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百合》午夜长风

16、第十六幕：登基

　　大殿的门缓缓地拉开了，人们看到郇阳站在大殿门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提前一柄带血的长剑。
　　“常风。”郇阳唤常风道。
　　“在。”常风应道。
　　“郦妃已死，厚葬了她吧。”郇阳缓缓地说道。
　　常风招唤几人走进了大殿。他看到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正躺在大殿冰冷的地上，她面色苍白，全无了往日的威风。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人会想到就是这个女人曾经权倾朝野。
　　人死了，不就是那么回事吗，金钱，权势不能阻挡死亡，常风想道。他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那具幼小的身躯，一种悲伤突然涌了上来，这个寂静空荡的大殿，它到底有什么魔法可以让人们以生命为代价只为在那里坐上一坐呢。
　　此时士兵们将郦妃的身体摆好，一样东西从郦妃的手里滑落下来。常风跟了上去，捡了起来。那是半块玉佩。
　　他伸出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半块玉佩，将刚捡的那块与这块放在一起，玉佩非常贴合地形成了一整块，这让他有些奇怪，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朝大殿外面看去。
　　郇阳坚毅的背影映在夕阳里，人们正兴奋地高呼万岁。常风盯着那个背影，心乱如麻。
　　“常护卫，我们抬下去了。”一名士兵走上来道。
　　常风这才回过头来，示意他们下去。常风不敢再去看郇阳的背影，此刻他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但是他却对自己说：当年太子要我救他的弟妹，我没办到，如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舍弃公主。
　　他再次回过头来时，眼前一花，他仿佛看到身着红妆的公主站在大殿的外面，美丽而坚毅的脸上绽开着灿烂的笑靥。

　　单喜跟随着宫人走进王的后宫。宫人走在前面说道：“你见到王不能再象以前一样不守规矩了，王上明天就要举行大礼了，所以见到王之后要低着头，王问你什么，你要先说‘回王上’然后再回答，回答时不要直视王的脸，知道吗。”
　　“知道。”单喜惶恐的答道。
　　王的寝宫的门被打开，整个宫殿里灯火通明，俊美的王席地而坐，独自一人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单喜看到急忙将头低下不敢正视。
　　郇阳看到下面站的单喜，笑道：“怎么了？为什么最近每个人都不敢看我。”
　　“小人不敢，是因为大王的威仪。”单喜答道。
　　“哈哈哈，我的威仪？”郇阳又一次将酒一饮而尽。
　　宫人在一旁示意他跪下来，单喜急忙跪了下来。这时正位上的王又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和这个人说。”
　　宫人们应道，全部退了下去。殿里只留下王与单喜。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用拘谨，过来陪我喝上几杯吧。”郇阳道。
　　单喜爬了过来，仍低着头，他拿起酒瓶在王的杯里倒满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单喜，你有没想过最想要做的事情和东西？”
　　“回王上，小人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师哥有一个自己的杂耍场子，每天可以在一起表演给别人看，让别人开心，自己也开心。”
　　“你这个愿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呀。让自己开心，倒是可以，可是怎样让别人也开心呢？你又不知别人心里想些什么？”
　　“回王上，虽然不知，可是说些笑话让他们暂时忘了烦恼也好。”
　　“好，那你就说个笑话，让我开心一下。”
　　“王上不开心吗，我以为做了王应该比我们开心才是。”
　　“你有你的愿望，可是我却没有，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有了无上的权力又能怎样呢，可是到今天，我却不能离开，这个地方真的是个恶魔之地，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人人都说这是宫殿，富丽堂皇，可是这里更象是牢狱，让人无法离开。”
　　单喜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着王上，他看见王上美丽的脸上一串泪水滴在她举起的酒杯里。
　　“王上。”他轻声道。
　　王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王道：“你可以得到你要的东西了，一个杂耍场，我还要封个字号给你，王上封的东西我想没人敢动的，你可以放心地在那里让别人开心。”
　　单喜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不喜欢吗？”王道。
　　“回王上，小人是太开心了，谢王上。”
　　“我在等你的笑话呢。”王笑道。
　　“是，王上。“单喜施礼道。
　　正在这时王的脸色突然一变，道：“铃儿是你吗？”
　　这时铃儿从帏幔的后面走了出来，一脸的伤心。
　　王急忙站了起来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铃儿没就什么，只是转身要走。王一把抓住她的手怒道：“为什么躲在后面偷听？”
　　铃儿看了一眼在一边发抖的单喜，转身准备离开。王抓住铃儿的手，也看了一眼单喜，然后道：“你下去吧。”
　　单喜惶恐地离开了王的宫殿。

　　郇阳走在长长的红毯之上，所有的人朝她顶礼膜拜，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无尚的荣耀，她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人们那么的沉迷于权位，原来看到如此多人在自己的脚下膜拜是一件让人如此兴奋的事情。
　　她在司仪的引导之下走上了祭坛。在向天地与祖宗膜拜之后，她稳稳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于是大臣们，宫人们，市井的百姓，天下人全都向她行帝王之礼。
　　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闪电般在她的心里掠过，她对自己说：“我要以这样的身份做一个好的帝王吗？”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这件事情是如此的可笑呀，她笑着，跪在下面的大臣们不敢抬头。过了一会她示意所有的人起身。
　　这时天阴了下来，一阵凉风刮过，开始下起雨来。起先还是一点点地下来，随后越下越大，倾刻间变成了倾盆大雨。宫人们赶紧给新王送上雨具。下面的大臣面面相觑，在雨中不知要如何是好。
　　“哈哈哈，真是不错，连老天也来向朕表示祝贺了。”
　　“是呀，大王，不过雨大了，仪式也好了，还是先回吧。”旁边一名宫人道。

　　郇阳在大雨里完成了他的登基仪式，她觉得一切如同一出闹剧，在乱哄哄的气氛里开始了。她有点迷失了方向，她十八年的愿望完成了，之后她要做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过去的十八年里她从未有过其他的任何愿望，如今愿望完成了，她却不知自己要去向哪里。
　　坐在王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她的愿望，但是如今变成了她的责任，她不再是自由的郭阳，而重又回到了她来的地方。她突然想到单喜，那个戏子，他现在是不是正在自由自在地生活呢？她又想到，这种自由竟是由她这样一个对自己人生完全无可奈何的人给予的，这真是天莫大的讽刺。

　　“王上，请你更衣沐浴吧。”一名宫人一边帮她将湿漉漉的外衣脱了下来，正当这名宫人准备帮她将里面的衣服除去时，她抬起手来示意道：“叫铃儿来。”宫人施了礼后退了下去。
　　王上宠爱铃儿已经在宫里传遍，因为王上的衣食起居都是这名哑女来服侍的，而王上好此终爱这名哑女是因为她父亲是王的救名恩人，她们曾以兄妹相称十八年。人们这样传说着，没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人人都认为这名叫铃儿的女孩将会成为王的第一名后宫，也有可能会成为国母王后，而更多的人相信，事实上也许她已经是了。
　　没有人知道在关闭的大殿里，众多的帷幔后面是什么样的情况。害羞而胆怯的铃儿却从示敢直视王上的身体，尽管王上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可是每当此时她总是将背对着王上，而王上也从不勉强她看着自己。
　　此时铃儿慢慢地走进了大殿，大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关上了。她看见王从帷幔后面走出来，外衣已经被去，只是一身短衣襟打扮，王的头冠已经除去，头发略显凌乱。她急忙低下头去不敢正式王上。
　　“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抬头看我呢？”王上这一次突然问道。
　　铃儿没有回答，将头低得更低了。
　　“我正在要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王上命令道。
　　铃儿慢慢地抬起头来。她有点吃惊，站在她面前的王上，此刻却没了往日里的英雄气慨，而更显得温柔美丽。王上微微地笑脸，让她更加吃惊，那分明是一张漂亮女子的笑脸，娇柔可爱。
　　王上轻解罗衫，露出胸前宽宽的束胸。随后，束胸被慢慢地除去，铃儿瞪大了眼睛看着眼着站着的这名美丽的女子，她的曼妙身材笼罩在柔和的烛光里，白晰的肌肤将烛光反射使得她整个身体泛起了淡淡的光晕，铃儿感觉眼前站着的这名女子如同在她的梦中出现一般。因为多年习武的原因，她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显得格外的有力，她慢慢地走到浴桶边，将自己的身体浸泡地温暖的水里。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最大秘密。你可以明白我的心了吗？”王上说道。
　　铃儿只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会说话了，以前你的嘴是多么伶俐呀，可是现在你不说了，但是我想总有一天你会说的。你现在知道我是个女人，可是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我想有一天我会被天下人千刀万剐的。一个欺骗了全天下人的骗子，一个女人冒充男人统治了他们。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死得很惨，我有点害怕，是真的，但是这条路我已经走下去了，不知要怎样回头了。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你只要听就好了，你今天看清我的身体，以后每天都要这样，我要你记住它，因为有一天，你可能会看到悲惨的景象，那时你只要想着现在的我，什么也别想，离开这里。我多想你早点离开这里，这样到那天到来的时候，不用经历更多的痛苦。可是如果让你现在走，在这个若大的世界里，你又如何可以生存。你如此美貌，而外面的豺狼又是如此之多，在外面，那个人们叫做江湖的地方，如果让你走进去，无异于送羊入虎口。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去呢。
　　我对未来如此的害怕，而如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自私地要将你留在身边，希望你每天都可以这样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王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这许多话，她一下子轻松起来，因为她看到铃儿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轻轻地递给她一条手巾。正当她们四目对望时，她看到铃儿的眼里闪现出一丝泪光。
　　“为什么流泪呢？为我？还是为你自己？我真的希望可以读懂你。”王伸出湿漉漉的手去擦铃儿脸上的泪水，可是因为手湿却把铃儿的脸搞得更湿了。
　　因此铃儿却笑了起来。于是王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