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未央未央

3、第三章

　　《去掉那颗眼泪痣》

　　剧组里鱼目混杂，但也有好人。我认识一个副导演陈时。他拍戏的时候很耐心，对群众演员也不错。至少，在他的戏里，我们能按时拿到工钱。有一次，我受伤了。该死的，我是替别人受伤的。我们要拍一个镜头，女主角要从山上滚下山底。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座杂草丛生的荒山野岭里藏着有很多大石头。我一下就被撞晕了。我心想我完了，我没法再挣钱了。其实我要这么钱干什么呢。我想过好的生活。我要好的房子，好的衣裳。现在……全没了。

　　谢天谢地。我没有死。陈时三天两面头的来医院看我。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痊愈之后，便跟他去了北京。他不拍戏的时候，我们会出门旅行，有时候去海边，有时候去山里。有时候，去东南亚的一些小国。有时候也会哪儿也不去，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去小剧场听相声看演出。但生活总是残酷的，我们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他三天两头地要去拍戏。有时候写剧本，然后四处找人投资。我去找人拍了一组写真，然后开始找广告公司或工作室，给一些杂志拍内页平面照，就是那种穿着各季衣服搭配的照片。样子很傻，收亦不稳定。

　　记得陈时同我说过：脸上有痣的女人很不同，往往很足够的吸引力。她们脸上的标记，是诡异的符号。男人看过以后，会中毒。是吗？是这样吗，他怎么会记得，他曾经不经意地说，要是你把眼睛下面这颗痣去掉就好了，你的脸这样就完美了。可是后来他的手机总有别人的短信，情人节的玫瑰送往另一个地址……那颗痣很轻易就能去掉，但是眼泪却总是掉下来。他的名字叫陈时，却没有和他的名字一样的诚实。

　　我决定和陈分手。是的，这是第二年冬天的事情。因为他开始太多时候不回家，一些年轻的姑娘为了艺术和理想可以宽衣解带，我可以理解。我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很快。他并不拦我。只是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后来的半年里他都在外地拍戏。我们很难见到。这样很好，换个手机号码就可以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

　　很多年之后，我一个人去了医院的皮肤科，找大夫帮我将眼睛下面那颗黑痣去掉。年轻的女大夫手持激光的器具，在我的脸上轻轻一点，“嗤嗤”几声之后，便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息。就连我自己也觉恶心。一周之后脸上的痣结珈然后开始脱落。我以为会从此再也看不到黑痣。却不知它一个月之后又再冒出来，虽然比从前淡了许多，但还是在那里。因为曾经脱落过，所以那颗小黑痣看上去更像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