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未央未央

4、第四章

　　《一只鸟在飞行》

　　后来，杂志社的摄影师介绍我进了一家经纪公司。公司安排了一些电视剧来演。虽然是女三号，但我知道，好日子要来了。他们还找了一个音乐制作人帮我做一支单曲，这样的话，可以四处跑场，对了，那首的名字叫《春日迟迟》。在寒冷的剧场里，穿清凉的裙子，唱这首歌，还真有些伤感。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小老板。他的名字叫方和永。他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已经住进了市郊的别墅，这真让我开心。有时候他过来，有时候不，他的女人又不是我一个。我的房间有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人工做好的各色园艺，花红柳绿的。傍晚的时候，还会有鸟群飞过来。这和长安巷的那个小窗户不一样。鸟儿飞来了，便不会急着飞走。不知道它们有没有看见，玻璃窗内，另一只鸟呢？

　　是的，我那时候像极一只鸟。我是方永和的金丝鸟，我被他宠爱。我已经很少出去拍戏。偶尔上上电视访谈节目，给杂志拍几个封面。方永和也出钱为我灌过一两张唱片，但是销量不太好，只是午夜的电台偶尔放放，我自己写过几首歌，有一首叫《水草》，

　　轻轻水草，飘在水中央，你看她无泪也无伤。
　　青青脸胧，抛在旧时光，你看她在清晨彷徨。
　　轻轻水草，水中荡漾，旧时青青，不见年华。

　　方永和说他很喜欢这歌，总要我在家里给他唱。我每天能做的，就是在家等我的男人回来。然后第二天目送他离开。他不喜欢出门，不喜欢旅行。方和永说，他只喜欢在家里。他是个怪人。他一有空便会到院里子修理他的花花草草，喂他的鸟，或者和他的狗说话。可是，他却不想要孩子。

　　有时候，方和永也会带我出席一些交际场合，是的，我穿着靓丽衣裳，笑逐颜开，我想他是需要枚塑料花放在身后来衬托。平日里，我无所是事，有时候上网关注星座。以求别人做好的公式能为我提供一些心安理得的路径。张爱玲说：“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讲的亦是我。最近，我迷上了一个女星玛丽安。她是上个时代的明星。我找裁缝做了好几身玛丽安穿过的衣裳，有时候在家里穿上它们，对着镜子模仿她在戏里的样子。玛丽安容貌出众，歌声甜美。只是最后不得好下场。红颜薄命。我深知这四个字的含义。

　　一年又过去了。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又一个圆，绕过那些尘土飞扬的沙场，绕过那些不明不白的河界。可是，这个世界本身便是一个怪圈。传奇太少，怎么轮到亲爱的我。我对方永和说，我还是想去工作。这次他没有拦我，或许，他需要的正是这被光芒装点的我。当初他看上我，也是如此。两年前，我和公司的几个艺人去为一个新开的楼盘剪彩。仪式进行到一半，下起雨来，这时刚好轮到我上台唱歌。其他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钻进了伞下。我很敬业的，因为收了人家的钱。所以，在雨中唱歌再正常不过了。感谢老天爷，当我唱完《春日迟迟》时，雨便停了。方永和说，那日，他发觉我是美的。鬼知道他怎么会被一个作戏的人打动。分不出真假。但日久天长，我亦觉他其实人也不错。至少，他整日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有个人总和你说话吃饭散步，日子是不会太孤单的。

　　我搬出那栋别墅的时候，方永和已经被关进了拘留所。他的公司涉嫌一起经济诈骗案件。这个时候，各大报纸网络媒件却都在报道我被某富商包养云云。方在前几年就在我的户头上存了一些钱，这让我还不至于变得太窘迫。我想去看他，但是他却拒绝见我。曾经的情意就此不明不白的划上句号。我知道时光仓促，但仍会想念他的好。

　　算命先生帮我换了个艺名。凭着几年来在圈里的关系，我又开始出没在一些场合里。但新人辈出，此时的江山已大有人在。想再出头谈何容易。要穿过黑暗杂乱的后台，才能看到前台光鲜靓丽。在台上抢话数落，红地毯上踩你裙角，剧组片场明争暗斗……不过，这些事我早已经看透。大家都是为了讨一口饭吃。谁会是你亲密好友，谁又真的能与你结下深仇大恨呢。男男女女，名利争夺，争风吃醋。都是作戏罢了

　　方和永在两个月之后被放了出来。虽然公司一些楼盘被查处而罚了不少款，但他公司名下仍有几家网球馆和一个渡假村。一年后，他死于肺癌。他的堂兄与后妈开始争夺遗产……这些，都是我后来从报纸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