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一赠一》指染红颜

23、第二十三章 一些东西，终将逝去

　　有一天她看到广场的一个小角落，一群人和一群人舞刀舞枪地即将开战。他们面上的表情和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都如此地熟悉，那些年轻的面孔和年轻的不羁，和曾经的她竟然有些神似。她扭过头不再看他们，迈开大步飞快地离去。
　　她想，自己应该长大了，这似乎就在一瞬间，将这个过程完成得淋漓尽致。她明白，一旦长大，过去很多令自己乐在其中的东西就一齐被埋葬起来，和她一去不返的十八岁一样，滚滚消逝。她天天看着哥哥卯足劲儿学习，突然就像起了《功夫足球》里面的一句台词：如果人没有追求，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蒋岭锋是有追求的，当蒋岭倩再反观自己，发现自己似乎还徘徊在咸鱼的边缘，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同时，她发现蒋岭锋门口的小黑板，被蒋岭倩摔得残破醒目的小黑板，每天的数字都在变换，那是蒋岭峰用以激励自己的高考倒计时。
　　每天在她起床出门的第一时刻，她就会发现数字已经更替，这是屋内唯一经常改动过的地方，其他的东西，几乎是数年未变，蒋岭倩除了佩服蒋岭锋的毅力，别无其他。
　　很多次，蒋岭倩指着他的黑板笑话他：“你每天都改来改去，显摆啊？证明比我起得早？真正记得住这些东西的人，是不会画来画去地，有本事你就记在心里！”
　　“我每天要记的东西太多了，我需要节约自己有限的储存空间！”蒋岭锋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随便！你爱怎么遭怎么遭，哪天我看不顺眼了，照砸不误！”
　　其实，每天看到上面的数字减少一天，她的心就会跟着紧张一点。莫名其妙地紧张，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虽然她从未认为所谓的高考对自己的未来究竟有何决定性的意义，也从来没有想过用那仅仅两天改变自己的一生，在内心里，她只把这个当做是学生时代的终止符，等到最后的宣判之后，她决定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尽管她也没怎么为别人奋斗什么。
　　每天，蒋岭倩都会按时上学放学，不早退也不怎么迟到，这并不意味着她有多么地改过自新，痛下决心即将洗心革面，而是她找不到逃课的理由，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兄弟伙，当然就没有酗酒闹事，这些天，她几乎成了乖乖女，一颗心有些麻木性的苍老，就像木偶一样任凭他人他物摆布，她觉得自己在慢慢地失去抵抗，总有一天也会和很多人一样对现实妥协，步入正常人的生活去。
　　郑依明依然常常出入她家，只是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也在这种境地之下慢慢融洽，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春耕播种，迅速地生根发芽，只待阳光送来和讯春风让其抽枝蔓叶茁壮成长。
　　当高考倒计时衰减得只剩下个位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纪呈现出一种不安的骚动与浮躁，就像流行感冒一样蔓延很广泛，留言录和照相机是当下最流行的两剂感冒药，遍地播撒一时成风。
　　也就在这个时候，向元浩回来了，他失踪一个多月之后，突然回到学校，悄无声息地，就像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当他一只脚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出现让很多人惊喜万分，包括蒋岭倩。她在一旁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上去打招呼，这时担忧很久的心总算落地，也就够了。况且，她也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和表情面对他的突然出现，才够合适，毕竟他失踪一个多月与自己也多少有些关系。
　　正想着，向元浩发现了一旁发呆的她，微笑着走过来，很自然似乎和以前一样并无分别，他勾起嘴角，邪邪地说：“真巧，倩倩在啊，好久不见！看到你真高兴，来抱个。”
　　依然的吊儿郎当，依然的放荡不羁，蒋岭倩听后突然有些想哭，鼻尖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她承认自己看到他开始，就有了一股抱住他大哭一场的冲动。真奇怪，怎么有了这种想法。
　　向元浩靠近她，低头仔仔细细盯着她的眼睛瞧瞧，有些好笑的说：“倩倩，你这么想我啊？你看你眼睛都红了，别哭啊，我最怕女人哭了。”
　　蒋岭倩眨眨眼，吸口气说：“自恋，你以为你是谁啊？”
　　向元浩一听就笑起来，“还口是心非。”
　　“没有！”她故意板起脸大声说。很多对她的“始乱终弃”颇有成见的弟兄们很是愤愤不平，他们在一边轻蔑地哧了一声，冷笑道——
　　“某人当然没有了，没有你在，幸福得很哪！”
　　“就是，某些人就是两面三刀啊，看清她的嘴脸还真是不容易啊！”
　　“所以不要轻易地就被外表迷惑！”
　　“……”
　　“……”
　　他们杂七杂八说了很多，蒋岭倩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反应，她把头扭在一边平静地接受他们的风言风语。向元浩也没说什么，眼眸凝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
　　教室里的空气很快凝重很多，浮躁的人群很快沉寂下来，只剩下很多双一闪一闪的眸子，默然以对平时很难得同时沉默凝重的人。
　　“倩倩，跟我出去走会儿？”向元浩商量似的口吻，听在蒋岭倩耳里竟有些不容推辞。她鬼使神差就点点头答应下来。在很多惊讶的呼声中 ，他们缓缓出去，一前一后步伐默契，那是他们两年多来同进共退，日积月累练就的，无人取代。出了教室，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并排走在宽阔的大街上，都是茫然无助的表情和一样的漫无目的。街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在微风下沙沙作响，更显两人之间空气的安静。
　　后来，向元浩突然笑了，他看着蒋岭倩，有些受伤的说：“你就不问问我这一个月去哪儿了？就这么不关心我？”
　　“你会说的，我不问你也会说。”蒋岭倩似乎看穿了他的伎俩，好笑的说。
　　“就算这样你也该意思意思一下嘛！”
　　“好！向先生，好久不见，你去哪儿发财了？”
　　“哎？倩倩，你真是神仙啊，怎么知道我是发财去了？”向元浩惊讶。
　　“真的？你真的发财去了”
　　“对，看不出来？我现在也是小大款一个了。”
　　“哦，还真没看出来，小大款？”她忍不住大笑。
　　向元浩搂住她，笑着说：“不信，你傍我试试，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不是我吹，倩倩，我告诉你，我现在完全够资本包养小蜜了。”他说得信誓旦旦，却听得蒋岭倩有一丝淡淡的不安。
　　“你不会去弄了些了违法的油水儿喝吧？怎么跟暴发户一样的嘴脸啊，有钱就想怎么快活了？”
　　“你不高兴了？不高兴我就不找小蜜，我找老婆怎么样？”向元浩油腔滑调地用一只手搂紧她，了另一只手去勾她的小巴。
　　蒋岭倩很不高兴的打掉他的爪子：“我问你正事儿嘞，你少耍滑头。”
　　“我也在说正经的嘛！”
　　“你……”
　　向元浩赶快截断她的话，指指前面大声说：“哎，到了。表哥应该等在里面了，走！”
　　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古色古香的酒店展现出来，蒋岭倩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认出大门正上方一行狂草所署的酒店大名——笑八仙。
　　“笑八仙？”蒋岭倩费力的说出这三个字时，向元浩一旁就差点儿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这三字儿我最初恁是没认出来。”
　　“你笨嘛！”她得意地接受赞扬，一点儿没谦虚。其实这只是比她自己写的字稍微难以辨认一点而已。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去了，里面的摆设都很古朴，一恍然竟给人时空逆转的错觉。只是酒店内空空的，似乎异常冷清，经营颇为惨淡。
　　“新开的吧，为什么这么好的酒店没人光顾？”蒋岭倩忍不住说出疑问。
　　“因为还没开张。”向元浩很快解疑。
　　“没开张，没开张你带我来干什么？”
　　“参观参观。”
　　“参观？你有病啊，我们走吧！”
　　“走什么？这是表哥开的。”他拉住蒋岭倩，说，“我带你先来看看，觉得怎么样？”
　　“郝哥？他开的这个？”
　　“嗯，□□吃透了就吃白道吧，他决定挣几年正经钱。”
　　“他还真有一手啊，不错不错，看了这里，我眼里的老四川就跟路边小摊儿一样寒酸了。”
　　这时钟郝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这话，高兴地说：“小倩真是会夸人，我都被你几句夸得晕乎乎的，你说怎么办。”
　　“晕乎乎的好，我趁机多灌你几杯。”
　　三人说笑着在酒店里里外外逛了逛，最后蒋岭倩总结发言：“我觉得这就跟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了。”
　　向元浩和钟郝相视一笑，说：“这就是五星级。”
　　随即，他又凑到蒋岭倩耳边，神神秘秘地轻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家酒店，是我和表哥合伙开的。”
　　“真的？”
　　“我不是说我发财了嘛，钱在手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投进来了。”向元浩耸耸肩，潇洒的说。
　　“对了，你突然哪儿来这么多的钱？”蒋岭倩又想起了之前的问题，继续问。
　　“你想知道？”向元浩突然邪邪一笑，指指自己的嘴唇，眉开眼笑地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这人真烦人！”蒋岭倩有些恼火地蹭蹭发痒的耳根，大声对他吼。
　　一直站在旁边的钟郝终于有些受不了两人的耳鬓厮磨，出声制止：“喂喂喂，先生小姐，这里是公共场合，要打情骂俏请从这边进入专门为你们设置的私人空间，OK？”
　　“OK！”向元浩领着蒋岭倩一起进入一间包厢。
　　三人坐定，钟郝拍拍手，朝门口喊了声：“上菜！”
　　门外陆陆续续地进来许多青春靓丽的服务员，统一的复古旗袍，婀娜多姿妩媚多情，看得蒋岭倩直了眼。
　　向元浩敲敲她的头：“看什么，看菜！”
　　“就是，今天的饭菜是浩浩特地为你准备的，还有小节目哦！”钟郝指指满桌精美的菜肴，对蒋岭倩神秘的说。可是这会儿蒋岭倩只顾上自己被敲痛的脑袋，非常郁闷的嘀咕不断。
　　“知道！你真是烦人！我发现你现在不是一般地烦人！”她很郁闷地抚抚头，瞪了一眼向元浩，皱了皱眉头。就是这一个动作，让她突然想起一句话——“你不皱眉头，会更漂亮……”于是她很快的舒展眉头，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笑了。
　　突然她猛然醒悟，甩甩头，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怎么想起郑依明了？一定是那家伙老在耳边念叨这个啰嗦那个，才导致了她的神经过敏，真是讨厌到了极点，以后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最好是缝住他的嘴巴看他啰嗦什么！
　　“倩倩？”向元浩伸手晃晃，“你在走神？想什么呢？”
　　“啊？”她吃了一惊，彻底清醒，脸“腾”地红了。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吧，你一做了亏心事就脸红！”向元浩指指她的脸，盘问起来。
　　“我没有！”
　　“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蒋岭倩有些恼羞成怒，脸更红了。
　　“好了，就算没有了。”钟郝忙哄她，指指她面前刚上的一道菜，解说道，“‘金榜题名’，浩浩为你设计的。”
　　“金榜题名？”蒋岭倩看看面前的菜，白底上面摆放着一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上面还别出心裁地雕上几行歪歪扭扭的汉字：清华北大今决定录取蒋岭倩同学为2009级新生。
　　蒋岭倩突然忍不住笑起来：“这么丑的字，一定是向元浩写的，你真不害臊，写得丑还出来丢人。”
　　“代表他有诚意嘛，你这就不懂！”钟郝很是为他抱不平。向元浩自己则非常诚恳的接受教导，有些紧张地指指菜，对蒋岭倩说，“你尝尝，我做的。”
　　“好啊，我看能不能吃。”说着她撬起一块就送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什么东西磕到牙了，惨叫一声，捂住嘴吐出来一个硬硬的金属。
　　她非常郁闷地捏起那个东西，展示给向元浩：“你做的菜？我一口就吃出这玩意儿了，你的卫生就这水平？吐吐吐……”说着她就极度不为雅观地趴在桌上吐出残渣。
　　“是啊？”钟郝也责备起向元浩，“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卫生呢？小倩，你看看吃出的是什么玩意儿？”
　　蒋岭倩仔细观察一会儿，惊呼：“天呐，向元浩，你怎么会这么粗心，居然把戒指掉在里面了，你做的东西谁还敢吃敢？不被磕死都会被噎死，酒楼的厨房你一定要离远点儿才安全！来还你。”说着她就把戒指递还给向元浩。
　　向元浩和钟郝两人随即头顶一阵黑线，晕死，还从没遇到过这么蠢的女人！
　　“我说小倩，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钟郝有些郁闷地问。
　　“我怎么了？不对吗？”蒋岭倩很无辜地看着两人，一头雾水。
　　“你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真是笨死了！”他摆摆头非常恼火，真不知该如何向她明确地传达向元浩的本来意图。
　　就在这时，向元浩自己开了口，非常地含情脉脉：“倩倩，我不拐弯抹角，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蒋岭倩吓了一跳，差点儿没坐稳直接掉下椅子。
　　等她平静下来，看看两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认为呢？”向元浩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向元浩，我们只是朋友，你突然……”
　　“是很突然，这一个多月来离开学校，我发生了很多事，如果一些事情我不尽快完成，我一定会后悔的。人生很短，我们耗不过时间。倩倩，我爱你！”
　　“啊？”她听到后面的这三个字，脑袋“嗡”一声炸响，她从没料到有这么一天，向元浩会以这么直白的方式向她告白。她有些惊慌失措，突然想要拉一个人出来，挡在她前面应付这个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场面。可是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俩，钟郝和那群妩媚的服务员都不声不响地溜出去了。
　　“或许我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起码我能保证你不会冻着饿着，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蒋岭倩转过头，看到向元浩紧紧地盯着她，满眼的坚定和柔情，一时竟有些让她迷茫。有些东西毫无预兆地来临，她不知道该要作何反应。
　　“我……我们不可能！”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她扭头不看向元浩受伤的表情。对于向元浩的表白她除了吃惊再也别无感觉，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也遵从自己的感觉。她只把向元浩当做肝胆相照的哥们儿，没有丝毫爱情掺杂其中，至少在心底，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向元浩似乎对于她的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又似乎超乎了他的想象难以接受。一时有些失控。
　　“我不知道，我们就是不可能！”
　　向元浩盯着她，有些疑狐，想了一会突然问道：“是不是因为郑依明？”
　　“不是！”她飞快的否定。
　　她的举动使得向元浩的疑狐更深，“不是？真的不是吗？”
　　“真的。”她承认，“就算没有郑依明，我们还是没有可能，你不明白吗，我们可以一起打架，一起抽烟喝酒，一起出生入死，我们早就超越了爱情，永远都不会有可能，当男女之间的友谊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情侣了？”
　　当蒋岭倩停下来，她发现房间内静的出奇，向元浩受伤的眼眸晦暗又深远，散乱的碎发垂在额前，他紧闭双唇沉默不语，蒋岭倩忍不住开口，轻轻地像似在梦呓：“向元浩，你不要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不想又失去一个朋友。”
　　现在，她身边几乎已经没有朋友了，她不想为此又失去一个。
　　向元浩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朋友？我们？”说着他抓起啤瓶闷灌，蒋岭倩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拦，眼见着他一口气闷下整瓶雪花啤酒。
　　“啪！”向元浩放下空瓶，又用牙咬开一瓶酒，没有正眼看她，冷冷的说：“倩倩，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
　　说完就对着瓶口继续灌下去。蒋岭倩看了看他，走之前她忍不住说：“你少喝点。”说完也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过多的犹豫。
　　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再看到过向元浩，他就和赵文君一样，不辞而别，悄然消失在她的生活之中，就像他们曾经出现的时候一样，不知不觉而又来去匆匆。