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百合》午夜长风

18、第十八幕：戏子

　　秋风渐起，雨水渐渐少了，天气也逐渐凉爽下来。自郇阳登基已有三个月了，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郇阳看着蓝天心情也舒畅了不少，这些日子来的公文案卷已让她颇感心烦，正好闲暇几日又遇到好天气，她突然想起一人，好些时日没有见了。
　　“常风，”郇阳唤常风道，“这些日子来可有单喜与宝生的消息？”
　　“回王上，听说他们两人在城中王上赐的那个场子里表演，颇受欢迎。”
　　“哦？那倒是要去看看呀。”王道，“常风，准备一下叫上铃儿，我们一起出宫去转转。”
　　“是。”常风应道。

　　街上人来人往，一片嘈杂。郇阳的心情特别的好，在宫里呆了几个月，说话举止都不能象以往他们在河边打鱼时那样自由快乐，在那座大殿里，稍一大声讲话都会传不回音，可是在这里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这让郇阳感到说不出的自在与开心。就连铃儿的脸上也挂起了微笑。
　　常风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王如此开心，相反他心里却有一丝的酸楚。这时铃儿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她瞪大了眼睛朝街角的方向看过去。
　　“铃儿，怎么了？”郇阳注意到铃儿的脸色十分难看，“出什么事了。”郇阳朝着铃儿看过去的地方也看了过去，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铃儿回过头来，勉强地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拉着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郇阳纳闷地回过头来朝刚才铃儿看的方向看过去。
　　常风也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掠过常风的眼前，但是马上又消失了。常风一皱眉，心道：怎么会是他？然后他迟疑着跟上了郇阳她们。

　　“宝生。”常风悄悄的混入了后台，他看到已经上好妆的宝生正在帮单喜穿戏服。宝生看着他来，急忙上前施礼道：“常护卫为何会到止？”
　　“你们想不到吧，还有一人也来看你们的表演。”常风道。
　　“是谁？”宝生问道。
　　“你去看一看就知了。”
　　宝生将帷幔掀起一角朝戏台下看去。他大吃一惊：“王上！”他这一声引起了单喜的注意，还未穿好衣服的单喜也探头看过去，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常风盯着单喜看了一下，不觉脸红起来，心道：好漂亮的脸蛋呀，只可惜生了个男儿身。单喜觉得常风在盯着自己看，急忙转身回去化妆。常风才发现自己确实太过失礼了，脸一红急忙退了出去。
　　王上以一名贵公子身份，拉了铃儿的手坐在正中的席位上。此时锣鼓声响起，戏开场了。首先是宝生出场，宝生演的是一名年青英俊的男子，奋勇杀敌，终于打进王宫。原来这出戏的名字就叫做“夺宫”。
　　此时单喜演的王妃出场了，演的是奸妃当权陷害忠良，然后宝生演的青年杀入王宫，将奸妃正法。
　　戏愈演愈烈，台下人们不住地叫好，而此刻王上却紧握双拳，面色难看。铃儿抓住王上的手，看着王上，试图安慰她，可是当宝生的剑将单喜刺倒在地时，郇阳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不愿再看下去了，因为这一幕演的正是当初她在大殿里与母亲对绝的那一幕，而那一幕对她来说是这一生都不愿再提起的，她杀了自己的母亲，不管母亲是否有罪，但是是她亲手将剑刺进了母亲的胸堂。她不愿去想，宁可那一刻从未发生过。
　　王看似愤怒地离开了戏场，其实台下的人并没有在意，然而台上的单喜却在意起来：这一出是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传说的王的事迹，为何王会愤然离去呢？
　　台下的依然喝着彩，王挤出人群走出了戏场。她并没有注意到，此时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正紧紧地盯着她，随着他们离开，青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随从跟了上去。而另外两名随从则悄悄地绕到了后台。

　　“说！刚才那个离开的青年是谁？”两名凶徒抓住宝生与单喜的衣领问道。
　　“不要这么粗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那不过是一个老朋友。”
　　“哦？这样，看样子你的朋友来头不小呀。”少年坐在一张椅子上说道。
　　“以前曾在他府里演过戏，就这样。”宝生说道。
　　少年走到单喜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啧”了两声道：“这么漂亮一的张脸，真是可惜了，怎么是个男人呢？”少年说着，用手里的扇子在单喜脸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你别碰他。”宝生喊道，“我们这场子可是王上赐的，一会就会有人来，要你们好看。”少年用扇子示意了一下，两名恶徒放下单喜，上去将宝生一顿痛打。
　　“不要打了，你们，你们想怎样？”单喜在一旁喊道。
　　“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
　　“不过是以前的一个朋友。”单喜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更想知道的是，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只是朋友，以前曾救过我的命，我也帮过他，就是这样。”单喜答道。这时外面一片嘈杂，另外两名男子急忙走了进来在少年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少年看了看来人，奇道：“哦？好吧，今天先到这里，我还会来的，我想那个人也还会来的，不怕见不到他。”
　　那少年带人从后门急忙地走掉了。
　　这时外面传来官兵的吆喝声：“让一下，张宝生和单喜在哪里？”
　　两人急忙走了出去，来的是四名衙差，看到两人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爷，什么事呀？”宝生胆怯地问道。
　　“好事。跟我们走就是了。”衙差不容分说，拉着他们朝门外走去。戏班里其余戏子跟在后来喊叫着。
　　“别喊了，等消息吧。”衙差回头不耐烦地说道。

　　“师哥，怎么回事？”单喜一边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戏妆，一边紧张的问道。
　　“不清楚呀。你不是说场子是王上赐的吗，不会有人为难我们的吗？真是摸不清呀，今天王上来看戏，好象就很不开心的样子。”
　　“师哥，会不会是王上，我们的惹怒了王上？”单喜急切地说道。
　　“喜儿，不知道呢，只好等了。怕吗？”宝生关切地说道。
　　“有师哥在，什么事也不怕。”单喜勉强笑道。
　　宝生笑着摸了一下单喜的头。
　　这时一个人影在牢房外掠过，两人同时抬着看过去，不禁心中一喜，来人正是常风。
　　“常护卫，”宝生扑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别担心，可能是因为你们演的戏，王上现在气头上。我会劝他的。”常风说道。
　　“真的没事吗？可是那戏并没有冒犯王上的意思呀，京城里人人都在传说王的英勇，我们不过是想演出来而已。”单喜也扑了上来说道。
　　“唉！”常风叹了口气道：“这其中的原委你们也不必问了。”其实在常风心中十分明白王是为何生气，那是伤心，是无奈，是后悔，是对无法摆脱的命运的气恼。
　　他从未见过王上发那么大的脾气，也从未见过王上下过如此没有道理的命令。
　　“那是出什么戏！去把他们抓进宫，如果想演就在宫里演吧，如果再看到他们在外面演戏给别人看，就打断他们的腿，让他们这辈子也不能演戏。快去。”
　　王上的命令，没有人可以反抗。

　　这时几名宫人进来了，见到常风施礼道：“常护卫也在。”
　　“陈公公到此何事？”常风回礼道。
　　“奉王上旨意召单喜入宫。”
　　“王上召见单喜？”常风有点奇怪，但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他明白既然王上召见他们自然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是单喜第二次走进这座大殿，后面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关上了。他看见王同上次一样在自斟自饮。
　　王抬起头来看着他，对他微微一笑道：“过来陪朕喝几杯。”
　　单喜走了过去，他看见王微醉的脸上泛着红晕，此时王抬走头来看他，他急忙将头低下不敢正视王的眼睛。
　　“那出戏是谁让你们演的？”王突然问道。
　　“没，没有人，是小人自己想的。”
　　“为什么要演？”
　　“因为人们都在传说王的神勇，所以就想到。。。。。。”
　　王喝了一口酒，盯着他看了一会道：“过来，让我告诉你要怎样去演。”王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单喜的面前，突然抽出青龙，指着跪在地上的单喜，说道：“站起来。”
　　单喜胆怯地站起来，低着头。
　　“抬起头，看着我。”
　　单喜抬起头来，他有些惊讶，他看到王的眼里含着泪水。
　　王说道：“我说‘你在请求我原谅你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说：‘我知自己罪恶深重，你杀了我吧。’说呀。”
　　单喜战战兢兢说道：“我知自己罪恶深重，你杀了我吧。”
　　“不是这样的，要这样说：‘我知自己罪恶深重，你杀了我吧。’要平静地，平静地说。”
　　“我知自己罪恶深重，你杀了我吧。”
　　“对，就是这样。”说着将剑放在单喜的肩上，用力下压。单喜倒在地上，不解地看着王上。
　　“说：‘离开这里，这个充满恶魔的地方，离开这里。’按我说的说呀。”
　　“离开这里，这个充满恶魔的地方，离开这里。”单喜跟着说道。
　　“推天青龙，爬起来。”王道。
　　单喜照做了，但是当他转身时，他听见身后“铛锒”一声金属掉到地面的声音传来。他急忙回过身来，他看到王扑在地上低声地哭泣着。
　　他走上去，想去扶起王，可是此时王突然抬起头来，抓住他的衣襟，说道：“知道吗？要这样演，要这样演。”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王上，他吃惊地发现王是如此美丽，正如别人惊讶于他的美丽一样，王也有着女人般的美丽。他瞪着眼睛看着王上，任凭王抓着他的衣襟。
　　王苦笑着放开了他，拖着青龙，朝卧榻走过去，然后一下子倒在卧榻旁。
　　单喜被刚才王的举动吓得不敢动，只是跪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倒在卧榻旁的王上，他不知现在要如何是好，只是跪在那里，王总是要醒的吧，等王醒过来时求王放了师哥和自己，他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