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未央未央

5、第五章

　　《再见长安巷》

　　一天夜里，我和一个摄影师在酒吧里卖醉，那个男人瘦得可怜，但是讲来话来却是意气风发的。仿佛世间冷暖人人看透。他向我大吐苦水，讲他在异国他乡的女友如何不忠。我笑，一个男人不会了解，一个女人心灰意冷的寂寞。当她一个人提着重重的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当她一个人跑在下雨的街头，当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忙碌，一个人出行，一个人等电话……一个女人需要的，不过是些温情平常的桥段。后来我的手机响了。那是11点的时候，在我离开家5年之后，父亲给我打来电话，说我的母亲在病床上。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想念她。我想回家。

　　第二日，我便买了一张回乡的火车票。坐在夜行的列车上，玻璃窗外有依稀的星光。天快亮的时候，下起雨来。窗外是大片的田野，绿油油的新芽叫人心生欢喜。春天已经来了。长安巷里的那些小花小草，应该又长起来了罢。

　　下了火车之后，我又辗转搭了上班车才回到长安巷，可惜依然未能见到我的母亲最后一面。她走得匆忙。家中亲戚不多，但是母亲生前工厂的工友却来了不少，家中人声喧哗，我只觉无处可去。此时的长安巷已经开始拆迁，夜晚的时候灯火暗淡，只有空中月光皎洁。前前后后处理完丧事已经是两周之后了。家中母亲的物品烧去少，一下变得空荡起来。此时我才感觉到悲伤袭来，偷偷在阁楼里抽泣起来。不料想楼下的父亲早有查觉，他亦在楼下里泣不成声。那个阴雨绵绵的春天就是这样到来。事后，父亲对我说，他们自觉愧对于我，我在长安巷时，他们并没将全部关怀放在我身上，而是一直都活在对早年失子的痛苦与思念之中。直至我远走他乡，老俩口才开始牵挂，但那已经晚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再回来。

　　我问父亲，现在长安巷要拆了。你打算如何过？父亲说，我早已想过。我会住进养老院。这样就算老死也不至于无人知晓。我说，如果我回来呢，我们一起住。父亲说，我们感情淡薄。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生活。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意义。留下一笔钱之便再一次离开了长安巷。也许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地属于你。不用太惋惜

　　走的那天，雨水停了。天空乌云散去，春光明媚。长安巷旁边的江水绿意盈盈，缓慢流动。我不知道这江水要流向哪里。但我明白，我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就如这江水，一去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