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飞来》赵问

3、第三章

　　话剧的编剧是语文老师，居然也有一个英雄冒险梦。

　　向新雪读完一遍剧本，觉得男主有了吕舟的形象。但关于女主角的，她很模糊。

　　李婵：“吕舟是不是和郑灵燕演对手戏？”

　　向新雪爬上了床：“是吧。”

　　咳嗽却突然加重了，就在彩排的第一天。

　　在场的有女主角，路人甲乙丙丁，以及诸多配角，就是少了男主角。

　　吕舟不知去了哪里。

　　郑灵燕没有脾气，笑着安排了各自的戏份。她和空气演对手戏。

　　向新雪那时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出来。

　　台词卡在半空，郑灵燕转过头来。

　　咳得面红的向新雪主动说：“抱歉。”她还有浓重的感冒鼻音。

　　“生病了吗？”郑灵燕关心地问。

　　向新雪点点头：“咳好几天了，快好了。”

　　“你的戏份演完了，先回去休息吧。”郑灵燕叮嘱说，“记得买止咳药。”

　　向新雪没有买止咳药。

　　到了第二天，郑灵燕给了她一瓶枇杷止咳露：“离元旦晚会还有时间，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向新雪承认，这位女同学人美心善。

　　枇杷露也甜。

　　彩排几天，男主角没有出现过。事实上，这个星期开始，吕舟就没来上课。

　　朱英卫说：“他忙。”

　　校园广播站也没了吕舟的声音。

　　向新雪不去问吕舟，一个高中生不来上课，能忙什么？自从图书馆那一天，她脱口而出自己有喜欢的人，她觉得她打破了她和吕舟的某种平衡。

　　两人像是心知肚明，又像是无从得知。

　　男主角不在，郑灵燕不能天天对着空气演对手戏，于是一个路人乙被逼着充当了男主角的替身。

　　向新雪这才听到男主角的台词。

　　要是吕舟来念那样肉麻兮兮的话……

　　她打了一个哆嗦。

　　--

　　身为一个路人甲，向新雪天天去彩排就过分努力了，她休息了几天。

　　没料到，她再去，剧本已经被改了一轮。

　　路人甲乙丙丁的戏份全部删掉了，别说三句台词，向新雪登台的机会都没有了。

　　郑灵燕一脸抱歉：“老师又读了一遍剧本，说出场人数太多，所以……”

　　其实，也不是她的错。

　　甲乙丙丁的几个饰演者，有欢欣的，有无奈的，还有向新雪这样不甘心的。

　　吕舟虽然偏科，他是数理化的奇才，应该是要进高三实验班的。

　　向新雪卯足了劲，也想进实验班。她的成绩在边缘线上，如果出演话剧能加学分，她或许能和吕舟一直同班到高中毕业。

　　她问朱英卫：“吕舟到底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朱英卫还想说话。

　　向新雪突然拦截他：“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别告诉我。”

　　朱英卫：“真的不想知道？”

　　向新雪坚决说：“不想。”

　　--

　　星期五晚上，吕舟突然发消息来：【来不来操场？】

　　向新雪：【大冬天的，你在操场吹冷风？】

　　吕舟：【刚跑完步，想吃冰淇淋，第二个半价。】

　　她穿上厚厚的外套，到了操场。

　　吕舟坐在看台上，面朝北，生怕寒风不凌冽。

　　向新雪双手插进口袋，一路走来，一只手又在玩着口袋里的三枚硬币。

　　他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她坐下的同时。

　　他递过来一个雪糕：“你来得太慢，我的已经吃光了。”

　　她则掏出三枚硬币，一个一个按在他的掌心。

　　他笑到不行。

　　“我彩排没见到你。”向新雪咬了一口雪糕，一颗牙被冻住了。

　　“我没去。”

　　“你把我忽悠过去，自己溜了？”

　　“我要去竞赛。”吕舟的头向后仰。

　　“之前没听你说，竞赛还有临时抱佛脚的？”

　　“有个参赛的同学生病，学校拉我去凑数。这两周恶补。”吕舟指着眼皮底下的浅浅黑青，“快累死了。”

　　“竞赛如果得奖了，你肯定会进实验班吧。”

　　“嗯。”吕舟伸伸懒腰，“希望赛前能休息两天，否则我会边答题边打盹。”

　　“竞赛什么时候？”

　　“元旦前。”

　　“元旦晚会来不来？”

　　“竞赛完了就去。”

　　“你不来彩排，还能演啊？”

　　“演不上就坐在台下，欣赏你这个路人甲。”

　　“嗯。”向新雪点点头。

　　两人出了操场，分别在宿舍门口。

　　向新雪上楼梯时，脚步顿了顿。她去敲了郑灵燕的宿舍门……

　　--

　　元旦的前一天，吕舟没有出现。

　　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人。

　　向新雪站在舞台的左边。

　　她还是登台了，不是演路人甲。

　　她的角色是一棵树。

　　大树皮套比较厚实，她向外看人的时候，视线模糊，不知道高二五班的同学坐在哪里，更不知道吕舟有没有来。

　　台上的戏与她无关。她只需站在那里当一个木头。突然，她被人推了推。转头看过去——

　　见鬼了。

　　什么时候她这一棵树的边上，又冒出来另一棵树了？

　　不过，既然她能和郑灵燕商量，只要出演，什么角色都可以。可能也有人和她一样，给自己加戏。

　　她晃了晃，稍稍给对方腾一点点位置。

　　两颗僵硬的大树，木然地看着，曾经是路人乙的男同学变成了冒险之旅的王子。

　　然而，还是吕舟当王子更有派头啊。

　　大冬天，大树皮套暖烘烘的，向新雪盼着话剧结束，她热得不行。憋着气，不一会儿，喉咙不舒服。她强忍了好一会儿，但没有忍住，咳了两下。

　　女主角在哭喊，正好盖住了这阵咳嗽。

　　戏终于落幕。

　　向新雪摘下头套，和其它同学站成一排。她不经意回头，差点呆住。

　　另一棵大树……居然是吕舟。

　　他冲她笑，对着台下弯了九十度的腰：“鞠躬。”

　　向新雪立即低腰，转身跟着他，一步一步跳着下了舞台。

　　到了后台，她立即问：“你不是男主角吗？”

　　吕舟用手梳了梳头发：“男主角的台词多，我没时间，背不下来。就跟老师商量，当一个背景板。”

　　向新雪抱着大树的头套：“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变成大树了？”

　　他笑：“你也没告诉我，你变成大树了。”

　　“行，当扯平了。”

　　突然，传来李婵的话：“两棵大树，看这里。”

　　向新雪看过去。

　　李婵举起手机：“茄子。”

　　向新雪和吕舟没有准备，只是转了头，留下一张穿着树皮的滑稽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