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百合》午夜长风

15、第十五幕：母亲

　　又是一个闷热的天气，空气中弥散着血腥与金器腐蚀的气味。
　　郦妃站在大殿门口，手里紧握着那半块玉佩。一名宫人匆匆跑进来，慌张地说道：“夫人，李城兵马已经离宫门不远了，夫人还是快走吧。”
　　“知道了。”郦妃轻声道。那宫人见状只好退下。
　　不一会，一名宫女跑来，哭道：“不好了夫人，王上，王上，他自尽了？”
　　“知道了。”郦妃仍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呀？”宫女追问道。
　　“能走就走吧。”郦妃眼盯着前方道。
　　“那夫人，你呢？”
　　“走吧，走吧。”
　　宫女看了看她，退了下去。
　　宫外的撕杀声越来越近了。郦妃慢慢地打量着她的宫殿，曾经金壁辉煌，可是如今却暗然无色，曾经歌舞升平，如今静寂无声。她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曾经不可一世的郦妃，如今落漠如此。想到这里，她突然大笑起来。
　　在她身后传来的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壮观起来，好似千军万马都拥到了大殿前的台阶上。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大殿前的广场上传来。那脚步声中虽然沉稳却带着些许的兴奋与悲伤。一步，一步，又一步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
　　那声音缓缓地传进郦妃的耳中，她慢慢地回过头来，心跳得如此的快，以至于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看见一个英挺的少年在逆光中慢慢地走近，光线从少年的侧脸照射过来，少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他还未走进大殿时，影子已经冲了进来，与那一道光线揉合在一起，冲进了大殿的门槛。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看见在光线映照下的左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少年走进了大殿，他站在射进大殿的那一束光里，在他的身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郦妃慢慢地走上前去，她想仔细地看看眼前进来的这个少年，因为她知道她眼前的少年是谁。
　　少年缓缓地朝大殿上的王位走过去，在他走到王位的台阶前，他停了下来，转过身去。郦妃看到在她眼前的是个美丽的少年，一脸的坚毅。
　　这时常风冲了上来，刚要走进大殿，少年挥手示意他不要进来，道：“将大殿门关上。”
　　“王上，怕有危险呀。”常风道。
　　“穷途末路之人，能有什么危险。把我的剑拿来。”少年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
　　常风递上青龙，退了出去，并随手将殿门紧闭。

　　“母亲十八年来依然美丽如昔呀。”郭阳道。
　　“你真的是，真的是我的儿郇阳吗？”郦妃轻声地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在问，‘我真的是你的女儿郇阳吗？’”郇阳道。
　　“你有那玉佩，那是你四岁生日时我送你的，别人不可能有的。可是，如果是城王子和郇阳一起，我不知，玉佩是否会落入别人之手。”
　　“你以为呢，当初为了可以和太子哥哥在日后相认，我将玉佩摔成两块，其中半块本是要人带给太子哥哥的，可是太子哥哥却真的象这玉佩一般。那半块玉佩我已不能再找回来了，但是这半块却可以找到你。”
　　“郇阳！我的儿。”郦妃哭道。
　　“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郇阳走上前来盯着郦妃厉声问道。
　　“当然是，你知道这些年来我多想你呀。”
　　郇阳慢慢地拔出宝剑，突然将剑指向郦妃的脖颈。
　　“你真的想我吗？那为何要叫人杀我。人说虎毒不食子，可是你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权利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本就已比别人享受恩宠，你本不缺少锦衣玉食，你本就有众多仆人供你使唤，你杀死自己的丈夫女儿究竟是为了什么。权利？欲望？更大的欲望？有了那些又怎样？如今你还不是这样可怜在倒在别人的剑下。就算是今天走到你身边的人，用剑指着你的人不是我，那也会有别人，总会有一个人这样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你做的事，天理不容，懂吗？所以我问你，在你的心里有什么人，你想念我这个女儿吗，还是更想念你自己在十八年前无法杀死这宫中所有李姓的人的那种遗憾呢？”郇阳一口气把十八年来的愤怒与怨恨说了出来，这十八年来，她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见到自己的母亲要如何跟她说，这些话在她的心里反复背诵了十八年，今天总算可以说了出来。这些言语一出口，郇阳的心里突然感到一丝的轻松，就好象这些话是她背负了十八年的包裹一般。
　　“郇阳，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我被欲望蒙了眼睛，不能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是这十八年来的孤独让我明白了，我要的是我的女儿，我的家。郇阳，你就当当年的母亲被恶魔夺却了心智，做了错事，我知自己是无法被人原谅的。可是郇阳，你今天这样做不是在重复母亲的事情吗，郇阳，离开这个地方吧，脱掉这身戎装，恢复女儿身，离开这个是非地，去过你的幸福日子吧。这是个充满恶魔的地方，它会将好好的人儿变成恶魔，心不停地被欲望吞食，最终将它吃得一点不剩。”
　　“你在请求我原谅你吗？你的确是个不平凡的女人。既然明白那么多道理为何要走到今天的地步，想想当初，如果你没有杀死父王，此刻宫中一片平和景象，天下一片太平，没有人会为此流血，没有人会死去，你知道为了你，死了多少人吗，你这十八年的统治又有多少人冤死。那些人不管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朋友，他们都不应该这样死去。当我挥起青龙时，我不让自己的心里有一丝的怜悯，让自己完全变成一个嗜血的野兽，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当然不明白，你只会叫你的那些走狗出来杀人，你以为杀人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吗，你觉得所有的生命都不如你的高贵，他们可以任由你去摆布他们的生死，那你就错了，你看你现在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郇阳将青龙剑搭在郦妃的肩上，轻轻用力，郦妃站不稳，倒在了地上，郇阳的剑刃仍贴在她的脖子上。
　　郦妃抬起头来看着郇阳，道：“郇阳，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我不想多说了，我只想好好看看你，我终将一死，我是不可饶恕的。在此刻，我心里的魔，它走了，我现在只是个母亲了，真好。郇阳，我的儿，你真是太美了，而且你有这么好的武功，男人都不及你。可是郇阳，当欲望在你身体里滋长时，恶魔就会趁机来袭，趁现在还来得及，杀了我，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回来。”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杀你吗？那怕是背上拭母的恶名，我也要为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报仇。”
　　“好吧，如果杀死我，可以杀死你心中的恶魔，那就动手吧。”
　　“太子哥哥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想要更多的杀戳。难道你以为你可以做到吗？”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郇阳杀了我吧。动手吧。”
　　“可恶！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动手吗？”郇阳的剑始终没有动。
　　郦妃的嘴角突然泛起一丝笑意，她看了看正在迟疑的郇阳，突然推开青龙，爬起身来准备逃走，但是她突然感到背部一凉，锋利的青龙已经刺进她的后心，剑尖从前胸露出。她回过头来，脸上始终微笑地看着郇阳。
　　郇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正如她自己说的在杀人时她变成了一只野兽。但是当郇阳看到郦妃脸上的笑容时，她鄂然了。
　　“你是故意的！”郇阳大声道。
　　“不错，不然你怎么下得去手。。。。。。”郦妃的身体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郇阳此刻突然意识到这个倒在自己剑下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她扑了上去扶住了郦妃的身体。
　　“你故意要这么做是吗？”郇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的吵哑。
　　“这是我的罪，郇阳记住离开这里，我的罪不应由你来还。离开。。。。。。”郦妃说到这里头向后仰去。
　　“母后！”郇阳吵哑的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