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溺》雪意心

4、第四章 搜捕

　　听到秦冰的回答，卓飞宇吃了一惊，愣愣张着嘴说不出话。
　　秦冰看到他的模样，轻轻一笑，“我可没有说谎啊。”突然听到大门“呀”的一声响了，马上让卓飞宇藏到柱子后，转身出去，却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兰儿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见到母亲，小声喊了声“娘”。秦冰问她又来做什么，兰儿答道：“我给表哥拿了点好东西。”说着来到内室小声喊表哥。卓飞宇听出是自己那个所谓的“表妹”，便从柱子后走出来。
　　“表哥！”兰儿看到卓飞宇，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将拿着的盒子塞到卓飞宇手中，“这是送给你的，拿着吧。”卓飞宇不明所以，看向秦冰。秦冰却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兰儿将盒子打开，笑眯眯的道：“表哥你这几天不是不能出门嘛，在屋子里呆着一定很无聊。这是七巧板，很好玩的。这几天先将就着，等你能出门了，我再带你去玩别的。”
　　卓飞宇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儿还会想着自己，虽然不稀罕七巧板这类的东西，却也不禁心生感动，说声多谢。兰儿见他收下自己的礼物很是高兴，拍手笑道：“你喜欢就好。”突然又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表哥，你哭了吗？”
　　尴尬的别过头，卓飞宇道：“没有。”
　　“骗人，你的眼圈都红了呢。”兰儿嘟着小嘴说道。
　　“兰儿，”秦冰连忙将女儿喝住，“表哥有烦心事，难道不知道吗？”
　　“哦，”兰儿眨了几下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凑上前去，在卓飞宇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卓飞宇一怔，惊讶的看着她。兰儿笑嘻嘻的道：“我难过的时候娘都会这样的，我马上就会开心起来呢。”
　　“兰儿，又胡闹了。”秦冰无奈的拉起女儿的手让她出去，“出去玩吧。”
　　兰儿也没什么常性，想到要出去玩也呆不住了，马上道：“表哥，那我先出去啦！”露出个明朗的笑容，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兰儿这孩子太莽撞了，飞宇，请你多担待着些吧。”
　　卓飞宇摇摇头，“江夫人不用在意。”他出自将门世家，平日耳濡目染都是军人严肃的作风，虽对江家的随意亲切有些不适应，但知道兰儿是好心，也就不太在意了。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头有点晕，喉咙也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秦冰马上问道：“怎么了？”
　　卓飞宇摇了摇头，“只是有点想咳嗽。”
　　觉得卓飞宇的脸色有点苍白，秦冰道：“给我看一下你的伤口。”检查了伤口，秦冰略微皱下眉，又重新帮他清理一遍包扎好，又从药匣中取出粒药丸让他服下，随即令卓飞宇又复躺下休息。
　　到了下午，卓飞宇渐觉周身乏力，又有些发冷，只是怕秦冰担心，便忍着不说。秦冰瞧出了他的不寻常，摸摸他的额头，用手巾浸了凉水放在他额上降温却也不见有效，心道实在不能再等，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请大夫来。”
　　“江夫人……官兵现在肯定还没撤，您去请大夫会惹人怀疑的，若是连累了您……咳咳……”卓飞宇只觉自己的胸口简直要烧起来一般，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若是不请大夫，你可就死定了。”
　　“我、扛一会儿就行……”卓飞宇忍着胸口的疼痛勉强道，不想江家人为自己而涉险。
　　秦冰看卓飞宇的情形，知道他小小年纪绝对扛不住，再拖下去就算不死也是残废，不由得焦急万分，“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京城，江维岳才处理完公事。
　　轿子突然落地，听得轿夫在外面轻轻喊了声“老爷”，江维岳挑开轿帘，正看到一群官兵正围在自己府宅门口，其中几人执着明晃晃的火把，给人感觉来者不善。
　　知道避无可避，江维岳硬着头皮出来。走近，江维岳看出这是刑部督捕司的人，领头的大概三十上下，名为刘洪，此时正好看到自己。见到江维岳，刘洪上前几步，拱手道：“江大人，有礼了。”江维岳颔首微笑，“这么晚了，不知刘千总有何贵干。”
　　刘洪呵呵一笑，“督捕司收到消息，说江大人您的府上今日在药铺中买了些药材，正好是用来治疗外伤所引起的病症。您也知道，此时我们在追捕要犯，职责所在，少不了要到您府上查上一查，还请见谅。”
　　“伤药？”江维岳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了卓飞宇身上的伤，随即一笑，“江某家中上下十几口人，一天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磕着碰着也是在所难免。”
　　“江大人说得正是，”刘洪说道，“只是您也知道，非常时期，不由得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严大人说了，稍有异动便要彻查到底，江大人不妨让兄弟们稍微查访一下，若是无事，岂非皆大欢喜？”刘洪心知自己的品级比江维岳低，若是要硬闯，只怕对方面子上过不去，便将上司严宗强抬了出来。
　　江维岳知道严宗强素以严苛闻名，道：“江某家中还有女眷，是否能请刘千总让我先进去安置一下，免得她们受惊。”刘洪勉强一笑，“江大人莫要为难我们，若让严大人知道了，小的们又有得受了。您若是不放心，不妨与我们一起，下官可以担保，绝不会对贵府的女眷有任何骚扰。”
　　心道妻子冰雪聪明，这些人来到门前，自己又拖延了一些时间，秦冰应该能够将卓飞宇藏好，做个手势，江维岳微笑道：“请。”
　　下人们见到官兵似乎有些害怕，但都站好了让他们检查。江维岳站在刘洪一旁，看着火光照耀下人们的脸，突然觉得不真实起来。搜索了一会儿，一人在刘洪耳边说了句话，刘洪稍一点头，向江维岳道：“江大人，兄弟们四处都查过了，只是还有一个地方不方便去，希望您能引引路。”江维岳笑了笑，“江某的卧房也要查？若是差不出个所以然，明日我可需要严大人的一个说法。”
　　“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希望江大人能够体谅。”刘洪话语虽然恭敬，却是没有转还的余地。
　　江维岳点头，带着他们来到卧房门前，轻轻叩门，“夫人，是我。”
　　房门缓缓打开，秦冰见了众人似乎吃了一惊，望着丈夫，面露疑惑之色。江维岳低声解释起来，秦冰好似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诸位想搜查可以，但这毕竟是我夫妻二人的卧房，不想有太多的人进去，刘千总，就请您带两个人进去，您看可以吗？”刘洪听她如此说，也不想多生是非，便示意自己的两名手下跟着秦冰，自己也随江维岳进房。
　　秦冰一一打开衣柜、箱子，淡淡笑道：“几位要查一查吗？”刘洪与两个手下见她一个娇怯怯的美貌妇人亭亭而立，不由得将平日的肆意妄为之气收敛了许多，只是匆匆翻了几下便住手。秦冰又领着他们到房间的各处，连床底也看了，微笑道：“刘千总，您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查的？”江维岳一直紧张的看着几人，想不出妻子能将卓飞宇藏在哪。
　　刘洪轻咳一声，“夫人，刘某不想无理，但我们是接到消息，说您府上今日买了治外伤的药材，才斗胆来此查证一番，绝非有心冒犯。”
　　秦冰微笑，“这是自然，诸位想查找的伤药，用在了这里。”说着将左边袖子卷起，露出半截手臂，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江维岳马上轻轻握住她的手，心疼的问道：“怎么回事？”刘洪与另外两人也不禁哑然。
　　“我看这几日不大太平，想着库房里有几样兵器，想要发给家丁们好好看家护院，没想到整理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秦冰对丈夫羞赧的一笑，向刘洪道：“您若不信，我可以它拆下来。您也可以请今日为我治伤的大夫来问问看。”
　　刘洪斟酌着，并没有说话。
　　秦冰见状，微笑着开始拆起自己手臂上的纱布，江维岳神色不善的瞥了刘洪一眼，也开始帮忙。纱布拆下，几人但见秦冰一段雪白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一条深红色的伤口，一看便知是新伤。刘洪干咳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次我们真的是无礼了，还请江大人江夫人见谅。”
　　江维岳冷哼一声，将妻子的衣袖整理好，“哪里，刘千总也是有公职在身。”说话虽然客气，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淡，刘洪知道自己该出去了，一抱拳，“江大人，刘某告辞。”
　　“我送几位出去。”江维岳看了妻子一眼，秦冰微微一笑，让他不要担心。
　　送走刘洪等人，江维岳让下人们散了，嘱咐他们不用担心才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江维岳心急的走进里屋，看到妻子悠闲的坐在桌前问他，“走干净了？”
　　“我看的他们出的大门才回来，你的伤怎么样？”江维岳焦急的问道。秦冰浅笑着说没事，江维岳帮妻子包扎好，又向四周看看，问道：“卓公子呢？”秦冰浅笑着向上一指，江维岳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见到了在房梁上正微微探出身子的卓飞宇，不由得笑了出来，暗赞妻子聪敏非凡。秦冰站起身，提气，在墙壁上微微借力便跃上房梁，右手抱住卓飞宇，随即轻盈的回到地面将他放下。江维岳知道妻子功夫极佳，却仍在心中赞叹不绝，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面之时，妻子也是像现在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宛若天人。
　　“江大人。”卓飞宇向江维岳道。
　　“卓公子，吓到你了吧？他们已经走了。”江维岳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方才听刘千总说家里今天买了伤药，我还以为你的伤势恶化了。”
　　“已经无碍了，江大人请放心。”
　　“怎么无碍了？”秦冰向丈夫笑道，“今天他的伤口发炎，烧的很厉害，我看不能再拖了，就请了邹大夫来。”然后向卓飞宇道，“你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快去休息吧，一会儿药熬好了我在叫你。”卓飞宇看出他夫妻二人有话要说，便向江维岳低头行礼，默默又躺回床上，头一沾枕头，浑身又疼起来，看来刚刚是因为太紧张了，以致身上的疼痛都没感觉出来。
　　听了秦冰的话，江维岳便猜出妻子是因为要请大夫来为卓飞宇治伤才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以免有人来搜查的时候漏了陷。邹大夫与他二人私交不浅，必然不会乱说什么。怕影响卓飞宇休息，两人来到外房，江维岳道：“怎么对自己也下手这么重？”
　　秦冰笑了笑，“做戏要做足嘛……再说了，我身上也不止这一点伤，多道口子也没什么。”
　　江维岳不由得绷起脸，“以后不许了，你都退出江湖多久了？你不觉得疼，我心里可是很疼。”秦冰心中一甜，笑道：“油嘴滑舌，没点正经。”江维岳被她说得不禁放松了脸皮，道：“夫人，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你还不知道我吗？”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
　　“嗯，我知道。”秦冰将头靠在丈夫肩上，心中充满幸福。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秦冰道：“这几日很辛苦吧？”
　　“还好，不算什么。”
　　抬起头，秦冰道：“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煮点粥，你一定饿坏了。”
　　江维岳微笑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

　　等秦冰回到里屋，发现卓飞宇还睁着眼睛，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问道：“怎么还不睡？”卓飞宇道：“江夫人，不如您将我安置在别的地方。”秦冰一愣，“为什么？”
　　“总是让江大人睡在书房，我觉得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秦冰爽朗的一笑，“让那些宝贝书陪着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你觉得整个江府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卓飞宇不禁默然。从秦冰能够轻易地跃上房梁将他安置在那里，卓飞宇就知道她的武功不一般。心道怪不得秦冰说见过很多人死去，看来她是武林中人，定然见过不少江湖仇杀，难怪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之后没有显出丝毫的惊慌。下午的时候秦冰说要借他的匕首看一看，卓飞宇昏昏沉沉的就给了她，没想到秦冰拔出匕首就在自己臂上划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卓飞宇目瞪口呆，只看着她微微向她笑了一下，出手点了手臂上的两处穴道，在药匣种取出个小瓶撒了一些粉末在伤口上，道：“愣着做什么，来帮我包扎。”卓飞宇才反应过来，连忙帮她将包扎。
　　“可是……”卓飞宇犹豫的说道，“会不会不方便？”
　　秦冰面露奇怪之色，“飞宇你有多大？”
　　“快九岁了。”
　　噗嗤一笑，秦冰道：“你比我儿子还小呢，就开始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了？快睡吧，别像个老夫子似的。”
　　卓飞宇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江夫人，今日……谢谢您。”
　　“好孩子，若要谢我，就好好休息、好好活下去。这样我就开心了，这一刀也没白挨。”秦冰揉揉他的头发，笑得很温柔。
　　休息下之后，迷迷糊糊间，卓飞宇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我才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