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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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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飞来》
文/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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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鸟雀发出欢快的啼声。
躺在床上的向新雪,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咙发干,生疼。
这是上午的十点半,学生们去上课,宿舍楼可能只剩下她一个。
早上,她不大舒服,量了量体温,37.3度。她请假休息。
没想到,等她睡完一觉,再探体温,将近40度。
上课铃声刚刚响过,同学们的手机应该都上交了。
但向新雪还是在班级群求助:【谁有退烧药?】
没有人回复。
手机上又弹出一个独居人士高烧昏厥的新闻。
她是住校生,不独居,她觉得自己也离昏厥不远。
直到门外有个人说话。
校园广播站常有这把嗓音,同学们起了一个“沙漠绿洲”的外号。
矫情。
人家姓吕,叫吕舟。
吕舟:“向新雪。”
她张张嘴,口干舌燥,倒是沙漠逢绿洲了。
“向新雪,你没事吧?”吕舟又说,“老师让我来探望你。”
向新雪喊不出声,用手在栏杆上敲了两下,也不管外面的人听不听得见。
接着,有钥匙声传来。
有室友回来了?
向新雪听见脚步声,又听见对方说:“向新雪,你还活着吗?”
她转过头去。
不是室友,甚至不是女同学。来的人是吕舟,右手食指串了一个钥匙圈。
学生宿舍的上铺床,离地面有一米八高,吕舟比一米八更高,与她平视。
如果向新雪有力气,她会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为什么擅闯她的宿舍。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轻声地问:“你哪里来的钥匙?”
“李婵的。”吕舟坦然。对于进女生宿舍这件事,他没有半点心虚。
向新雪没有声音了。
吕舟:“向新雪,你要死了吗?”
男女之间有一个永恒的,从理论上讲牢不可破的关系——哥们。他们不是互相称对方叫哥们,但同学们都知道,他俩是。
向新雪瘫在床上:“不要和我的尸体讲话。”
吕舟挑一挑眉:“烧到多少度了?”
她用手背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一下:“40度。”
“吃药。”
“没药。”
“我有。”
向新雪看向他:“难道你是特地来给我送药?”
“你做梦。”吕舟直截了当。
她也觉得自己烧傻了才那样问。
吕舟:“老师说,你生病了。”
向新雪:“谢谢老师。”
“谢我。这药不是老师的,是我自己的。”吕舟拿出三个药盒,“你想要什么姿势的布洛芬?”
还有心思问这个?“你要不要问问,我死后想要以什么姿势进棺材?”
吕舟真的问了,一本正经:“你想要什么样的?”
“现在这样。”最舒服的躺。
他歪着嘴角笑:“你上我下?”
她冷冷的:“我是会从上跳下,砸死你。”
吕舟拆了其中一个药盒:“给你选一个销魂姿势的布洛芬。”
“哦。”
“一片药,三块钱。”
“你在班上当黄牛,你对得起老师?”
他向前倾了倾:“我只收你的钱。”
“为什么?”
“没有人和你一样,讲这么多废话,浪费我半堂课的时间。”
“不吃嗟来之食。”
“我把药放这里。”吕舟转身,“记得,三块钱。”
向新雪用尽最后的气力说:“不如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姿势进棺材,我肯定满足你。”
他已经关上了门。
她的话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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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新雪吃了一粒退烧药,睡了一个下午。
起床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今天是星期五。
同宿舍的其余五个人,下课就背起书包回家去了。
同是住校生,只有向新雪真的离家远。她习惯了一个人的周末。
坏就坏在,到了晚上,她又发烧了,两行清涕流下来。她去了校医室。
医生开了消炎退烧针。
不止上课的校园安静,周末晚上的学校,更加静悄悄。向新雪一个人坐在诊疗室,感觉能听见针水下落时的一滴一滴响。
她时不时望向门口。
突然的,门被推开。北风吹进来,让她顿时醒神。
走进来的那个人身形修长。
向新雪愣了一下:“你生病了?”
“不生病谁会来校医室?”吕舟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向新雪:“你没回家吗?”
他的家和学校是步行可达的距离。但他说家里吵,高中一直住校。
“本来要回的,不过……”吕舟摸了一下肚子,“过来开点药。”
他脸不红气不喘,精气神十足,进了医生办公室。他的是小毛病,拿了几包药,就可以离开。
向新雪向他挥手:“拜拜,周末愉快。”
他人却没走:“你退烧了吗?”
“打完这一瓶吊针,就退烧了吧。”
他走过来:“烧到多少度了?”
“40。”她给的还是这个答案。
“没吃退烧药?”
“你那一片退烧药是不是假药?只退了一个下午,又烧回去了。”
“是你自己病得重。”他看一眼吊针,又看看时间,“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吧。”
向新雪不说话。一个多小时,完全可以用手机来打发时间。但她病得脆弱,觉得一低头,外面的漆黑就要漫到她脚边。
吕舟见到她泛白又干燥的嘴唇,去饮水机那里,给她倒了一杯开水。
她接过,润了润喉咙。
之后,吕舟没有走,在这坐着:“今天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向新雪有时候和吕舟有默契,但更多时候,他总是突如其来。
“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在想着怎么从棺材?”
向新雪撇撇嘴:“我如果死了,你会不会给我掉几滴眼泪?”
他笑:“不会。”
她怒:“狼心狗肺。”
“男儿有泪不轻弹。”
“说明未到他的伤心处。”向新雪打了一个喷嚏。
吕舟抽出一张纸巾。
她正要去接。
他伸手过来,把纸巾盖住她的鼻子。他倾身,俊脸近在眼前。
他的手掌又宽又大,有两根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向新雪像是被烫了一下,比40度更高温。她垂下了眼:“你还不走?”
“你一个人在这里打吊针,怪可怜的。”
“不指望你的同情。”
“哦,那我走了。”吕舟站起来,直往大门去。
眼见他的人就要消失在夜色里,她听见自己说话的回音:“等等,同学一场,你好歹留一点善心。”
他又回来:“我人留在这里,善心就不必了。”
向新雪再望门口,夜幕的黑进不来了。
过了一个半小时,吊针都没打完。已经是凌晨。
路灯下拉长的影子,除了校道上的树,就是二人的,黑黑细细,并肩而走。
男生宿舍比女生宿舍近,向新雪洒脱地说:“我自己回去行了,学校里很安全。”
吕舟哈欠连连,懒洋洋的:“困死了,走了。”
向新雪抬头望夜空,跟月光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