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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先生,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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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几个月,粮记的生意越来越大了。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深秋了……夜色,凉如水……
沈烈之仰卧池塘边,环看四周,房子还是五年前的样子,只是花已非那年的花,柳亦不是当年的柳了,人,也非从前。天上,牛郎织女相思,相见再相离,已隔了几个春秋?池塘里,映着屋子倒影的水影间,交织其上的是一池残荷,它有的枯梗还高高耸立着,有的已折断在水中;它有的叶子早被秋风撕破,有的卷作黑色的一团,却依然高悬。岸边,婷婷杨柳在淡淡的月光下随风轻摇。屋中的蜡烛亮着,烛影摇逸,一人影坐于古琴前,坐下,弹琴。
琴声悠扬,却哀愁。明月如霜,他却奏出清凛的声,鸿雁哀鸣。忽而,琴音飘渺,婉转越女歌声幽怨,袅袅不绝如缕。
沈烈之闭上双目,耳边是先生的筝声,每一根琴弦的颤动,都使他感觉神清意爽。当先生把七根琴弦一一弹遍,但见月光沐浴下,万树倒映于碧绿的湖水之中,那么幽静、深邃、神秘、美妙。妙在静谧里,使烈之想到童年……
十年前,烈之八岁。那时,他还不叫沈烈之。他住在山上,家中以打猎为生,父母没有文化,随口叫他“虎子”。不过,虎子只有八岁前的记忆。爹说,那一年他上山采草药,遇上山崩,砸中了头,便失忆了。他还小,就信了。后来长大了,觉得自己与爹娘不一样,手比别的人都光滑细嫩好多,生活习惯和饮食也与大家格格不入似的。他问娘,娘就笑着说是被惯的。问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就这样过了五年,就是那一年,遇到了先生……
突然琴调一转,却奏出凄厉、急促的筝声,竟使猿狖急啼。
十三岁,虎子家闹了山贼。当时虎子正上山打猎,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在烧房子。家里的牛羊全都被杀了,他赶到时,爹娘也不见了……他躲在草垛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正焦急难耐,默默哭泣之际,一青衣男子缓缓走来,男子蒙面,走到那群山贼面前,呵了一声“大胆贼子,竟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占人家畜,还不快滚!”没说两句便抽了根树枝与他们交手。青衣男子步下生风,地上的黄沙漫了天,闪到贼子中间。虎子心下为他担心,山贼人多势众,若一不小心为陌生人丢了性命,那可叫屈!虎子走神,山贼们已夹着尾巴逃的不见人影。厉害,他心下大撼,在山村里竟遇上了武林高手!
虎子奔到男子身畔,跪下揪着他的衣服央求他教自己武功,为父母报仇。男子先开始不答应,终于在他的软磨硬泡,外加眼泪攻势下点头了。
虎子抬起头,望向他的眸,不禁一怔。这是怎样的眸啊,竟如此清澈,如斯怨愁!男子身形单薄,比一般男子要矮些。“走吧,我们回家……”男子低声道,音软,却很冷。感觉秋雨打在身上,寒意沁人。
就这样,男子变成了我的先生。后来才知道先生全名梁异人。说来也奇怪,先生一直带着青色面巾,一直到现在都没看过他的真面目。不仅是我,任何人都没看到过。而且盐行的一些事情都是我通传给先生,再由我把先生的想法转达给各个商行掌柜的。
后来啊…..后来就到了这栋房子,师娘也在这里,烈之想。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第一次见到师娘是十三岁。见面就觉得师娘好漂亮,比娘漂亮的多。感觉好亲切好亲切,想要依偎,靠近,再靠近一点。那时侯很笨,先生教的剑法怎样也学不会,读的四书五经也好难。师娘也不懂文化,先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要什么知识。但师娘一点也不粗俗,反而很优雅,又高贵。每次被先生骂都有师娘安慰,做了噩梦也有师娘在侧,给我讲故事,抱着我。有时候,感觉师娘在旁边,我就装做做了噩梦似的,师娘就会抱着我好久。师娘待人很好,唇边总是浮现一抹笑容。但我知道师娘不快乐,一点也不。我总是眼光对着师娘琉璃般的眸,默默的告诉她,我一定会让你真正快乐!
为了不让师娘失望,我很努力的学,终于变的越来越杰出。很快过了两年,我十五了。与先生和师娘接触的多了,突然脑海中有一个问题浮现。为什么先生和师娘总不在一起出现。他们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我问仆人,他们总是笑,说等你成亲就知道了。我想不通成亲与香味有什么关系,也没想太多。时间慢慢推移着,我开始想念师娘那莲般容颜,睡着还是醒着……想到先生和师娘是夫妻就好气愤~很久很久以后,我知道,那是我深深的喜欢,浅浅的爱……
微笑一直挂在唇边,甚至连琴声乍止也未察觉。房中的人缓缓走出门外,手提着包袱。烈之暗觉奇怪,跟了出去。沿路先生都未发现烈之在后。前方便是一个小茅屋,简陋,狭小。梁先生走了进去。烈之趴在门外。
“这是十两银子,拿去给孩子买些药。”先生道。
“那可使不得。恩公您救了我们,还经常接济我们,这怎么敢当呢?您的恩我们何时才能报完啊?”一老头感激的哽咽道,“小孙子怕也不行了,就别费钱了吧!”
“不会的,林儿一定能好的,您收着,看看病啊!”听着老头说,先生也怜惜的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林儿,摇了摇头。
原来是先生救了人,烈之忖道,正要往家走,却听屋中一个细小的女声,“先生,林儿恐怕没办法学您的琴了。林儿福薄,不能认您当师傅了。林儿想……想……摘下您的面纱,看看您的真面目,来生……来生再…….报答您吧!”烈之听到这,也凑到窗边,杵了个洞,从洞里看着。
“胡说什么!先生让你看,病好了先生不仅要教你琴,咱还学棋,四书,五经,先生把会的都教给你,好不好?”先生的眼眶泛红,渐渐升起一层水雾。
“好好好,先生拉钩,变了是小狗,好不好?”林儿笑着说。
“来!”先生伸出小指。林儿抬手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够到先生脸旁,一下把面巾扯了下来。 “原来先生是女孩子,我不喝孟婆的汤,我要永远记住您的恩情。来生做一个男子来疼惜你,你要真心的笑啊!”语毕,已离先生而去,阴阳永隔。
烈之看到“先生“的脸,吓的脚下一软,磕磕撞撞的往梁府去。
那“先生”竟是,烈之的师娘———“冷清绝。”
皎洁的月光下,一英挺身影矗立荷塘边,一颗颗小石子随着那男子的手掷出方向划出道道弧,“扑通扑通”声,水中漪涟不断,最终无痕。烈之抬头,望向圆月,该死!月亮竟那么刺眼!烈之咒骂道。转瞬一想,是自己心烦意乱,哪怪明月分毫,果然是自是人间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个人的愁怨,又与风月何事?
先生,师娘?是一个人么?如果是呢?我如何?如果不是?我又当如何?如果先生真的是女子,我为什么会高兴?如果先生是男子,我又为什么会失落?很烦。烈之甩甩头,不再继续刚才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