍姑娘？”
　　卫钰苦苦思索，却实在想不出宗室之中有女眷名为月萍，于是用手肘撞了撞卫铮：“大哥，你知道吗？”而卫铮竟在发愣，被卫钰一撞，才回过神来，喝了口茶道：“我也不知，想是哪位皇室人的远亲吧！”
　　卫钰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可卫铮的心里却是思绪万千。王月萍，王月，萍……莫非……
　　“钰儿，今日你有福尝尝淮阴美食了，待会儿为兄带你逛逛。”
　　“啊？待会儿？你不是要见知府吗？”
　　“是要见，不过我看我们今日有贵人相助，想来是如汤沃雪，易如反掌。知府那儿，大概很快便解决了。”卫铮的唇边，缓缓泛起一抹了然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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