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飞来》赵问

2、第二章

　　星期天晚上，向新雪梦见吕舟说：“一片药，三块钱。”

　　梦醒来，她跟室友李婵换了三枚硬币。

　　星期一，上完了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向新雪就要去还三块钱。

　　老师前脚刚走，吕舟也走了。

　　向新雪跟了上去。

　　吕舟没有回宿舍，也不去饭堂，而是去了图书馆的方向。

　　向新雪的外套口袋装着三枚硬币，她的手放在里面，松松紧紧。

　　吕舟上三楼。

　　她也去。她等待机会，要吓一吓他。

　　图书馆特别静，向新雪不得不把三枚硬币紧紧攥住，否则里面传来的都是硬币的清脆。

　　吕舟进去其中一个通道。

　　她蹑手蹑脚。

　　将要到那一排书架，一个女生甜甜的声音响起来：“吕舟。”

　　向新雪脚步一顿，进去相邻的通道。

　　“郑灵燕。”吕舟笑着，坦然着个性里的漫不经心。

　　郑灵燕是高二六班的女生。

　　向新雪久仰大名。一个特别漂亮，长相大气的女生。而且，她和吕舟在校园广播站里是黄金搭档。

　　郑灵燕：“我过来查一查资料。”

　　吕舟：“我也是。”

　　郑灵燕：“对了，关于今年的元旦晚会，我们的语文老师出了个主意，他任课的五班、六班为一组。”

　　吕舟：“听老师说了。”

　　郑灵燕：“那你有没有听老师说，他安排的是什么节目？”

　　吕舟笑了一下：“你的消息比我灵通。”

　　“只是我问老师问的多，他给我透口风，两个班合作一个话剧。”郑灵燕说，“你肯定是要上台的。”

　　吕舟：“我？”

　　郑灵燕：“话剧要挑外形，挑声音，我要是老师，肯定选你啊。”

　　向新雪见到面前的书架上有一本书：《飘》。她记得书里的第一句话：【思嘉奥哈拉长得并不漂亮。】

　　但人家也是女主角。

　　现实不是小说。话剧的女主角，肯定是漂亮的郑灵燕。男主角的话……两个班，甚至高二年级，外形最帅的男生就是吕舟。

　　向新雪的手仍然攥着三枚硬币，太用力，硬币咯到手了。

　　那两人没了声音，向新雪还在这里站着。

　　面前突然有一道阴影，她抬起头。

　　吕舟的手划过她的左耳，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没有。他从她身后的书架抽出一本书：“站在这里多久了？”

　　“刚到。”向新雪镇静自若。

　　“真的？”他问。

　　她点点头：“真的。”

　　吕舟翻着书：“撒谎的时候脸没有红，耳朵倒是挺红的。”

　　她仰头，就像昂起自己的士气：“我看隔壁班的女同学人美声甜，就没打扰你们。”

　　他琢磨：“中午是不是吃了酱醋萝卜？说话的时候酸溜溜的。”

　　“中午的是甜甜的萝卜汤。”和他斗嘴，几乎是潜意识的反应，没有过脑子，嘴巴自己就能动起来，“我有喜欢的人，谁会在你身上酸溜溜。”

　　“啪”一下，吕舟合上书：“真是大惊喜。你喜欢的那个，我认识吗？”

　　向新雪抬眼就见他的半截锁骨，折出幽深的阴影。

　　“不认识。”她说。

　　“哦。”吕舟把书放回去，去了另一边。

　　向新雪正要松一口气，转身撞上同班的一个男生，名叫朱英卫。

　　他大吃一惊：“向新雪，你有人啦？”

　　她无言。

　　--

　　体育课。

　　向新雪生了场病，时不时还咳嗽。

　　体育老师没有给她安排运动项目，只让她把篮球拉去体育馆。

　　向新雪把篮球装上两轮板车，拖着板车向体育馆走。

　　轮子碾过沙石，最上面的篮球晃了晃，滚过栏杆，掉了下去。她小跑着要去捡。

　　篮球滚着到了男生的活动区域。

　　吕舟正好过来，他没有弯腰，用脚一勾，篮球就到了他的手里。他做了一个抛球动作。

　　向新雪伸手要去接。

　　他却收手，拍着篮球走过来：“拉去体育馆？”

　　“是啊。”从图书馆聊过以后，两人没有再说超过三句话。

　　吕舟一手搭上板车：“病还没好，别干体力活。”他拉起了车。

　　她站在后面想去推车。

　　他突然用力，大步向前。

　　向新雪没追上车的速度。

　　吕舟回头笑：“老师真是的，让一个病殃殃的女同学拉车。”

　　“吕舟，谢了。”

　　“这么客气啊？都不是向新雪了。”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懂礼貌的人？”

　　“我们谁跟谁，你跟我道什么谢。”

　　“你还说一片药，三块钱。”

　　“我又没让你还。”

　　“不还就是让我欠着吧。”

　　“要你还，说我是黄牛。不让你还，说你欠着我。随便你还不还。”吕舟走得更快。

　　向新雪快要小跑了：“哪天我高兴了，我就还给你。”

　　“今天不高兴啊？”他斜斜瞥过来，“这几天都不高兴啊？”

　　“你说的嘛，我病怏怏的。”

　　“赶紧把病给治了，元旦晚会要到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跨年的时候，我肯定能坐在台下看你的演出。”

　　“不一定是你坐在台下。”

　　“什么？”

　　“老师把剧本给我了，里面的角色差了好几个，你来不来？”

　　“我能演什么啊？”

　　“路人甲。”吕舟低下头来，跟她说悄悄话，“这个节目如果得了名次，我们这个学期能加学分。明年高三了，学生要分班，学分高的能优先进实验班。”

　　向新雪：“真的？”

　　吕舟：“不然我干嘛去？”

　　向新雪：“你市侩。你就不能为了我们高二五班的荣誉？”

　　吕舟：“我市侩。那为了班级荣誉，你去不去？”

　　向新雪：“老师有没有说能加多少学分？”

　　吕舟立即笑了。

　　向新雪：“说好了，只是演路人。我没什么演技，而且站在台上会怯场。”

　　“你没演技？”吕舟话中有话，“看着不像啊。”

　　她等着他之后的解释，她哪里不像。

　　他不解释，只说：“别跟过来了，生病就好好休息。我一定把篮球拉到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